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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赌 “丹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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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哥哥,你没事吧?”澹台镜明最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可是……”
张丹枫在亭子中找了个石凳坐下,悲痛欲绝。
“丹枫哥哥……”
“走吧。”
天边响起一阵凄婉悲绝的曲调,荡在隆冬的北国,更显凄楚。
澹台镜明吟着泪,退了下去,留下了一个哀痛的眼神。
张丹枫坐着,眼前飘来层层叠叠的画面……
小云蕾为小张丹枫包扎伤口,打了个十分漂亮的结……
小张丹枫用一片绿叶吹曲子,小云蕾停得全神贯注,忘记了可怕的狼……
一切已逝,只能残留在梦境中。张丹枫欲哭无泪:云蕾,你在哪儿?
又是一个不大宁静的夜晚。
客栈里。
“我们一定要先一步找到假公主,不然的话,也就永远找不到那个刺客。换言之,也永远找不到公主的下落。”张重分析着。
“重哥,你是怕瓦迟人抓到了她,会对她下毒手?”山君。
“要是瓦迟人找到了她,也许我们还能见到她;可是他要是被张宗周抓去了,我们就永远见不到她了。”
“重哥,你是担心张宗周这个人。”这回开口的是无牙。
张重想想就不满:“他实在太难缠了,而且深不见底。他说不知道跟假公主有什么私仇,我不相信。”
山君:“可是他隐瞒真相,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一定另有目的。他只是不想让别人先找到假公主。至于什么原因,只有抓住假公主之后才知道答案。”
“可是,在瓦迟的地方,我们怎么可能跟张宗周去争呢?”无牙担忧。
“召集我们埋伏在这里的所有人手,兵分两路:一面去监视王宫,另一面去盯着张宗周。只有从他的身上才可能找到线索。”
门开了,那个假小二进来。
“怎么样,外面有什么新情况?”
“刚刚得到消息,假公主昨夜行刺失败以后呢,逃到了城西树林。澹台灭明追了过去,与假公主打了起来;左丞相也力方面,也有一群士兵赶到那里。”
“澹台灭明是什么人?”
“张宗周手下的家臣,也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云重想了想:“那澹台灭明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带着假公主呢?”
“没有,只有他一个人,两手空空回来了。”
云重松了口气,对两个好兄弟道:“这样的话,我们还有一线希望。我们现在去树林看一下,也许,假公主还在那里。”
鸟人滑行进了鸟屋,推床上的云蕾:“醒醒,醒醒!给你,好东西!”鸟人伸出手里一个红色的大果子。
云蕾正开睡眼,没精打采地瞄了那果子一眼。
“吃吧!”
云蕾有气无力地:“什么好东西呀?”
“总之你吃就对了!”鸟人帮她拨着果子:“我不会害你的。这东西叫火龙果。当年我中了隔山拳,下肢都断了,就靠着东西调养好了,而且,还把内功调养过来了!”他硬塞了一块灰白色的果肉进云蕾嘴里。
云蕾嚼着,接过火龙果,端详着,奇怪道:“火龙果?”
“怎么样,好吃吧?”
云蕾拼命点头。
鸟人深深打量着云蕾的憨态,眼中充满了关怀与欣慰。
“你为什么看我啊?”
“看一下怎么样,又死不了人!”鸟人一如既往地口无遮拦。又问:“你多大了?”
“十七岁。”
“十七岁?”鸟人有些迷惘:“转眼这么多年了。”他语调一转,回复正常:“你敢得罪澹台灭明,看来你的功夫学得不错。你师父很会教你呀!”
“前辈,你刚刚说你认识我师父,你到底是什么人呀?你见过我师父吗?”
鸟人顿时来了兴致,满面春光:“我当然见过你师父,江湖第一美女!”
云蕾不置可否地点头。
鸟人接着侃侃而谈:“当年多少江湖年轻高手都暗恋她,但是你师父,一个都不喜欢。”
云蕾也很有兴趣:“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她!”鸟人很是自豪。
云蕾还是不大信:“那你说你认识我师父,可我师父认识你吗?”
“你师父……”鸟人刚欲说“当然认识我”,却猛然想起自己不修边幅的邋遢样,还是个残疾人,他的自卑敢顿时齐涌而上,神色黯淡下去:“你师父肯定不认识我,我算是个什么呀?我只不过是个鸟人!”他悲愤下拿过酒猛灌。
云蕾奇怪着,觉得他神情前后差异太大,语无伦次的。可她自己也不清楚。
突然,鸟人没由来的一句:“你师父现在还一个人吗?”
云蕾更奇怪:“我师父当然是一个人了!”这算什么问题?
鸟人不知是喜是悲:“像你师父这种人才,江湖中,追求她的人又那么多,还会独身一个人……这么多年了,她,难道没有看中一个人?”
“我真的没有骗你。自打我懂事起,就有很多人上小寒山。要么是找我师父切磋武艺,要么就是请我师父下山去斩妖除魔,可是我师父全都给拒绝了!在我的记忆里,她真的没有下过小寒山,她从来都不见外人的!”
鸟人一惊:“她带你到了小寒山以后,十年都没有出过门?她真的再没有下过小寒山吗?”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把我带到小寒山的?”云蕾狐疑。
“江湖传闻嘛!”鸟人东拉西扯:“你知道,小寒山九天龙女,一向是江湖中最让人注目的。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好多人盯着呢!”他一顿,小心翼翼重复第三遍:“你师父真的再没有下过山?”
“她只是不跟别人下山,不过她一个人倒是离开过小寒山。但是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每次回来以后,只是说,去找我师伯了。”
鸟人一颤,眼光迷离片刻又变清晰:“她去找你师伯?是不是那个光头和尚啊?”他这么问着,但仿佛希望答案不是这个。
“当然不是了!她是去找我谢天华谢师伯了!”
“谢天华?”鸟人更剧烈地颤了一下,浑身不自在,哀怨地嘟囔:“谢天华是个什么鸟人?”他又开始喝酒,这次是为了逃避什么。
“不许你这么说我谢师伯!”云蕾抗议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鸟人暴怒。
“因为我师父说了,我谢师伯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而且,还是天下第一的奇男子!哎,对了,你认识我师父,怎么会不知道我师伯谢天华呢?”
“什么天下奇男子?谢天华,不过是一个凡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的声音很低,倒不像是批判别人。
“当然不是了,我师父从小就跟我说过,我谢师伯是何等的大英雄!他从来不以多为胜,还曾经能在三天之内八百里来回,杀了两个江湖上最坏最恶毒的武林败类!你不知道,有多少武林败类,听到我谢师伯的名字,都闻风丧胆,心惊肉跳!”云蕾笑靥如花,说得天花乱坠,仿佛在夸赞一个自己亲眼所见的举世大英雄。她没有注意到,鸟人越来越不自在,脸色越来越差。她自是没注意到,因为她没完没了起来:“但是他对我师父最好了!他常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来逗我师父高兴呢……”
“你说够了没有?”鸟人低沉吼道。
云蕾瞧不到他难看的神色,只觉说得不过瘾:“还没有,你不知道,我师父说,我谢师伯他呀……还未说完,鸟人一把塞来一块火龙果肉,堵住她的嘴:”你吃药吧你!”
突然,鸟人又正色道:“有人来了,不要做声,我出去看看。”
云蕾此时像头温顺的小羊羔,眨巴眨巴大眼,点点头。
鸟人飞下了树,盘膝坐在泥地上。
来人竟是颓废的张丹枫,满身的酒气:“鸟人,我来找你。”
“你来的正好!你不来找我呀,我还要找你呢!”鸟人决定戏谑他一番,装模做样抱怨道:“哎,本来呀,我正愁没人说话呢!我好烦哪!人生无趣!”竟有些假戏真做:“问世间情为何物?说出来,我只想哭。还好,你呀,真够朋友知道我今天伤心、难受,跑过来,听我倾诉苦水。哎,怎么我说了半天了,你也不安慰我几句呀?说两句听听可不可以呀?”
鸟人字字句句触到张丹枫痛处,合他心境,他一时间悲从心来,满腔伤心难过被鸟人带了出来,眼泪就簌簌下落。“咚”的一声,他跪在鸟人面前。
“怎么、怎么我说的人没有哭出来,你听的人倒哭出来了?我说得有这么伤心吗?那哭也得先我哭啊!好了好了,行了行了,”鸟人将张丹枫拥在怀里,安慰:“算了算了,算了……我还没说完你就哭得这么厉害,我要是说完了的话,你还不得哭死啊?”
“你不要说了,我已经很惨了!”
“什么很惨了?”鸟人放开他。这才发现,他真的很伤心,很反常。
张丹枫憋了半天,终于吐出来:“她死了……”说了一半,他的泪如决堤的潮水般流淌。
“谁死了?”
“我喜欢的人死了!被澹台灭明打死了!”
“你说那个,假公主?”鸟人下意识地抬头往鸟屋看了看,灯火辉煌,还有云蕾的影子在动。他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你先别哭,把话说清楚!”
他冷静了一点:“澹台大哥回来跟我说,云蕾中了他两记隔山拳……”
上面,云蕾掀开帘子,听着张丹枫的话,不知是何心情。
张丹枫的泪又来了:“鸟人,她死了……”
“你这样伤心,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她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真的很喜欢她。”
云蕾闻言一怔,又感动,又欣喜,又迷惘。
鸟人开始试探张丹枫对云蕾的感情:“那她死了,你又能怎样呢?”
大痛之下,张丹枫绝望地喃着:“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云蕾一急,却下不了树,只好看鸟人如何处理。
只听得鸟人说:“好,难得你用情如此深,我很同情你,但也很支持你!”他霍地送上宝剑:“来吧,一剑解千愁!”
云蕾紧张注视着。
张丹枫缓缓拔出剑,凝视着剑刃:“好。”就往脖子上架。
“慢。”鸟人伸手一拦。
张丹枫惊愕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亲眼看见她死了吗?”鸟人提示道。
“没有。”
鸟人进一步提示:“你为什么不找找看?”
“我找不到!”
“如果她没死,还活着,你岂不是白死了吗?”
鸟人继续道:“如果你能找到她,又能怎样?”
“只要让我能够找到她,不管有多么艰辛,我都要保护她,我会去救她!”
“如果让你,现在就见到她,”鸟人实在不忍心再折磨这个痴儿:“你又能怎么样呢?”
张丹枫眼睛蓦然一亮:“鸟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鸟人往鸟屋一仰头:“一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难道云蕾在上面?张丹枫也顾不得是真是假,一激动,直飞上去。
掀开帘子,他分明看见半遮掩的床上露出一块华丽的锦缎,他耐着性子,踌躇又急促地往床边走。他看见了,一个歇卧着的少女,水汪汪的眼睛正瞧向这边,不是云蕾却又是谁?他太欢喜了,以至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坐到床边,与她四目相交,恍若隔世。
云蕾泪眼朦胧:“送刀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只要你和我还活在这世上,咱们就一定会见面的。”张丹枫安慰着,却不知他自己也是那样激动,喘息声那样重。
“对不起,其实我早就认出了你,可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你。”
“没事的,现在还不晚,没事……”
云蕾重重咳起来,张丹枫忙抱住她:“你没事吧?”
张丹枫心疼得不能自己:“我去找人,替你化解体内的隔山拳劲,你等我!”就要走。
云蕾连忙拉住他。此时此刻,她顾不得矜持和羞涩,她只晓得,自己活不了多久,她只要和他在一起!
“不要走……不要走……我怕等不到你回来了……”
张丹枫更关注的是她的命,强笑道:“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
“其实我自己的伤,我心里面最清楚……”云蕾不想再自欺欺人:“我能够活到现在,全都是……靠鸟人给我吃的那些火龙果……”
“云蕾,你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我真的很想相信你,但是,我怕我等不到你找大夫回来了……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留下来,我们俩再也不分开,好不好?”云蕾动情道。
张丹枫深受感动:“好,那咱们俩就不分开了……我带你去找大夫,来……”
云蕾点点头,眼泪哗啦啦地流。
张重率着一批手下潜入森林。
“刺客是在这片丛林里消失的吗?”张重回头问手下。
“是,大人。如果搜林,恐怕咱们人手不够。”
“谁说我要搜林了?”
无牙一愣,不解了:“重哥,不搜林,怎么找人啊?”
“放把火,把这林子给我烧了!我就不信大火把她烧不出来!”
山君吓坏了:“烧林子?重哥,你想清楚没有啊?”
“我已决定。”张重果断倔强的样子,还真像张风府:“找些引火之物,给我放火烧林!”
“是!”
众人抱来些树枝,要点火。
澹台镜明走了来。
张重:“她是不是刺客?”
“不是。她是住在这里的大夫。”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澹台镜明走到正打着火石的山君跟前。山君警告:“你快离开这儿。我正要一把火烧光这里!”
“什么?烧山?”澹台镜明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山你们不能烧!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啊?”
“烧不烧关你什么事?走开!”无牙喝道。
山君已点着火,一小撮草被烧着。澹台镜明上前踩了两脚灭了火。
“干什么呀你?”好不容易才点着火的山君火了。
澹台镜明关键时刻倒也不软:“不能放火!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们放火,这树林里有多少小动物被你们烧死,多少小鸟无家可归呀?”原来是悲天悯人。
张重可没那么多妇人之仁,下令道:“把这个女孩给我拉走!”
山君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粗鲁地揪着澹台镜明就往外拉:“走!”
“干什么?”澹台镜明终究一介女流,哪敌堂堂锦衣卫,僵持着,拉扯着,眼见就要吃亏。
“放火!”张重好武断。
“是!”无牙继续干那山君没干完的事。
“不能点火!放开我!放开我!”澹台镜明尖锐地叫喊、挣扎。
火点着了,火势开始蔓延。
“老实点!”
“放开我!”
“别动!”
澹台镜明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泪水滂沱,歇斯底里叫喊着:“不能烧!放开我!”
一根辫子飞来,抽在山君身上。山君负痛闪开,澹台镜明“获救”,正是鸟人的杰作。他拉起她,便飞上高高的树上。澹台镜明不懂武功,忽然深处高处,害怕是免不了的。
锦衣卫们抄刀围住了树。
“哪儿来的牛贼小娃,竟敢跑到我的地盘撒野?”鸟人破口大骂。
“鸟人,你来得正好,他们要放火烧山!”
“烧山?他奶奶的!今儿我心情不好,正没地儿出气,算你们几个倒霉!谁先上你们?”
张重冷静道:“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山大王!”鸟人又信口开河了:“你们想烧我的老窝,存心跟我过不去!”
“我们正在缉捕刺客,凡有阻碍者,格杀勿论!我劝你还是离开为妙,别插手我们的事情!”
“哼!杀人放火,你还真有理!”鸟人讥笑道:“我呀,看你还真有点意思,真是大开眼界了!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不可!”又连忙交代:“镜明,赶紧去找我那树屋,那儿有人等着你救!快快快,晚了,就来不及啦!”
“那这儿呢?”
“这儿你就甭管了!别担心,我我呢!记住,多带些药,有人等着你救呢!”
“好。”
鸟人见她答应,放了心,便“呼”地飞下树,双手一撑地,使身子倒转过来,盘膝而坐。澹台镜明见所有人都盯着鸟人一个,便趁机下了树,逃了。
鸟人:“来吧,要动手就趁现在。完了,我还要痛饮三百杯!”
张重三人见他行为古怪,不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鸟人不耐烦了:“哎,还不明白?要想烧山,就得先干掉我呀!”
“我现在明白了,你是在存心找死!上!”张重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几人持刀围攻。鸟人身子都没动,长辫左右甩了两下,击倒一片。
又攻。他长辫形如长绳,直挺挺地缠住了上面的树梢,自己就着头发被吊上去,下面的人扑了个空。他由上而下,两掌干掉两个人。
虾兵蟹将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山君无牙亲自上阵,双剑齐上。
鸟人还悬空吊着,晃来晃去,像荡秋千。他并无兵刃,却轻轻松松手腕翻转,同时扭了山君无牙的臂膀,两人败阵。不甘,再上。这回,张重也上了。
鸟人其余的头发瞬间结成数十条细辫,同时击出,似千变万化的蛇,扭曲几下,三人全被翻倒在地。
张丹枫横抱着云蕾在林间漫无边际地走着。澹台镜明匆匆走过,张丹枫眼尖喊住了她:“镜明,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云姑娘的伤!来……”他放下云蕾,让她靠树坐着。
澹台镜明不悦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呀?你怎么找到她的?”
“你别问那么多了,你快帮她看看,她伤得好重啊!”张丹枫着急道。
澹台镜明阴沉着脸,懒懒地走过去,极不情愿地抓起云蕾的皓腕,替她号脉。
“云蕾,云蕾……”张丹枫眼中只有她。
“丹枫,我快不行了……云了蕾气若游丝。
“你别犯傻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的!”他又转向镜明,焦急的声音,全然没有对云蕾的温情:“镜明,怎么样啊?”
“拳劲已遍布全身筋脉,不过暂时没有发作。”强忍着不耐烦的声音。
“这么说,你可以把她治好的,是吧?”他抱着一线生机,不能过早绝望。
“我尽力而为吧。”澹台镜明飞快地瞥了眼张丹枫的神情,心已沉到无底洞。
“哦。”张丹枫不再理会她,全神关注云蕾。
“丹枫哥哥……”澹台镜明迟疑道。“怎么了?”
澹台镜明像犯了错误的孩子,小心翼翼道:“我忘了带她需要的药了……”
张丹枫果然怒了,斥责她:“你、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他一凶,她也沉不住气了,满腹辛酸委屈,声音不由抬高了,回了嘴:“我又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出现,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药呢?”
张丹枫自认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站起:“我去取药!”
“还是我去吧!这需要几种草药搭配,你又不懂,去了反而浪费时间,还是我自己来吧!”澹台镜明再怎么不满,到底比较实际。
“那你快去快回啊!”
澹台镜明刚转身,云蕾喉头一甜,吐出几口鲜血,就厥了过去。
“云蕾!云蕾!”张丹枫连忙扶她。澹台镜明再号脉,张丹枫又开始絮叨:“你刚才不是说她好好的吗,怎么又吐血了呢?”
“没事的,她只是暂时昏迷。丹枫哥哥,我去取药,你不要担心。”
“那你快点去呀!”
澹台镜明慢吞吞走着,听着身后张丹枫不断呼唤“云蕾”,心里更酸。忽觉眼前一个阴影笼罩,她愕然抬头,大惊失色:“哥?”
张丹枫凛然站起,快步走到澹台灭明身前,冷眼交对。
另一边,三个锦衣卫还在与鸟人决战。
三人同心协力,一会儿布阵,一会儿单挑,就是敌不过鸟人敏捷的身手。
“长蛇辫”再次汹涌而至,像漫天的大网,从上铺盖而下,卷起剑气,掀起植被,直击得天昏地暗,土地轰然炸开。
张重持剑逼去,鸟人的辫子连根卷起一棵树,搅着,转着,横扫开无牙山君。张重的利剑深深刺进迎面攻来的树干,挡不住鸟人猛烈的攻势,被逼到尽头,大口吐血,仍不死心,重新顶着树干进攻。鸟人悬于树上,轻松一掌挡住张重攻来的树干。两人一人一头顶着树干,双双对峙。
“丹枫,把假公主交给我。”澹台灭明请求般的口气。
“镜明。”张丹枫交代一声,澹台镜明会意,去守护云蕾。
“不行。”张丹枫言简意赅。
澹台灭明:“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要打。但是人,我绝对不会交给你。”张丹枫面无惧色。
“丹枫,千万别逼我出手。”澹台灭明好意相劝。
张丹枫叹口气:“这句话,本来是我应该向你说的。”他举起剑,慢慢拔出:“但是,现在谁说都一样。”再交代:“镜明,带云姑娘走。”
澹台镜明犹豫,想说什么。张丹枫的语气不容质疑:“我求求你,带她走吧
澹台镜明刚欲扶起云蕾,澹台灭明的命令来了:“镜明,不要带她走。”
“哥!”澹台镜明抗议了。
“镜明,别听你大哥的,救人要紧!”
“丹枫,别逼我下重手。”
“你下重手,我也不怕。”又关心云蕾,眼一斜:“她怎么样了?”
“还好。”澹台镜明正处矛盾之中。
“镜明,我拜托你,带她离开这里!这是我张丹枫对你最后的请求,你答应我吧!”
澹台镜明正犹豫不决,澹台灭明又让她为难:“镜明,我劝你最好离这个女人远一点,不要带她走。她对你没好处。”
“镜明,我拜托你了!”张丹枫加大音量,生怕她犹豫半分。
澹台镜明决定了,歉然望着澹台灭明:“大哥,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了。”
鸟人与张重僵持不下,一个仇视,一个笑脸。
笑脸的那个——自然是鸟人,甩起辫子,树干被劈成两半,张重摔下,伤势加重。
辫子缠住了他的腰,他被拉近鸟人。张重扯住鸟人的衣服,却被一掌打飞,扯下了鸟人肩头的一块衣布。
张重气喘吁吁,愤然望着手里的布,不由自主看向鸟人肩膀后面裸露出的肌肤——赫然一个凤凰文身。
张重瞪着鸟人,愕然,思绪飘到十八年前……
天牢里,云澄正照顾着云夫人。小云重不安分,听着外头乒乒乓乓的声音,叫道:“爹,外面在打仗!”
果然,天牢回廊,一袭夜行衣的谢天华、潮音与兵卒们打得天昏地暗。一把利刃划开了谢天华背后的衣服,赫然一只凤凰。
小云重好奇地大叫:“爹,那个人背后有只凤凰!”
云澄这才注意到,喃喃:“天华,是天华!”他摇着怀中身负重伤的夫人,兴奋地喊:“是天华!天华来救我们来了!”
潮音力大无穷,三下五除二扳倒一大堆兵卒。
小云重又叫:“还有个不怕死的大和尚!”
“潮音?”云澄更激动:“夫人,潮音也来了!他们是来救我们的,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我们的孩子就可以不生在这里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谢天华二人破锁而入:“师兄,师兄!嫂子!我们来了!”
“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赶紧走吧!”
“好。”
潮音就抱起小云重:“重儿,走,跟叔叔走!”跟着众人一起疾步出牢:“走,跟叔叔走了,快!”
……
原来是他,鸟人原来就是谢天华!张重跪下,对着鸟人(不,这时应称谢天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他能知道十七年前天牢的事?原来张重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张风府拼命保住的云家的一点骨血——云靖的孙子、云澄的儿子、云蕾的哥哥——云重!
“啥意思啊,无缘无故就跪下了?是不是投降了?”谢天华自然认不出眼前这个健壮的汉子。十八年过去了,云重也二十八岁了,与当年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哪能同日而语?况且,除了张风府外,所有知道云重的人都以为他死了,谢天华也不例外。
云重盯着他:“你跟家父有渊源,你是前辈,我不跟你打。”
他说得郑重,谢天华信了,却疑惑:“你、你父亲是谁呀?”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云重还不想暴露身份,十七年来,知他身世的也不过张风府一人。他以感恩的口气道:“前辈,告辞了。珍重!”飞速奔去。
谢天华正苦思冥想,忽感不对劲,自语道:“好厉害的气劲。一定是澹台灭明来了!”瞬间也就猜到发生何事,大叫:“丹枫,你要多撑一会儿啊!我来了!”
澹台镜明扶着云蕾疾走,一队人马驶过,她走得更急,忽然踩空,掉进一个大洞中,两个美女摔得七荤八素。
“云姑娘,你醒醒啊,云姑娘!”澹台镜明大叫,也顾不得吃醋了。摔成这样云蕾还昏迷着,的确危险。她把她放到大石边靠着,自己寻找爬上去的路。
上面那队人马竟是燕云十八骑。小棒槌左顾右盼:“哎,刚刚明明看见澹台小姐在这里的,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呢?大家赶快去找!”
“是!”
澹台镜明发现脚下有光,仿佛有个小口,她搬开小石头,果然有个小洞。随即,便听她尖叫起来,竟是一条蛇蠕动出来。
“走!走啊!”她吓得魂飞天外,左躲右闪,又去推云蕾:“云蕾小姐,快起来!快走!”她拉扯起云蕾,推着她走,却是无处可走。
澹台镜明六神无主,云蕾仿佛睁了眼却是神智不清。
“上去!”澹台镜明只顾云蕾,硬生生把她往上送。再低头,叫得更厉害了。蛇已不止一条,而是十几条!
她挡着云蕾,用脚乱拨,吓得哭了出来:“走啊!快走啊!快走啊!”
澹台灭明用拳,张丹枫使剑,两人上飞下窜,生龙活虎。前者有意相让,只防不攻;后者身形矫捷,乘胜追击,无孔不入,却依然占下风。澹台将丹枫两腋一提,一翻;丹枫摔下,还未倒,又蹦起……
谢天华藏在树上,冷静观战。
澹台镜明实在不支,猛推着身边唯一的人,她是真正感到恐惧:“云蕾,快点醒醒啊!云蕾!”
就是云蕾醒了又如何,她自身都难保,怎样与澹台镜明并肩抗蛇?
“走开!走开!”
“云蕾,快醒醒啊!”
澹台镜明一面顾蛇,一面顾人,忙得不可开交却两头都无济于事。她只能靠自己,孤注一掷,取出火器,拼命地吹,火着了。她将火器伸向蛇群:“快走啊!快走啊!走开!”蛇果然怕火光,慢慢退去。她偏偏心急,另一只手也伸向蛇乱挥。一条蛇对着她的手背就是一口,她负痛而哭,又疼又怕又委屈。
这时,澹台镜明依然没有忘掉云蕾,回头看了看安然无恙的她,找到了一丝欣慰与使命感,发誓般地自语:“丹枫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云姑娘的!”
张丹枫拼命舞剑,澹台灭明拼命躲闪,刀光剑影煞是好看,无形拳劲左击右防。眼见那剑尖直刺向澹台灭明的身躯,他运力一挡,反将那剑弹了开去。碰然一掌凌空打下,地动山摇。
谢天华急得咬断牙根。
小棒槌找人也辛苦,一圈下来仍无收获:“奇怪,刚刚明明在这边的。”话音刚落,抽噎声传来,好生凄厉。他四下一找:“这边有个洞!走!”
往下一探:“澹台小姐在下边哪!下面好多蛇,快放绳子下去,把澹台小姐拉上来!快去!”
澹台镜明蜷缩着,还在赶蛇:“快走开!”全然没有盼来救兵的喜悦。
“澹台小姐,你快上来呀,下面很危险,快点上来!”绳子在放,小棒槌在叫。
“我是不会上去的!”虽然声音中夹杂了一丝恐惧,但是坚定的声音:“我不能把云蕾交给你们。我答应过丹枫哥哥的。”澹台镜明还算清醒,知道小棒槌等都是她哥哥的人,全都为抓云蕾而来。
“澹台小姐,你再不上来,别说是云蕾了,就连你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了了!”
“不行,我要等丹枫哥哥来!”
“小姐,快上来吧!小姐,快上来!”
她看着云蕾,为难着。再看看那些恐怖的蛇,崩溃了。
“鸟人,别看热闹了,快来帮忙!打赢他,我请你喝酒!”张丹枫支持不助了,般救兵。
不知是为了酒,为了仇,还是为了正义,谢天华坚定叫道:“这回我帮定你了!喝不喝酒,以后再说!”(原来不是为了酒。)他辫子甩出,成了绷紧的绳,张丹枫往上一踩,一弹,直逼向澹台灭明的面门。
果然内力深厚。澹台灭明运功护体,四面迸发,无数拳影撞击,击退了张丹枫。
谢天华飞身而下,脑袋一晃,辫子弯弯曲曲甩出,澹台灭明拳打头发,辫子却灵活地弯绕闪回。谢天华回到树上,澹台灭明身前飘飘荡荡一小撮头发落下。
“你是……”澹台灭明疑惑了。
“我,是鸟人!”谢天华始终掩饰真实身份。
澹台灭明却有超强记忆力,连云蕾都能认出,何况是谢天华?他的眼前浮现出十年前那张英气逼人的脸,那双狂野不羁犀利的眼,和那袭飘扬的白衣衫。尽管澹台灭明不知那人姓名,却对他本人印象深刻。是他,一个风度翩翩,血气方刚的男儿。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年被我打下山崖的那个中原武士。”澹台灭明道。
张丹枫略感诧异。
谢天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吗?我好像不记得了!”
澹台灭明才不理会他装傻充愣:“当年你中了我一记隔山打山,四肢已经残废,没想到你能独辟蹊径,练就一身独门武功。即使是这样,你仍然不是我的对手。”
“既然狭路相逢,那就打打看,何必罗哩罗嗦?”
“你练就了这门武功,内功又有长进,为什么不找我报仇?”
“你,这不是自投罗网来了吗?”
澹台镜明被一点点拉了上来,看着早已被拉上来依旧昏迷的云蕾,知其不保,自哀自怨道:“丹枫哥哥,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云姑娘,我对不起你……”说着,毒气上涌,她不禁呻吟一声。
小棒槌慌了神:“小姐,你伤得不轻,还是赶快回去疗伤吧。”
澹台镜明面如白纸,嘴唇同色,虚弱道:“谢谢你,小棒槌。”
小棒槌受宠若惊,一笑,对旁边说:“通知将军,吹号角!我们抓到人了,快!”
“是。”那人就从马上取下号角,使劲吹了一声。
澹台灭明听见号角声,一凛,对谢天华道:“我今天不想杀你。如果你想复仇,可以来找我。”扭身就走。
张丹枫急急跑到树下:“鸟人,原来,你是被澹台灭明废掉了四肢啊?”
“好像有这么回事。”
“那,你会找他报仇吗?”这个问题比较关键。张丹枫可不想看见自己两个朋友打。
“我发誓不踏入瓦迟的土地,自然离不开这片树林,又怎能找他报仇?”谢天华愤愤不平地捶了树一下。
“好,不跟你说了,我去找云蕾。”
“慢!澹台灭明听到刚才的号角就立刻离去,我想,假公主落入他们的手中了。”
“刚才的号角?对呀,刚才是十八游侠的号角,我怎么没想起来呢?我去找他们!”
阴霾的一夜总算过去。昨夜果真是个不平静之夜。张重和鸟人的身份暴露,澹台镜明身中蛇毒,云蕾被抓获……昨夜的不幸造就了今晨依然不平静。
十八游侠在前走马,澹台镜明就和云蕾共乘一骑,方便照顾。
“假公主被抓走了,我们现在去抢人!”躲在草丛里的山君又沉不住气了。
无牙伸手一拦:“等等,他们要是瓦迟的骑兵,我们就不能硬抢。”
“瓦迟人的地盘又怎么了?我们先去把人抓住,谅他们也抓不到我们。”山君斗志昂扬地“出谋划策”。
一听就是烂注意,无牙立刻反对:“如果要硬抢的话,说不定会惹出大麻烦。再说,他们人那么多,我们只有两双手,抢不抢得过还不知道呢!”
“那你说怎么办?”
“先跟着他们,看他们去哪儿,然后再回去报告重哥,让他来做决定。”
“好吧。”两人开始跟踪旅程。
张丹枫在地上跑,谢天华在天上飞。
好一段距离了。张丹枫:“找到没有?”
“没找到。”
张丹枫神色一暗,却满怀期望:“那我再去其它地方找一找。”
“不用找了。我看,他们把她押回去了。”
张丹枫撒腿就跑。
“哎,你去哪儿呀?”
“我去找我爹,让他放了云蕾!”
“瑞雪兆丰年哪!”张宗周在园里玩着雪,心情极佳。砸了一个雪球。
“主公!”澹台灭明跑来。
“怎么样?”张宗周拍掉手中的残雪。
“假公主已经抓到了。”
“人呢?”
“关起来了。”
“云靖的孙女儿……”张宗周突然失笑道:“我倒是真没想到,到今天居然还要跟姓云的打交道……云靖,死了有十年了吧?”
“主公,今年是第十年。”
“十年,他的后代也应该长大成人了,来找我报仇,也是当然的。”
“主公,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个假公主是他惟一的后人,她要是死了,那云家可真的就没有人报仇了。”
“主公,我马上去办。”
“慢,我要见她一面。”
云蕾被捆绑在一件破屋里。张宗周打量了她半天,点头:“看来,你还真是云家的后代呀!你的眼神很像你的爷爷云靖。”
“你别提我爷爷的名字,你不配!”
“知道刚才我在来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我一直在想,你有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云蕾凄美一笑:“那我告诉你,没有!”
“错了,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活下去的理由,不想听一听吗?”
“不想。你的声音、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想听到!”
“当年你爷爷就是这么拒绝了我的好意,才死在雁南关下的。你还年轻,为什么不明智一点呢?”
“张宗周,你怎么这么卑鄙?是你害死了我爷爷,让他背上了叛臣的罪名,你还敢在这儿狡辩,说他拒绝了你的好意?你这么厚颜无耻,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云蕾痛心疾首。
“他是被大明昏君定罪为判臣的!真可惜,他本来可以成为忠臣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放弃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当年他要是肯向我效忠,他就可以成为大周王朝的忠臣。可是他,偏偏一意孤行,非要弃明投暗,宁可做明朝的一条死狗,也不原做我大周王朝的忠臣。他的选择真是不可理喻呀!”
“大周王朝?什么大周王朝?”
“我告诉你,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王朝取代现在的明王朝!那就是我张家的大周天下!”
云蕾明白了,冷笑道:“原来你一直都有这个野心。张宗周,你是在做一个可笑的春秋大梦!”
张宗周仰天长笑:“人生本来就如梦啊!更何况,我张宗周,就是一个创造梦想的人!遗憾的是我不能证明给你看看,因为那个时候你早已经死了!”
“你杀了我们一家人,我活着不能找你报仇,死了,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害死你们一家的,是大明昏君才对呀。因为他忠奸不辨,就连对他效忠的人,也要最终被他逼死。他才是杀害你爷爷的凶手啊!你要记着,能为你爷爷报仇的人,是我,我张宗周!”
“哼。”云蕾嗤之以鼻。
张宗周慷慨激昂地继续发表他的言论:“看来,我要早点动手了。免得那昏君再制造像你们云家这样的人间惨剧,那我就太对不起天下的百姓了!”
“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告诉我,真公主在哪里。说吧。不要错过这惟一活命的机会。”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我死都不会告诉你。你休想再杀害一条无辜的生命!”
“那么,死的就只能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