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
-
将三月的扬州丢在身后，清欢独自坐在墨尔本的秋风里。
阳光下的正午抓住了夏天的尾巴仍旧有些燥热，干净的公园里三三两两的人，清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任风将发丝吹乱，心爱的大提琴静静靠在身旁。
回想着评委的话，那个老外说话很快，她没有听明白全部，但她知道那些不是好话，那个在乐坛有些名气的人否认了她的演奏，也否认她为此倾注的感情。她演奏的是她最爱的曲子，又作《缠绵往事》，她最爱杜普雷的那版，她曾为这首曲子几度落泪，因为这曲子总让她想起秦越，想起了珍贵的回忆和无法磨灭的伤痕，可那个人却说不可以，“干巴巴”清欢勉强记下了这句，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再孤军奋战。
许久，清欢缓缓拿出静默在一旁的琴，推出琴弓，忧伤的旋律便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这悲伤的不能道明的心事，在这陌生的国度里，清欢终于能说个痛快，说个酣畅淋漓。
无数的画面在她脑中切换，各种被压抑的念头在音符中呐喊而出，为什么你离开我，为什么你们都离开我，为什么我坚持的总要失去，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却总承担恶果。
愤怒夹杂无力的悲伤，手上用力，琴弦应声而断，突然的破音中止了原本流畅的曲子，也惊飞踱步在她身边的鸽群。清欢撇撇嘴，将琴收回包中背起，拨通了林尘的电话：“喂，林尘，我没过，明天回来。”边说边起身向对面的酒店走去。
清欢已走的不见踪影，可坐在旁边长椅上的人一直没有起身。这也是个女人，黑色的墨镜快要遮住她的半张脸，她一直坐着，从清欢来到清欢走，动都没动。她听着曲子响起，又听着曲子中断，像是有心事，却是面无表情。
秋风吹下几片落叶，不偏不倚的落在她黑色的靴子上，女人这才起身，眼光一瞥，走到清欢坐过的长凳旁，弯腰拿起孤零零被落下的证件，“沈清欢。”她念出上面的名字。
天黑了下来，黑夜裹带了些寒意，清欢换下了白天穿的长裙，换上简单舒适的牛仔裤加卫衣，束起了头发在酒店的餐厅用餐。明天就要回去了，却没有心情给林尘挑礼物，她有些抱歉的给林尘发了个信息解释，林尘很体谅她，回复得很快“我开玩笑的啦，你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清欢觉得很愧疚，她不是不明白林尘的心意，只是她实在是怕了，她曾甘为爱情束缚，可惜只换来离别。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吗？”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清欢的沉思，抬眼，一只好看的手落入眼底。清欢有些奇怪，再抬头，面前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成熟风雅，却是从未见过。清欢抿着唇没说话，微皱着的眉却自动将这个漂亮的女人归为打扰。
“这是你的吧。”严烈递上清欢今天中午丢下的证件。清欢有些惊讶，翻开一开，眉头解开。“谢谢”顿了顿，又道“对不起。”“又是谢有是对不起，你让我听哪个。”严烈没再等她的应允，自顾的坐下，“谢是因为这个。”清欢朝她扬扬手中的证件，没介意她的自来熟，“道歉是因为我对陌生人一向不友好。”清欢说的很客气，语气也很温柔，可脸上却没笑意，她一向不爱笑。
这不请自来的人却不高兴了，她皱着眉，试图结束这场她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对话，“恩，没关系，中午见你丢了正愁怎么还你呢，物归原主就好了，不打扰了。”说完起身便想走。
“你听见那首曲子了吗？”清欢却突然发问了，
“恩？”严烈有些懵，怎么？剧情不应该这么发展啊。
“就是中午我拉的那首。”清欢以为她不记得了，有些失望，还是出声提醒。
“缠绵往事，我最喜欢杜普雷的演奏。”她却是径自的说出了名字，这让清欢眼中一亮，平静的脸染上一丝情绪，原来有人听到了啊。
“你很难过吗，因为什么。”严烈看着清欢的脸继续说着。中午遇见清欢一身白裙，坐在鸽群中间，泼墨秀发披在耳侧，闭着眼唇角勾起却不是笑容。周身像弥漫着蓝色的光晕，而那蓝色就是忧伤。那样的一个人和眼前这个衣着随便一脸冷淡的清欢大不相同，却是一样的美，像一首短短的小诗，带有两个生僻的字。
清欢倒是答得干脆：“我爱过一个人，她说他也爱我，可最后她走了，我从不对人说我难不难过，但你却知道了。”她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个故事，而实则这段铭心的爱情早已将她的掌心割的伤痕累累，她却仍旧无法放开。
“坐下吧，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也是最后一个，陪我吃顿饭，我请。”清欢扬起一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她习惯压抑自己，习惯伪装，可在异国，她心中注入一丝温暖，因为一个陌生人。
严烈看着这个笑，无法拒绝，不经常笑的人笑起来总是很美。
晚餐在灯光中缓缓展开，两人聊着杜普雷这个传奇的女人，从４岁的启蒙到最后孤独的病死，却是一点也没提及中午那首悲伤的曲子。清欢说了自己来的原因，严烈未做表态，只是挑了挑眉，表示她接收到了这个讯息。
清欢咽下最后一口沙拉，修长白皙的手指夹起纸巾在嘴角蘸了蘸，是时候结束这场于她而言疯狂的宣泄了，她总要回到原来的生活，不是吗？
“你叫沈清欢？”严烈瞥见她要走，突然想要留下自己的名字。
“是。”清欢顿了顿，直视对面人微挑的眼角，又开口，
“如果你不说你的名字，我会很感谢你，这样我的秘密还属于我自己。”清欢没有再笑，她不勇敢，她甚至很懦弱，以至于她只能将感情与陌生人讲，一个连名字都不敢记住的陌生人。
就这样吧，输了比赛，输了不能坦言的感情，还有这个不认识的女人，一切都该回归正轨了。
清欢没有再等严烈的回答，直接起身，说：“这顿饭记在我房号上了，你慢用。”说了要请客，哪怕最后的几句话让她对眼前的人没有了一丝的好感，她也信守承诺。
“你后悔吗？”严烈终于抬起头，不出所料的在清欢眼中看见勃然的怒意。确实，虽然不知道是在问那段不为人知的感情还是今天的交集，但这个问题，太私人了。
清欢觉得很愤怒，理智让她强压住情绪，但被刺探的羞耻感让她眼中布满尖锐。
声音也不复一贯的礼貌温柔：“对于今天这餐饭，确实有些后悔。”说完没再停留，抬脚便走，很快消失在转角。
严烈坐在椅子上，没有对清欢的离去做出一点反应，也不恼。她盯着浮在杯中的柠檬籽，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聊，这是干嘛呢，只是因为一首曲子就觉得这个女孩不一般吗。
不可否认，这个女孩的演奏很完美，可现在看来，也只是一个被情爱绊住的普通人。想着下午的期待，想要亲手将失物还给她，了解一下这个触动自己的人。
有些可笑，严烈又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没事找事啊，自己也会干这么蠢的事。
看着清欢坐过的座位，一刻也不愿意再停留。这场异国的相逢由一份还剩三分之一的牛排和一点不剩的蔬菜沙拉划下句点。
清欢以为没人会记得这个晚上自己突如其来的锋利。
紧接而来的长途旅行，下飞机时是夜幕下的上海，清欢没什么行李，打个车便直奔高铁站。原本她订的是明早的车票，但现在她累得很，只想回家，立刻马上，她累极了。
看着清欢不做停留的身影，还在出安检的严烈没一丝笑容。扬州，她清楚的记得清欢的证件上出现的这个地名，因为这正是她要调去的地方，没想到她俩竟然是同一班飞机回的上海。她在商务舱，清欢自然是没看见她，但她走ＶＩＰ登机时看见了排队登机的清欢。
算了，管她呢，谁愿意跟一个自怨自艾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庸人自扰。”严烈仍带着巨大的墨镜，她好看的唇微微张合，对着清欢消失的方向这样说道。
夜幕显得很大度，谁知道远方看不见的黑暗里正发生这什么，而它通通接受并为你保密，它静静的看，不为你的喜悦而欢喜，也不为你的悲伤而落泪。
只是严烈远远不知道，这像极了清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