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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大仁殿上文武百官俯首朝圣,刘乾端坐在龙椅上,俊眉朗目,英气逼人,神情自若地俯视脚下群臣,道:“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甫落,左边前排走出一绯衣官员,踏上红毯正中撩起袍摆跪地磕首道:“皇上,臣以为不妥。”

      刘乾靠向椅背微眯起眼,温颜道:“哦……赵尚书觉得有何不妥。”

      绯衣官员直起上身,手握朝板,双目清亮有神,朗声说道:“禀皇上,洛水以北今年惨逢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民为求生大举迁移栎阳、临晋等地,以至人满为患,当地府衙无力收纳只能拒数万难民于城外,安洲扶台魏忠明曾多次上书呈告。”又是一叩首,拱手垂身道:“皇上,臣以为现下首要是从国库拨银救灾,臣恳请皇上体念黎民,救百姓于水火!”

      刘乾沉默片刻,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龙椅扶手,缓缓说道:“依卿之言,朕重修宗祠为先祖建庙供祭,令我朝福泽普天传颂便非要事?”

      “臣绝非此意!只因边关战事持续国库空虚,选在此时大肆兴修庙宇实有不妥,加之北旱南涝,民心不稳,国力难济,民不富国不强何以抵御外侵!事有轻重缓急,望皇上三思。”

      “你这是在治朕的罪了?!”刘乾声调陡得拔高,言语间已显三分怒意。

      “臣不敢!臣只求皇上三思。”绯衣官员抬首直视刘乾,神情凛然道:“皇上,皇上可知洛川至安州沿途婴啼遍野,尸无裹布,皇上可曾想过这些人之父母之儿女的凄苦。子民子民,是皇上之民也是皇上之子,您怎忍看他们妻离子散,居无定所?皇上仁慈,臣恳请皇上拨银救灾。”

      刘乾大掌拍上扶手,目光锐利直射脚下之臣,怒极反笑道:“哈,好你个赵清云,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

      “赵大人!你在圣上面前也未免过于放肆!”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又一绯衣官员从左侧踏步上前,在赵清云身旁站定后跪身道:“请皇上容臣说几句。”

      刘乾眉头微皱,闭眼深吸口气,大袖一挥算是默许。

      “你二人都起来罢。”

      “谢皇上。”两人齐声谢恩,起身。

      后来者向赵清云微一欠身,便转身朝向刘乾道:“民之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没有皇家日月之辉庇佑又何来子民安享太平?自古流今,天地重孝孝当先,上至帝王下到布衣,敬天祭祖、尊祖重孝向来是为人子者之首要!赵大人方才所言,可是要陷圣上于不孝,百姓于不忠!”

      “孙大人莫要危言耸听!赵清云对圣上忠心可表天地。”赵清云双眉一敛,脸色丕变,也转向高坐大殿之上的人道:“皇上,国以民为本,为政之要,更是民心所向、民意所求,朝廷根本乃百姓安居,故百姓生计乃国之大事,怎可因礼而罔顾实际!”

      “君与民孰重孰轻,赵大人岂是不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孙大人若是真为圣上着想,便该明白其中道理!”

      “够了!朕乏了,此事择日再议,退朝!”刘乾厉声制止两人,只手抚上额头,起身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皇上起驾回宫----”太监尖细的声音随即响起。

      殿上群臣立刻跪地,齐声高呼:“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大人请留步。”

      刚迈出朝堂身后便传来一声低笑,赵清云不用回头也知来者是谁,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才缓缓停下。

      来人倒也不恼,绕至他身前,眉眼间笑意盈盈,道:“赵大人行步如风,犹存武将风采啊。”

      赵清云看着眼前之人心中怒气翻腾,此人身为臣子却长了张狐媚惑主的脸,左边眉峰上一颗红痣随着主人的一颦一笑便如活了似的强行闯入视线,赵清云非是个看重外表的肤浅之辈,但这般风景也由不得他不想起宫内关于此人的传言,鄙夷之色顿生,冷冷道:“不知孙大人有何指教?”

      “赵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你我同朝为官,又有同科进举之谊,该好好相处才是。”

      “孙大人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赵清云喜欢明明白白做人,不敢高攀。”

      “呵呵,既然人各有志本官便不再赘言。不过……还望赵大人日后在□□民情时也能上察圣意,以免龙颜盛怒之下殃及池鱼。”

      既想讨好皇上又怕反遭圣怒波及,赵清云心中一声冷哼,拱手道:“多谢孙大人提点,若无其他要事本官先行一步,请!”

      说罢也不等对方还礼,直直朝宫门外走去。

      御书房内太监总管王德丰随侍御前,刘乾一身便服坐于桌前批阅奏表,午时将尽,刘乾已显疲惫之色,揉按了两下额角拿起最后一道奏摺翻看。

      “啪----”一声巨响,刘乾拍案而起将手中褶子摔出,走到桌前负手来回踱步,踩到地上的褶子时又不解恨的一脚踢开,伸手指道:“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他真当朕不敢动他?!他赵清云就是天下第一良臣又如何!他胆敢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前威胁朕,就这一条也够杀他一千次、一万次!”

      王德丰吓得膝盖早磕上了地,大气也不敢出。

      “皇上息怒。”

      刘乾顺着声音望去,殿内不知何时跪了个人,他稍敛怒意,沉声道:“孙敬之……你什么时候来的?”

      “臣刚到不久,见皇上一心专于朝务,便未让王公公通禀。”

      刘乾看他连朝服都未换下就知他已等多时,抬了抬手,道:“起身罢。”

      说罢,刘乾坐回桌前闭目养神起来。孙敬之谢了恩,从地上拾起褶子,双手呈放于桌上,绕到刘乾身后指尖熟练的在额角头顶间游移揉捏。

      孙敬之边继续手上的动作,边在刘乾耳边低语道:“皇上日理万机,治道忧勤,岂是他一颗凡心所能体会,皇上犯不着为介庸臣伤神动怒,还望千万保重龙体啊。”

      刘乾很是受用,从鼻中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眉眼也随之舒展开来。

      “不过这个赵清云也太不识抬举,仗着皇上您对他赏识恩宠便不知天高地后,在朝中傲视百官,自持甚高,长此以往岂不由他----”

      刘乾睁开双眼,唇角含着抹讥讽,像是随意说道:“这么快就落井下石,可是想借朕的手为你除去眼中钉?”

      孙敬之闻言眉梢上一点红痣微微一颤,“扑通”跪于刘乾身前,俯身垂首道:“微臣惶恐,微臣蒙皇恩浩荡,忠心无二,恨不能为圣上肝脑涂地,结草衔环,怎敢携一分私念,对户部尚书赵大人更是有同僚之谊,望皇上明鉴。”

      刘乾眉头一皱,起身走到挂于内室的金丝鸟笼旁,背对着孙敬之不耐道:“够了够了,你说不烦朕也听烦了,起来罢。”

      “谢皇上。”孙敬之抬袖拭了下额角跟着走了进去,在刘乾身后站定压低声音道:“皇上,臣日前偶得一物,甚是珍奇,臣想将之呈献与皇上。”

      刘乾逗弄着笼中画眉,语气不温不凉道:“是何物?”

      “是一羊脂白玉钵,乍看之下与普通玉器古玩无异,但只要注水其中既能幻化五彩并伴有珠玉落盘之妙音。”

      “哦,确是有趣。”刘乾这才回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向孙敬之身前走了两步,温颜道:“朕听说善亲王很是喜欢这些奇珍异宝,恩----”

      孙敬之眉梢一挑,一点红痣也跟着跃起,赶忙接道:“皇上对手足情深,实乃仁君也!”

      刘乾展颜笑道:“呵呵,此物就由你亲自送去罢,也不必传什么旨意了,就说……”

      孙敬之嘴角一勾,毕恭毕敬地欠身道:“皇上放心,微臣明白,想必善亲王得了圣上亲赐宝物定是欣喜非常,爱不释手。”

      刘乾笑意更深,满意地点点头,道:“没其他事你就下去休息罢。”

      “是,微臣告退。”

      孙敬之一拱手,垂身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过上善桥便是兴和门,出了兴和门才算出了内朝正殿。

      孙敬之一路上揣想着刘乾方才的话,圣上对赵清云虽有不满,却绝不会弃用于他,最多降职罚俸给予小惩,到头来还要靠这个中立派牵制朝中其他势力,自己顺水退舟的一番试探已经触怒圣意,圣上未明说不代表不知道自己对户部的觊觎之心,也是……圣上怎会不知……动作太大只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眼下莫要轻举妄动才好。

      时间虽已过正午,可毕竟是六、七月的盛夏,太阳依旧毒辣,孙敬之原本白净的脸庞也晒得通红,他从袖筒里掏出白色汗巾拭起额上的细汗,又松了松紧缚脖颈的衣领,急急朝兴和门走去。突然,门外蹿出条身影和急行的孙敬之撞了满怀,手中汗巾荡悠悠落了地,孙敬之连退数步才站稳身形,定神一看,竟是个小太监跌坐在脚边,既不行礼也不求饶,半张了口一脸呆样的瞧着自己,孙敬之觉得奇怪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颈下微微敞开的前襟上。

      “狗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

      小太监猛的回过神来,脸上惊惧交加,头磕上地面发出震响,语带哭腔连连道:“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才无心冒犯大人,奴才该死该死!求大人饶了奴才一条狗命。”边说边拾起地上汗巾卖力的擦着孙敬之的官靴。

      孙敬之脸色发青,指尖轻颤,眼中尽是嫌恶,一脚踢上小太监肩头,怒声喝道:“滚!”

      “谢大人!谢大人!奴才这就滚,奴才这就滚。”

      小太监七魂早已吓去了六魄,半刻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的顺着来路出了兴和门。

      小太监刚离开,便又有一人自兴和门外走进,虽是银须长髯,却身形键硕,声如磬钟:“哎呀呀,何故让孙大人发这么大火啊。”

      孙敬之额头的筋跳了跳,整好衣领抬步走向来者,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让冯大人见笑了,只是个没长眼的奴才罢了,不劳大人忧心。大人刚下朝便来进谏圣上,此番勤力敬业实在令本官钦佩。”

      “哈哈,孙大人不也才从延华宫出来么,要论勤力敬业,冯渊怎敢居头功。”

      “哈哈,冯大人谦虚了,体察圣意本就是我等臣子应为之事。”

      冯渊捋了捋银须,眼角笑纹一层叠着一层,点头道:“孙大人所言极是,本官现在正是去为圣上报喜啊,方才兵部传来捷报,北漠祸乱已平,大军即日班师回朝,圣上要听得这消息必定龙颜大悦,挂帅的李将军立下大功少不得皇恩眷顾。”说到这,冯渊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丝狭促,故作凝思道:“若本官还未老糊涂……这李将军与户部赵大人曾同在镇远军中领兵,想来……应是交情非浅了。哈哈哈哈,你瞧瞧,本官一见孙大人就恨不能抵足长谈,但误了正事唯恐圣上怪罪,本官就先行一步了,孙大人请。”

      “冯大人请。”

      眼看冯渊走远,孙敬之眉头也越皱越紧,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

      踏出兴和门,又行了小半时辰才出了外朝,乘上二人肩舆的“穿朝轿”孙敬之总算歇了口气,闭目凝神起来,赵清云虽然不识时务毕竟曲高和寡,未成气候,圣上正是看中他背景干净才让其掌管户部肥差。左右丞相皆是两朝元老,左丞相更贵为当今国丈,此二人早年相斗得你死我活,到头来一个命丧三尺白绫,一个在“皇恩晃荡”下无为老去,右丞之位也空缺至今。眼下朝野之上便是自己所掌吏部与兵部冯渊两党相争,可如今李静章要回来,他与赵清云私交甚笃,而自己和赵清云却素有嫌隙,难保他不会挟私带怨,冯渊这个老东西定是瞅准了这点便妄想坐观虎斗,收渔翁之利。

      孙敬之缓缓睁开双眼,神色阴骛,眉梢上一点愈发艳红,薄唇吐出声冷笑:“哼!老狐狸,算盘未免打得也太精!我孙敬之岂会如你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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