《将军乱》我欲登高

21、没有标题3

　　十二年前，霍轻安正是春风得意，那时她尚且未曾随着父亲驻扎军营，她那时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不得不接下父亲的衣钵。
　　姜国民风豪放，甚少拘泥于男女，尤其是那时霍轻安不过是个顽童，即便是身份尊贵了些，为人处世却和市井里的小混混别无二致。连带着父亲部下家中的小子们，也被她带的无法无天。书也不曾好好念过，架倒是没少打，正是那时斗蛐蛐斗的邕宁无敌手。
　　再年长一些，姜国朝局稳定，四下小国无敢来犯者，父亲便难得的有了大把的时间呆在府中，见了女儿这样子，忧心忡忡。适逢大王为夜赫公主寻适龄伴读，父亲便将霍轻安送了进宫去。
　　亦是那时，霍轻安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被幽禁在深宫之中的质子。婢女领着她徐然穿过宫墙之时，那少年恰巧路过，被几个小公公围着往深宫深处走。
　　霍轻安问：“那是谁？”
　　婢女恭恭敬敬答道：“回小姐，应是楚国新送来的质子。”
　　楚国与姜国毗邻，然姜国国力强盛，那时两国交战，楚国战败，请求和谈，楚王从众多儿子中选了一个随使臣出使姜国，以子为质。
　　初见之时他穿的什么衣服记不清了，霍轻安能记得的，便是那和自己一般稚嫩的脸上显现出的凉薄。那时以为是凉薄，现在想来，原应是绝望吧。
　　毕竟是个弃子。
　　夜赫很喜欢霍轻安，两人形影不离，夜赫还总求着嬷嬷留霍轻安与她同睡。日子久了，小公主被霍轻安教的性子都野了不少。常常计划着甩掉嬷嬷，在宫城里晃悠。夜赫自小在宫中长大，但熟悉的地方也只有各位夫人的寝宫，热闹之处看尽，其实了无趣味。霍轻安起先看着还有新意，时间久了，便撺掇着夜赫往些没去过的地方走。
　　嬷嬷们每每跟丢了小公主，原先还着急，时间久了，便也知道小公主只是跟着大将军家的小小姐在宫中四下乱跑，渐渐的也不慌乱的四下去寻。
　　这倒是方便了霍轻安带着小公主，去到幽深死寂的冷宫，去到水渍遍地的浣衣局，去到御膳房偷烤鸡吃，甚至跟着宫城守卫们去到王宫的南跃门，看见门外，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听见充满人情味的叫卖，最后，也去到了幽禁楚国质子的绿墙苑。
　　两个小丫头谁也没有想到会到这里来，夜赫见了宫城之内居然还有和冷宫一样叫人心生寒意的居所，还吓了一跳，对霍轻安道：“轻安，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宫里有两个冷宫。”
　　霍轻安正要答话，就见着这个毫无人气，连个巡守的侍卫都没有的绿墙苑的门被推开，少年衣裳单薄，身上是随意披上的一件大氅，他面色苍白，像是身子不好的样子，虽是样貌生的好，却面色阴鸷的看着院中的两个女子。
　　他微微行了个礼：“殿下。”
　　夜赫惊讶：“你是？”
　　霍轻安却是想起，这个身子单薄，衣裳也单薄的少年，可不正是楚国为示友好送来的质子么？难怪绿墙苑如此冷清，一个质子在这里，是否有归国之期尚未可知，不被欺凌便是不错了。
　　质子抬起头，眉目依旧没舒展开，却态度恭顺的答话了：“楚国，”
　　“魏昀。”
　　此后夜赫出来时，便时常会央着霍轻安带上魏昀，霍轻安犹豫了片刻，即便是当时年纪小，也知道这不是小事。可饶不过夜赫求情，终究还是带上了魏昀。
　　霍轻安第一次偷偷带着夜赫出宫城，便也顺上了魏昀。那是霍轻安第二次见魏昀。
　　第一次出宫的夜赫顽皮，拐了魏昀，转眼就消失在霍轻安的视线当中。待到霍轻安反应过来时，着急的团团转，四处找遍了，也寻不见这两人。丢了两个时辰后，便见着面无表情的魏昀背着夜赫出现在眼前。
　　夜赫的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已然酣睡过去。
　　霍轻安松了口气，从魏昀背上接过了夜赫放到自己背上，回头对魏昀道：“天晚了，回宫。”
　　魏昀眼睛淡淡的望着前方，颔首。
　　回到宫中霍轻安才知道，夜赫拐走魏昀，两人一起消失的两个时辰里，遇见市井流氓举止轻慢，亏了魏昀，才算全身而退。夜赫讲这糟糕的经历的时候，满眼的神往。是了，话本里的故事大都这么讲，英雄救美，不倾慕才是怪事。
　　那年被送来姜国的楚国七王子年岁几何？约莫十四吧。
　　后来的事情，霍轻安知道的并不清楚，因为在那之后，她便离了宫，随着父亲去了军营。偶然回到邕宁，也没有多少机会进入宫城同夜赫见面，更不消说一个质子。魏昀再次出现在她视线里，是一年后，霍轻安十三岁，随父亲回邕宁述职。
　　满城都在说夜赫公主即将下嫁于丞相之子墨斐。霍轻安却偶然听见有风言风语说，夜赫公主下嫁的如此匆忙，是因为公主已经失贞。而致使公主失贞的人，据说是宫中之人。
　　霍轻安闻言，火冒三丈的去寻了魏昀，问他是什么意思。
　　魏昀道：“是她自愿的。”
　　“她偏要自作多情，我有什么法子？”
　　“养在深闺里的公主，真是天真！”
　　霍轻安想要掐住这人的脖子，魏昀却灵巧的闪避开，道：“你是什么人？”
　　“那蠢公主可曾要你这样做？”
　　魏昀道：“回去吧。”
　　霍轻安揪住他的衣领，恨声问：“夜赫若不是欢喜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而今她要嫁人了，你便是这样的作态吗？”
　　“魏昀，你的血是冷的吗？”
　　魏昀轻笑了一声，看着霍轻安的眼睛道：“是啊。”
　　霍轻安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去。离去之前只道了一句：“魏昀，你这人没有心。”
　　夜赫公主大婚之日暴毙，三月后，质子魏昀被楚国使臣接回楚国。

　　“师父，你若是有意让我，这局可不作数！”九王爷气鼓鼓的声音响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九王爷一句话，将霍轻安从回忆里拖了出来，霍轻安没看他，道：“不让你，你今天想是舍不得离开将军府了。”
　　九王爷顿觉自己被嫌弃了，苦大仇深的看着霍轻安，打成一团的蛐蛐也不看了，霍轻安这才抬头看他，问：“怎么，殿下还要在这用晚膳？”
　　九王爷死命瞪着霍轻安。
　　摔门而去！
　　走前还不忘捧着自己的蛐蛐，气势汹汹留下一句：“老子明天再来！”
　　霍轻安：“……”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居然变得这么有良心的更新，但愿我能坚持……给蒼央小天使比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