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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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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仁殿上红毯正中两个人单膝跪地,身穿玄武铠甲,手托红樱头盔,居左者年龄较长,面容方正,十分魁梧,和他并肩跪着的青年看似不过二十有五,却生得一副如玉面容,额上一道疤痕隐在碎发之下,让这张年轻的脸庞透出几分沉稳和沧桑。这两人正是北漠战归的大军副将顾诚生和代任将军李静章。
“李静章,顾诚生接旨!李静章斩将搴旗,平乱有功,朕特封为‘奉国将军’,任殿前左副都检点,从二品,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两千两。顾诚生护国平乱有功,任副都统,正三品,赐黄金三百两,白银一千两。”
李静章和顾诚生齐声道:“臣领旨谢恩!”
刘乾敛了笑容,手抚胸口长叹一声,缓缓摇头道:“朕一想到为国捐躯的常老将军魂逝他乡,心中便悲恸万分。”
孙敬之踏前往李静章,顾诚生身后一立,拱手垂身道:“皇上切莫过度悲伤,常将军在天有灵知我大军得胜还朝,我大仁如今四海升平,必定倍感欣慰!皇上既对将军哀思情深,何不立传赐谥,让天下皆可仰将军神威,颂将军功德。”
孙敬之自然明白,臣子功绩再大也是属于皇上的,威信再高也是皇上施与的,提议立传不过是为扬皇恩树仁义笼人心,当然,圣上更精通此道,只是要借他之口说出罢了。
刘乾又复笑颜,点头道:“孙尚书所言正合朕意。来人拟旨,常秉义将军德配天地,忠君报国,追封为‘护国平关王’,其子孙永袭宠荣,克保富贵。”
李静章,顾诚生两人眼中泛出水光,因久经沙场而略显严肃的神情渐渐柔软,将头盔放到脚边改双膝跪地,深一叩首,道:“臣等代常将军谢皇上隆恩!!!”
一见这般景象,孙敬之不禁心下摇头,给自己封赏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听到常秉义了却激动不已,天子打赏反倒要看臣下脸色,连谁是主子都认不清的人没几个能活得长久。
刘乾唇角动了动,一手握上龙椅扶手,一手轻抬,温颜道:“两位爱卿快快平身,朕知道你们对常将军一片忠心,如今将军人虽不在了,其忠烈英魂仍会捍佑我大仁王朝,两位既为将军生前爱将,今后必能成我朝栋梁,朕还要仰仗你们为大仁再建奇功啊。”
“臣等绝不负皇上厚爱!”
李静章和顾诚生谢恩起身后便退至一旁,刘乾则继续向其他官员颁发旨意。
“谭卫廉,为常将军立传之事就由你亲自筹办。”
“臣领旨!”
“冯渊,传旨下去犒赏三军,凡奋勇杀敌建功绩者无论武阶按功行赏。”
“臣领旨!”
“赵清云,从户部拨银万两,按人头算一户三两发放至战死士兵家中,下士以上三十两,中士以上三百两。”
“臣领旨!”
吩咐完毕,刘乾起身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环视脚下群臣,双臂一抬,道:“诸将领一路辛劳,朕今日便在琼琳殿款以盛宴为尔等接风洗尘。”
百官折膝跪拜,声音响彻殿内,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琼琳殿历来是皇家举行盛大宴会的宫殿,修建得极为富丽堂皇,六根高大的盘龙朱漆大柱环列殿内,殿顶中央藻井一条雕金蟠龙,梁坊间各异的龙形图案衬着流云火焰,色彩绚丽。殿内文武百官聚首一堂,除了正前方刘乾所坐位置外还摆放着近百张圆桌,由红毯从中一分为二,左方皆坐文臣右方武将,官员离殿前的远近也同朝堂上一般按官阶依次排列。
刘乾举杯百官陪饮,宫廷乐坊奏响编钟,轻纱罗曼舞上红毯,宫女手托朱漆红盘鱼贯席间,盛宴已开。
乐沉舞歇后百官便可自由走动,殿内顿时处处觥筹交盏,欢声笑语,赵清云绕开人群朝大殿右后方走去,角落里一张桌子被粗壮的宫柱所挡,从前方不易发现,桌上只有一人正埋头喝着酒,赵清云也不打招呼就坐在了旁边,拿起酒壶边给自己倒酒边道:“骁勇无匹,斩敌将头颅如探囊取物的大将军竟会被群文官吓到这里躲清闲,威仪何存矣。”
“哎哎,你这张嘴可是越发损毒了,明知我不擅官面上的应酬还来挖苦我。”
“大将军若觉得本官说话不中听,我去招呼几位能言善道的过来便是。”
“万万不可啊,清云你饶了我罢!我自罚一杯向你赔罪!”
看着李静章忙不迭地将杯中酒喝个干净,赵清云开怀大笑,点头道:“静章你倒是越发识实务了,酒量也见涨,以前可是镇远军中有名的‘吴酒一杯醉芙蓉’呢。”
“你----!再提当年之事,休怪李静章不念朋友之谊!”
气势倒是甚足,只是那面庞上的绯红让这话实在少了几份说服力,赵清云似是习以为常,又自顾自的倒了杯酒,道:“大将军消消气,本官自罚一杯。”
“你说……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喝过酒了?”
“怎么突然伤春悲秋起来了。”
“清云,这官场真比你我纵马挥刀,驰骋沙场来得快意?每日对着这些不累么?”
赵清云笑而不答,连灌下三杯酒后抬头望向殿前拥攘的官员,哼笑一声,道:“我若累,他们便比我更累,你看他们人人脸上带着张面具,面具下谄媚者,告密者,卖友求荣者,曲意逢迎者,哪个不是挖空心思,削尖了脑袋往上钻,为富贵为权势汲汲营营,互相倾轧,又有谁想过战场上抛洒热血的将兵之性命,静章,你说我怎能甘心,怎能由着这些唯利是图的人左右朝政,毁大仁社稷!”
“甘心?是啊。”李静章自问自答地呢喃了句,握紧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眼中似有烈火燃烧,缓缓道:“还记得当年点兵台上,晋德帝率百官相送,常秉义将军豪言壮语,十万人马山呼万岁,激昂出征,那场景犹在眼前,可如今我却坐在这里喝着他们血肉换来的庆功酒,哈,这滋味……”
“若换作你,你也不会后悔。”
李静章闻言怔愣地看向赵清云,随即低下头肩膀上下起伏,片刻后突然抬首大笑起来,眼中阴霾尽扫,豪气干云道:“真正的英雄就该死在战场上!他们都是英雄!若有那么一天,我李静章也绝不后悔当英雄!”
赵清云见他放宽了心胸,释然一笑,道:“将军放心,到时本官也绝不会与你争此殊荣。”
之前的话虽是自己说的,可到了赵清云嘴里李静章怎么听都觉得不是滋味,便开始细数起赵清云的种种“薄情寡义”,时间似回到了年少时在军中同碗吃饭同席共寝的日子,两人肆无忌惮的调侃笑闹,推杯交盏,一叙久别重逢的喜悦。
孙敬之跟刘乾和朝中大臣们一一换盏欢谈后,又跟下属们寒暄了番,见人潮渐渐向殿前主座聚拢,便端上酒杯稍整衣容抬步向后方走去。
“哎呀呀,这不是李将军,赵大人么!”
孙敬之语带惊喜,向两人欠身行礼,赵清云眉头微皱,缓缓站起身和李静章一起还礼道:“孙大人。”
“哈哈,二位大人在此相谈甚欢,可是冷漠了那些想一睹将军风采的官员哦。”
李静章心中犯愁,态度却是恭敬谦逊,虽说文武有别可孙敬之官阶毕竟在他之上,李静章拱手苦笑道:“孙大人见笑了,本将常年居于军中,对宫中礼数多已生疏,实在是怕于圣上和百官面前失了方寸。”
“将军不爱繁文缛礼,本官也是好清静之人,你我就一切从简不必拘束了。客套话虽省了,这酒可是不能不喝啊。”孙敬之端起李静章的酒杯敬上前,道:“本官祝贺将军凯旋归来!”
李静章双手接过一饮而尽,道:“谢孙大人。”
孙敬之抚掌赞道:“将军好酒量!”说罢又举起自己的酒杯看向赵清云,道:“赵大人,本官也敬你一杯,往日得罪处望大人海涵,日后你我还需齐心协力效忠圣上。”
赵清云端起酒杯迎上,道:“这是自然。”
两人对饮一盅后,孙敬之的脸上泛起酡红,摸出汗巾擦拭唇边酒渍,似是不经意地瞟向大殿前方,道:“圣上今日兴致甚高,意旨与百官同乐,无醉不归,方才又让几位大臣以诗助兴,赵大人既为圣上钦点状元,何不借此机会一展文采。”
赵清云听出他言外之意却未加理会,泰然自若道:“朝中人杰英才辈出,又有孙大人这位深解圣意的探花郎在场,怕是还轮不到赵清云献丑。”
“呵呵,赵大人过谦了。”
孙敬之见赵清云没有丝毫离开之意,面上干笑两声掩去眼中不快,转向李静章道:“不知将军此番回京可有回府上探望?”
“大军虽于昨日抵达京阳城外,但本将职责仍需坐镇军中,所以还未见过家父。”
孙敬之点点头,一幅了然于胸的神情,道:“令尊方面将军就不必忧心了,本官在得知大军归来之日便已命人向府上报了平安,后听复命的下人说令尊身有痼疾,恰巧本官这里有张秘方专治此疾,也顺便让人备齐了药材送去了。”
李静章心下一惊,老父确有头疼的顽疾,平日里总是时好时坏,虽未少寻医问药却始终不见根治,不论孙敬之意欲为何,眼下既受人恩惠自然要知晓分寸。李静章目光诚恳,拱手道:“家父承蒙大人关心,本将感激不尽!”
孙敬之轻拍上李静章手背又握了握,笑得越发温和,道:“李将军就不要和本官客气了,将军远战北漠为国效命,本官又岂能让你有后顾之忧,只是……将军有时也该多体念些老人的心思啊。”
李静章听他口气一转,明白接下来所言才是他真正用意,便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静待下文。
孙敬之不紧不慢地往李静章杯中斟满酒双手递上,见他仰头一饮而尽后才缓缓说道:“令尊盼着将军能早日成家立业,如今将军战功累累又是圣上亲封‘奉国将军’,已建不世功业。至于----”说到这,孙敬之举杯示意与李静章对饮,李静章眼中虽有犹豫却未做推辞,孙敬之饮尽杯中酒,掏出汗巾拭了拭嘴角,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本官听闻谭大学士膝下有一小女,年方二八,尚待字闺中,此女品貌双全,兰质蕙心,与将军甚是般配,若本官有幸能为将军成就这段美满姻缘,了却令尊心愿,那便是本官的造化了。”
“这----”
李静章一口酒下肚,一番话入耳,顿觉五内杂陈,明明心下否决,可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孙大人在朝中替圣上分忧解劳,倾心尽力,在朝外还要为臣官的家事操心,真可谓大忙人啊。”
孙敬之眉梢一挑,唇角微微抽动随即勾起弧度,道:“赵大人所言过甚了,李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为大仁江山浴血沙场,鞠躬尽瘁,无暇思儿女之情,本官因对将军仰慕钦佩,故想聊表关切。”
赵清云一句话暂解了李静章燃眉之急,李静章不由暗吁口气,斩断心头乱麻,态度谦恭,语气坚决道:“静章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本将志在金戈铁马,报效朝廷,还未有成家的念头,不敢耽误学士千金。”
孙敬之喉结上下一颤,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杯,视线滑过赵清云定在李静章身上,摇首故作自嘲道:“将军抱鸿鹄之志以天下为己任,胸怀放远四方,本官再多言就显得眼浅识短了。”
赵清云好整以暇的一杯接着一杯饮酒,随口说道:“我看你是心有所属了罢。”
“清云莫要胡说!”
“将军不必介怀,若真如此也是本官失察在先,想必将军心仪之女子定乃绝色佳人。”
赵清云闻言突然笑出声来,眼中满是调侃,道:“绝色佳人……静章,我对你的意中人越发好奇了,能令你辜负孙大人一片美意,此女子非比寻常!”赵清云眼底闪过丝戏谑,偏头微眯起眼看向孙敬之,道:“可是犹胜这般姿容?”
李静章先是一楞,明白他话中意思后大惊,上前夺过赵清云的酒杯,呵道:“你喝多了!”边说边将他拉往身后,又忙向孙敬之拱手道:“孙大人,清云他不胜酒力,方才又被我多灌了几盅已是有些醉了,失言处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孙敬之盯着一人相隔的赵清云,眼中蒙上薄冰,原本酒后有些红润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刺目,淡淡道:“既是醉话……本官又怎会放在心上。只是今日乃圣上为众将领接风洗尘所设之盛宴,若赵大人酒醉不慎做出些不适时宜的举动,只怕会令龙颜不悦,让将军你难堪,这便不妥了。”
李静章赶忙赔笑道:“孙大人说得是,我也正想带他去殿外吹吹风,醒醒酒,圣上那里还有劳大人代为周全。”说完架起赵清云快步离开大殿。
两人步出大殿才知晓外面天色已沉,盛夏的夜晚偶尔有一丝风吹过,却无力带走扰人心神的燥闷。琼琳殿前是方莲花池,由纵横两条石路割离成四格,沿石路走过池子下一道阶梯,便是蜿蜒无尽的宫廊。两人不敢走远,在回廊拐角处歇了脚步。赵清云双手环胸斜依上廊柱,视线越过檐线看向前方黑暗中灯火通明的大殿。
李静章站在赵清云身侧,双手握上木栏也看向前方,道:“清云……你当真醉了不成?”
“有话直说。”
“你我相识也有十年了,你这爱逞嘴上痛快的毛病还是改不掉。你不愿与他打交道敷衍便是,何苦惹人忌讳,若他因此怀恨在心日后还不知会如何对你。我虽人在边关,朝上之事也非全然未闻,这位孙大人长袖善舞颇得圣上看重,想必在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
赵清云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笑出声,一双眼弯如月牙,道:“拿人家手软喝人家嘴短,静章如此明察善断也不枉孙敬之一番苦心连你的终生大事都考虑周详了。”
“你这张嘴是真真不饶人啊,我为你担心,你却还有心思取笑于我。”
“哈哈,那便望劳将军点拨一二,本官不胜感激。”
“清云----,李静章虽是一介武夫不晓为官之道,但也明白官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凶险,只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你当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到如今身居内阁要职,哪一步不是行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即便圣上有心维护,你若不懂自保只怕会身陷于是非权斗之中反遭人利用。”李静章思及方才的景象语气颇为激动,眉头紧锁看向赵清云,道:“就说这孙尚书,你明知他心有企图还不晓迂回,在人前失他颜面,得罪了同朝重臣于你有何好处?”
“赵清云出仕乃心系天下苍生福祉,个人功利尚且视若烟云,更罔论这点好处。”
赵清云指尖抚上眉心思绪纷杂,好友所言自己岂会不知,这朝中不能得罪的人太多,可得罪与不得罪又有何分别,还不是眼看着诸党羽暗中滋生,日渐成势,拉帮结派,而如自己这般的臣子却少之又少,孤掌高举亦难鸣矣。不过话虽如此,他也知道自己今日确是有些失态,既帮李静章解了围又何苦再去惹那个孙敬之,或许……是真喝多了。
李静章倒吸口气又长长吐出,脸上挂满无奈,挫败地跨下肩膀,摊手道:“是是,赵大圣人自然是不屑于曲意逢迎了,可我这小小将官还不想刚从战场上捡回条命就跟朝中大员结上梁子啊。”
“说了半天……原来是怪我方才多嘴误了你一桩好姻缘。”
“你----你----”
李静章气结,指着赵清云鼻子就想一顿臭骂却半晌鳖不出个字来,赵清云一把握住他手指,得意之色尽显,朗笑道:“罢了罢了,静章若看上哪家姑娘了知会我一声,赵清云定不负所托为你亲自上门提亲!”
李静章手指用力一勾一挣,赵清云顺势倒来,李静章长臂一伸揽住他脖子,佯怒道:“你不臊死我是不甘心啊!今日若不放倒你这伶牙俐齿的酸腐文人,我大将军威名何在!走!喝酒去!”两人一路笑闹朝琼琳殿走去。
大宴过后的一个夜晚,二人软轿在月下的京阳城中匆匆急行,七拐八绕一番晃悠悠停在座建造宏伟的深宅大院前,朱红大门巍然立于街边,门檐下两个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摇曳烛火映照出硕大一个“善”字,左右各一尊石狮张牙舞爪,甚是威严,轿夫俯身掀起轿帘,一个人影从轿中缓缓探出上身,抬首望向大门正上方的金子牌匾,嘴角微微勾起。
孙敬之今日一身月白儒衫,顶束玉冠,少了份平日里的贵气却也多了份清俊。白衣玉冠皆非他所爱之物,只因要拜访之人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结交雅士名流的贵公子,当然,也非一般的贵公子。
从轿中抱出个檀木漆器盒,孙敬之走到大门前拉起金色狮环连叩两下,不一会大门由内缓缓开启,一个身穿暗红长褂的老者出现在门后,一见来者是孙敬之,连忙垂身拱手道:“孙大人!”
孙敬之浅笑点头,道:“袁管家,本官深夜来访不知可有打扰王爷休息?”
“禀大人,王爷还未就寝,老奴这就进去替大人通报。”说罢,袁管家一路小跑,身影迅速隐入夜色。
一盏茶不到,又听得脚步声传来,袁管家回到孙敬之面前时已是满头大汗,还未站定便道:“王爷请大人入内一叙。”
孙敬之跟着管家向府内走去,虽非头一次来,可每次都禁不住感叹这善王府之矜贵奢华,在这个时节竟也有流水桃花,林寒涧肃之异景,不过现下开的最盛的该属----,想到这,孙敬之叫住身前之人,道:“王爷可是在芙蕖园?”
袁管家点头称是,孙敬之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放入他手中,道:“你回去休息罢,这条路本官记得。”
袁管家虽有迟疑却并未真正推拒,熟练得将银子收入袖中,道:“孙大人仔细脚下,老奴告退。”
孙敬之一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进了芙蕖园远远地就能看见片荷花池,一道九曲十弯的小桥延伸向池中古亭。亭下芙蓉出水,亭外月皎星稀,亭中三人围桌而坐,正是善亲王刘致,奉国将军李静章和户部尚书赵清云。
孙敬之心下诧异,李静章与赵清云同时出现并不奇怪,令他不解的是这二人同时出现在善王府,他从未听说三人有何交情,若不是旧识难道是新友?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眉梢上红痣一沉,头也跟着胀痛起来。下人既已通禀,打道回府是不成了,孙敬之又整了番衣冠抬步走了过去,在亭内视线所及处站定,深深一礼,道:“下官不知王爷府上宴请贵客,冒昧打扰了诸位兴致,还望王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