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镇》白韶棠

7、【己巳】夜半

　　屋子里点着两盏青瓷油灯，通体色泽暗淡，其中一盏还缺了个口，很有些年代。颜研趴在窗边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长叹一口气。豆芽蜷缩成一团毛球凑在颜研胳膊边闭着眼打盹。屋子里除了棕绷床、一张桌案、一个满是书的书架以及一个大衣柜也没有别的什么了。大概是刚到陌生的环境周围又都是奇怪的人，颜研怎么也睡不着，发了近一个小时的呆依旧没有丝毫睡意。回想起老板的话颜研摘下了脖子上的玉放在手上端详，这时他才好好地欣赏着这块佩戴了二十三年的玩意。说成色不好倒不如说真不像玉，乌漆墨黑的一块石头，由于戴的时间久了已经被磨得相当圆润，仔细盯着看了一会猛然发现玉中的黑色并不均匀似乎还在缓慢的游动顿时吓了一跳，再瞧时又静止了。颜研差点手一松把玉掉在桌上，豆芽被颜研手上一抖吵醒了，机警的抬起头四顾见没人进来又继续趴下睡觉。“怨气很重我怎么没看出来，这块玉不会是活的吧？！”颜研默默的在心里念叨，又左右翻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才重新挂回脖子上，脱了外套小心翼翼的抱起豆芽灭了灯躺回床上。“这就算是在这个诡异的小镇生活的开始了。”想着想着颜研翻了个身掖紧被子睡去。
　　冷老板坐在书桌旁，手边摞起来三四叠书本，面前的宣纸上写满了凌乱的词语“青龙”“朱雀”。“啧，看来一甲子又到了，嗯……”冷老板放下手里的毛笔，向后一仰伸了个懒腰，往嘴里放了块桂花糕，桂花的香味在鼻腔里徘徊，咬开时甜甜的在舌尖舞动，不禁咂舌，“手艺不错。”他起身扭了扭脖子端起盘子边吃边站在窗口深呼吸。
　　说梦从阴阳驿转了一圈回到府中已是子时，小厮上前敲门，绿油兽面锡环扣得声音清脆。许久门开了，来人并不是管家而是身披红袍之人，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长发飘散开挡住了半边面颊。
　　“说梦你回来了！”那人原本半眯的眼睛见是说梦回来立即变得很有精神，勾起嘴角笑盈盈的。
　　“回来了。”小厮推着说梦就往门里走，说梦则是瞥了那人一眼语调毫无起伏的应声。小厮回过头冲那人尴尬的一笑。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睡着了。”那人阖上府门插好门闩，跟上说梦示意小厮回去，自己推着轮椅往内宅走去。
　　“你睡着就睡着，关我什么事。”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的。”他俯下身子凑在说梦肩旁，仔细看看狐皮氅，“这东西看着挺暖和，什么时候我也去弄一件来披着。”
　　“离我远点！”说梦回过头蹙着眉，冷冷的送回一记眼刀，“姓花的你哪来这么多坏毛病，别有事没事往我身上凑。”
　　“我花无笙别的毛病都没有，就是喜欢软乎的东西。”无笙继续推着说梦往正房走去。
　　屋子里烛火通明，照的门外也很是亮堂。推门而入圆桌上摆着两杯热茶，青花瓷的茶具应是王公贵族所用之物，桌中央摆着青铜香炉正冒着白烟。拔步床在最里头半边帘子挂下，床头系着两只福袋，另一边一对梨花木太师椅，对面桌案上铺着宣纸，文房四宝摆放井井有条。
　　“闻人大少爷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该说说去哪了。”无笙将说梦挪到太师椅上，边挂好大氅边说。
　　“查账。”说梦指了指圆桌上的茶杯。无笙无奈的拿到他手边。
　　“谁该回去了？”无笙也不拘谨，在另一张椅子上落座。
　　“掌柜会处理好的。你别坐这儿，赶紧回去睡觉。”
　　“你又没睡……”无笙嘀咕了一句，抬眸见说梦脸色不怎么好看才又起身，“好吧好吧，你休息。”说着将说梦抱起放在床上，退出屋子，临走时还不忘了将烛火熄了。
　　无笙在门外叹了口气转身往东厢房走去，心乱如麻。衣袖被风吹起，院子里的梧桐叶积了薄薄的一层。“也不知道说梦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无笙在这个院子里已经住了不知多久，从他第一天翻墙进院是就见到了闻人说梦，后来怎么也赶不走，说梦干脆让他在府中住下。梧桐树上的叶子都枯得差不多了，只是还苟延残喘的挂在枝头风来纷纷落。
　　昏暗的屋子里檀香弥漫在四周，说梦轻轻拍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大腿叹了口气。“颜研啊，还是轮到你来这里了，希望你能活着出去。”说梦兀自呢喃道，翻了个身抱紧了被子。无笙离开时还往上盖了床厚棉被现在的确是暖和了不少。也不知道闻人府这个小院子留不留得住无笙这只金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