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乱》我欲登高

18、一纸轻安

　　轻安，的信。
　　安稳躺在信纸上的字：安和亲启。霍轻安的字不若普通女儿家温婉，刚毅苍劲。这气势逼人的四个字竟让韩良生出亲切感来。
　　韩良心中暗自发出喟叹：轻安。
　　陈肃见韩大人怔怔的望着手中书信，却迟迟没有动作，轻声提醒道：“韩大人？”韩良方觉失礼，双手捧过信来，道：“有劳了。”而后将信件贴身收好，动作仔细的很，看的陈肃鼻尖微微发酸。
　　向来体贴的韩良也没能发现陈肃面上的异常，有些出神的问：“郑国……何如？”
　　陈肃答非所问道：“将军很好。”
　　“那便好。”
　　陈肃约莫体味的到韩大人同将军之间惺惺相惜的情味，将军或许一直流水无情，但韩大人却未必落花无意。只是韩大人从来不说，将军便从来不知。
　　陈肃静静垂手而立，韩大人待人温和，只要等等，他总会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一盏茶的功夫，韩良如同参禅方醒一般，道：“她大费周章让你回来一趟，必是有什么事情。”
　　“需要我做什么？”
　　陈肃垂眸道：“将军的谋略，末将看不透。正是因为如此，才叫末将前来送这一封信才对。”
　　韩良爽朗的笑出声，道：“也是，是我思虑太重了。”
　　笑过之后，韩良忽然板起面孔道：“陈肃！”
　　陈肃当即单膝落地，跪道：“末将在！”
　　“你可知道你已经不是我姜国将士了！”
　　“……小人，”陈肃恨极一般，从牙缝中吐出话来，“……知道！”
　　韩良从跪拜在地的陈肃身前绕到身后道：“那你可知道，一个小人当街擒拿当朝司职之人，是什么罪名。”
　　“小人，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韩良问着，语气里有些狠厉，即使背对着陈肃，陈肃也听出其中意味，但却仍旧固执答一句：
　　“小人，知道！”
　　“那你为何还犯！”韩良转过身来，俯视着这跪拜之人，声色俱厉。
　　“生为姜国人，死做姜国魂。肃如何能看此等腌臜之人凌驾于我姜国百姓之上！护这满城百姓，本就是肃从军之时所立之誓，本就是肃护卫将军前往郑国所为之事，如今，叫我如何看自己归来之时，百姓却如此被欺凌！”
　　“陈肃，你是个真男儿。”韩良道，“但你可曾想过，你这么做，你家将军该当如何？”
　　“韩大人分明知道。”
　　陈肃顶了这么一句，韩良倒是始料未及，回味了片刻，才知道这人竟是在说，就算是霍轻安，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不吝后果如何。
　　“我倒是忘了，你是她教出来的。”
　　……
　　“起来吧。”
　　陈肃立起，本来就体力殆尽的他，又强撑了这许久，竟险些晕过去，强强撑住站稳，面色却已经苍白的过分。韩良道：“去休息吧。你以为朝中买官的事情我不知情吗，这人你带进来我便认出了。这事我本来便是要管的，只是没想到你竟被你逼的现在就要着手了。”
　　陈肃勉强笑道：“我就知道，将军欣赏的人必定是人中龙凤。”
　　“你倒是学会了你家将军的贫嘴。”

　　陈肃被送去休息，刚才虽是没了力气，但敲晕地上躺着的这厮却是没敢省力气，地上这人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韩良伸手轻轻抚摸怀中的那封信，心中揣摩着霍轻安究竟会写给他什么。思衬再三，终是叫人先将地上的人收押起来，自己回了书房。
　　拆信。
　　读完。
　　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韩良捧着信竟吃吃笑了出来，道：“这家伙……”

　　远在郑国的霍轻安估算着时间，陈肃应当已经回到姜国，本想松口气，但这口气却怎么也松不了，暗叹：秦缨，你是个什么人？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霍轻安一颗沉静如同深潭的心被秦缨这一袭话搅皱了一池的春水。她倒是天生的迟钝，不知秦缨说这番话时，目光沉若星海是想要表达些什么，只道那目光深沉的叫人不敢凝视。
　　她将将避开他的眼睛，他却在她发顶喋喋不休：“轻安，我能开始牵你的手吗？”
　　“沈兄同我讲，要是真喜欢一个人喜欢的不得了，哪怕不会说情话，也要拼命的讲上那么两句，要是真的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那么既然都将你强娶到手了，就要好好的把心意说与你听。”
　　“我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做这些事情是不是不对。”
　　“但毕竟我喜欢的人是霍轻安，我就想，试一试。”
　　“轻安？”
　　霍轻安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被一个男人，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同她斗智斗勇的敌将这样抓住表白，窘迫的恨不能把整个脑袋缩进脖子里。
　　秦缨见她脸红，心知肚明她是害羞，自己也不知所措起来，便不敢再说下去，生怕说的太多反而坏事，乖乖住了嘴，弯下腰仔细的看那一张脸。
　　看着看着，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捏捏霍轻安的脸道：“夫人，太惹人喜欢了。”
　　霍轻安：“啊……？”
　　“他们都搬走了，我就可以搬过来了。天天都能看见你。”
　　“搬到哪里？”霍轻安总算从窘迫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道，“不是已经说好不搬过来吗？”
　　秦缨又想捏脸，便道：“是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缨道：“我不住在你房里，住侍卫房。”
　　“胡闹！”霍轻安道，“住在侍卫房像什么话！”
　　秦缨道：“那夫人是要我住在你房里？”
　　“你就不能不搬过来？”
　　秦缨道：“不能，夫人太好了，一天看不见就全身没有力气。我又懒，不想每天早上起来要走好远才能看见你的脸。最好一醒来就能看见，既然不能一醒来就看见，那我只好退而求其次，”
　　“起码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你吧。”
　　霍轻安一时语塞，只能道：“随你便！”
　　秦缨高兴的咧开嘴笑，顺手伸手捏捏霍轻安的脸，霍轻安伸手想要拍掉，他倒是率先松手，拱手道：“缨在此，先多谢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