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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满月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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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衾回到断秋房间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自己走时点的安神香还在香炉内燃烧着,可软榻上安睡的人已经不在。他取了一件外袍,走向庭院。
一棵树下,少女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站立着,她手中提着一把剑,剑尖点在地面,抬起头看枝头的残叶,小脸上满是疲惫之色,让人心疼。
墨衾走上前,为她披上外袍,温柔道:“风大,小心身体。”说着温柔地为她系紧腰带。
断秋抬眸看他,深潭般的眼神中却是一片空洞,良久,她讷讷开口:“墨衾,这病,恐怕我是忍不下去了。”墨衾没有回答,继续低头系着腰带。
“等我办完那件事,你就杀了我吧……这个世界上,我只想死在你的手下。”
“别说胡话。”他系完腰带,拉着她的手道。
“若是在那之前,我死了,那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当初不是说,要报我的恩吗?”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她的脸上却有一丝嘲讽。
“我会治好你,信我!”他手上的力道大了些,眼眸紧紧盯着她。
她也凝视着他,半晌,朱唇微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是将死之人,何来信字?这次命大,三个月以后,又难说了。”
墨衾还想说什么,只见飞来一只信鸽,落在断秋肩头。断秋抽出手,取出信鸽腿上的信笺,看过后,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墨衾问。
“疏勒国的小皇子十五日后满月,教主让我去送份礼。”她把信笺放在手中,微微运功,一张白纸已成粉末。
墨衾皱眉:“疏勒国自诩国力强盛,许久不来觐见,岁贡也越来越少,不把魔教放在眼里很久了……教主的意思是……”
“既然是送礼,他们也要回礼,回礼如何,就要看那个小皇子命硬不硬了。”断秋冷笑。
“以前西域的事情都是挽白和惑夕来做,现在为什么轮到你了?”墨衾问道。
“因为那只老狐狸想看我在西域影响如何。”断秋淡淡道。
“此次行动有风险,我们一起去。”墨衾皱眉。
断秋想了想,道:“好吧,你准备一下东西,时间紧迫,我们明天就走。”
疏勒国王的宠妃生了一个皇子,国王很高兴,下令大宴三天。断秋和墨衾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可街上还是人山人海,天空中礼花满天,绚烂的烟花盛开在天空,瞬息后又黯淡在黑夜里。
断秋抬起头,有些出神地望着夜空
“我记得在皇都的时候,年年元宵夜,烟花也是如此胜景。”墨衾道。
断秋难得温和地一笑:“你还记得年少时的事,真好,魔教从来没有烟花。”
“你喜欢的话,今年元宵夜,我们一起去皇都。”墨衾微笑。
她摇摇头:“不必了,我无福消受,眼下,我们找家店,商量明天的事。”
他点点头,与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安顿下之后,断秋取出一张令牌,道:“小皇子在宫中,这令牌只能进一个人,我独自进去,你在北门口接应我。”
“不行!太危险了!”墨衾的话语中是难得的愠怒。
她摇头:“这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无须插手,若要帮忙,就在备匹快马接应,否则就回去吧。”
说完,她站起身,推门而出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如果我不小心死了,麻烦帮我收尸,不要把我埋在地下,我不喜欢虫子。”
“你!”墨衾气得拍案而起,而断秋却已推门离开自己的房间。
他无奈叹息:“说是商量,每次都不给我说话的份!”
他不禁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衣衫褴褛地在街上流浪,而她,一个七岁多的小女孩,正被连封牵着,两人办完任务要回教,一个偶然,她留下了他,他永远记得那时她的眼,很亮,很好看,远不像现在,很美,美得令人窒息,却又那么疲惫,那么无力。
第二天,疏勒皇宫,满月酒正式开宴。
美酒佳肴,妖娆的胡姬在庭中起舞,媚眼如丝,可是在座所有人却都在僵硬地笑着。
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上首,那个一身黑袍的少女身上。那女孩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眉清目秀,肤色白皙,眼眸盈盈如水,朱唇若抹,玉指纤纤,正把玩着桌上的夜光杯,怎么看都是无害的绝代佳人。可在座的人,上至疏勒国王,下至带刀侍卫,都知道这个少女是让整个西域甚至武林闻风丧胆的魔教使者。有人曾说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魔教,七岁时只身一人夜探皇都,取了皇帝密室里的一块玉佩,也有人说,六年前魔教被西域七国围攻,她和连封一起,一夜间取了七国国王的首级,也就是那一战后,魔教称霸西域,在中原武林也是名声大噪。
此刻,断秋坐在上首,望着庭中婀娜的胡姬,疏勒国王见了,笑道:“尊使远道而来,为孤王贺喜,实在辛苦,这几个胡姬,便送给尊使,在您手下做几个侍女吧!”
断秋温和一笑:“如此甚好,既然陛下如此慷慨,我自己也该有所回礼。”说着,她起身下座:“我昨日到疏勒,客栈中有不少百姓抱怨,说陛下的宠妃恃宠而骄,利用陛下的厚爱让自己的亲弟弟为所欲为,不仅殴打百姓,还强占民女……”她说着,瞟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美貌皇妃,又扫了一眼殿上按住刀柄的侍卫,道:“民怨沸腾,陛下统一西域的大业怕是受阻不小,不如我来帮您一把?”说完,只见她素手一扬,座上年轻貌美的皇妃已经一声不响倒在了地上,她的喉咙上插着一枚骨钉,鲜血喷涌而出。她怀中的皇子也被惊醒,大哭起来。
“你!”疏勒国王看着自己瞬间死去的爱妃,悲愤相加地站了起来,咬牙道:“尊使为孤王着想…孤王感激不尽…只是……何苦杀害孤王爱妃!”
话音刚落,殿堂四下涌出了几十个侍卫,个个手持尖刀。在座的宾客都吓得面色惨白,女眷们哆哆嗦嗦地哭泣着。而断秋却仿佛未曾看到,自顾自道:“原来如此…看来传言是真的……”她突然莞尔一笑,仿佛昙花盛开一般夺目:“那我真有点为小皇子担心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疏勒国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皇子已被断秋抱在怀中,而她站在桌上,黑色的锦靴踢翻油腻的汤水。刚才笑得温柔明丽的少女此刻却神色冷峻,一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臂上的短刀泛着寒光,直直逼向疏勒国王的脖颈。
全场鸦雀无声,宾客们被吓得愣在当场,侍卫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疏勒国王瞪着她,却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断秋道:“教主有意认陛下的皇子为义子,特命我带回去见一见,下次觐见时,请陛下亲自接走皇子吧!”
说完优雅下地,手臂一挥,拦路的几个侍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经人头落地。她一步步离开,不紧不慢,还特意避开地上的秽物。殿上数十人,竟无一人敢拦,只能一步步跟在她身后。
只听一个宾客感慨道:“还真是…中原人口中的…妖女啊……”
断秋走到北门口,只见一个白衣男子临风而立,他的身后,是两匹骏马。见到她,男子忙走上前,仔细查看一番,见她没有受伤,便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突然弯弓搭箭,一支利箭就射了过来,断秋毫不在意,侧身闪过,而墨衾却冷笑一声,也没见他动手,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射箭的人已经人头落地。
两人乘着马悠然离去,远远望去,一个英俊洒脱,一个芳华绝代,若非魔教中人,必然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