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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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苍白了一些。一双杏核状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翘，眼仁是琥珀色的，非常清透。眼眶下，淡淡的黑影显示这个女人长期睡眠不足。
安德烈醒来后的第一眼，便是她的脸。非常怪异的感觉，明明长了一张跟自己喜欢的女孩一样的脸，他却从心底感到一阵恶寒，像是蠕虫冰冷黏湿的身体缓缓地爬过手臂。
“告诉我，她在哪里？周诺3号在哪里？”
“你应该知道的，我没有功夫跟你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
他讶异于自己此刻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也居然还妄想能跟她讲道理。
“你是诺诺的姐姐？还是诺诺的克 隆体？你们可真是不像。”
“就算是同一个人吧。”他讲到这里，刻意停了一下，“不同的人生经历，也造就了你们截然不同的个性。你有你的追求，诺诺她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哪怕基因完全相同，你们也确实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闭嘴。”一把泛着银光的手术刀轻轻地贴上他的面颊。周诺1号低声说道，“别逼我现在就解剖你。”
“三年前，你来废城探险，将当时生理年龄尚不过16岁的周诺3号搞大了肚子……”手术刀滑到安德烈的颈部大动脉上。
周诺1号眯了眯眼，声音好似一条毒蛇，“是我帮她做的引流手术。”
安德烈蓦地瞪大双眼，激烈地挣动起来。只可惜实验台上的皮锁扣太过结实，他挣扎了半天，也不过是在图然地给自己找罪受罢了。这套皮锁扣拥有智能监控系统，受困的人越挣扎，它就缠的越紧。
周诺1号曾经做过实验，用实验台上的皮锁扣勒爆了一只体型大如山猫的变异老鼠。这个实验当然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纯粹是她出于无聊用来打发时间的。
“你怎么可以那样子！她才16岁啊！她是一个人，一个完完全全独立的人！她不是你的玩具！也不是你的小白鼠！”
周诺1号嘲讽笑了一声，“是啊，你也知道，她当时不过才16岁，心理年龄可能也不过就十岁左右。你也下得了手。”
“我是真心喜欢诺诺的，我想带她走！是你不让！是你不肯的！”
“周诺3号是我的继承人。这点我早在三年前就提醒过你了。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这点我也早就跟你说明过了。她的确是个独立的自然人，不过她的归属权完全在我。这一点，我最后一遍向你重申。”
“我最讨厌记忆力低下又冥顽不灵的人了。你听清楚，记清楚了吗？”
她将手术刀微微抬起。透明的医用手套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白皙修长的双手上。那是一双精致得如同工艺品一般的手，指骨纤细，形状美好，覆盖在外头的皮肤白得像羊脂玉一样，肤色柔润，骨肉匀称。
这样的一双手，在手术灯的映照下，与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形成令人目眩的绮丽反差。
是魔鬼召唤死亡的手，也是天使救助苦难的手。
安德烈忽然觉得头疼恶心，耳边隐隐萦绕着嗡嗡的鸣响。
“现在，”周诺1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幽幽旋旋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我最后一遍问你，你把周诺3号藏到哪去了？”
“我一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未对你实施非常手段。但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告诉你了，你会让我带她走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会告诉我的。”
手臂上蓦地传来一阵刺痛，安德烈感到有一管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来了。他的脑子顿时像着了火一般烧了起来。
“周诺3号在哪里？”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呐喊，不能说，不能告诉她！等到明天早上，不，也许只要三四个小时，诺诺就可以完全脱离险境了。
上帝保佑，但愿那些雇佣兵已经把她带出去了……
然而行为却完全脱离了意识的掌控。
他听见自己张口，“诺诺在……废城外围，世纪贸易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赵轻裘将埃里克拖上那辆铁甲越野，按照陈演的吩咐用登山绳将他捆了个瓷实。陈演从车子上翻出了一个工具箱，看上去还非常新。他打开瞧了一眼，见里头扳手镊子齐全，心里暗喝了一声彩。虽然现在的车子跟五十年前的车子构造确实不太一样，不过原理大体还是相通的。
只要有工具在手，陈演就有信心让它重新启动。唔，可以这么说吧，虽说陈演号称是13区调查局最优秀的特工，可是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正式工作反而应当是个机械维修师。
两个小时后陈演从车底钻出来，便见到赵轻裘坐在车尾，身上只穿了一件浅棕色的紧身T恤，而他的黑色皮茄克正盖在那颗浅金色胶囊上，正好将少女的重点部位遮住了。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盒东南亚产的A级槟榔来。
“来点。”
赵轻裘大大方方地接过，往嘴里塞了一块。他用力地嚼着，皱着眉头，半晌，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不是徐嫣吧？”
“也许。”陈演抬起一条腿踩在车上，单腿着地，弯下腰想要伸手去碰那胶囊，却叫赵轻裘在半途中拿住了手腕。
“你想干什么？”赵轻裘眼神锐利地扫了眼陈演藏在手心里的一把迷你军用匕首。
“不干什么，就是想把胶囊打开来看看。”
“顺便，测试一下骨龄。说实话，长得这么像，实在很难判定她是不是徐嫣。也许是克 隆体呢。年龄差，可以告诉我们一些很有用的信息。”
赵轻裘压低声音，话语中难掩酸涩：“她，还活着吗？”
陈演笑了下，好看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右脸颊上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看来是的。”
“只不过，”他突然将话锋一转，“她现在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心跳每分钟只有正常水平的四分之一。看起来……非常像是……在冬眠。”
“冬眠？”
“哈，我忘了，你大概没听过这个案例。”
“290年时，我被抽调到西联五区协助当地的调查局调查一起多年未破的人口失踪案，最终在一个政要人物的家里发现了97份‘活体’标本。”
“那些标本看起来就跟眼前这个胶囊差不多。那个政要人物将活人冻结在含有液化氮的特殊溶液里，维持着他们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使其陷入类似于冬眠的状态中。”
“然后呢？”
“然后？哦，非常不幸。当我们将其中一个人从胶囊当中取出来后，却意外地发现那人体内的器官由于长期处于低温的液体环境中，已经晶体化了。所以剩下的96个胶囊至今还放在西联五区的格雷特大博物馆地下五层的收藏库里，等着科学家们想出如何解决结晶化的问题才能重新做人呢。”
赵轻裘敏锐地从陈演的语气里嗅出了一丝嘲讽的味道。他不明白陈演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他是想提醒他，徐嫣……哦不，这个与徐嫣容貌相同的女孩，她的身体器官很有可能也已经结晶化了吗？
他是在暗示自己，人类至今还未攻克“晶体化器官复原”的难题，所以哪怕他不打开这个胶囊，随着时间的流逝，死亡的阴影也会渐渐笼罩这个女孩吗？
赵轻裘最终将手掌覆上胶囊表面，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现在不会同意你把胶囊打开的。”
陈演直起腰板，刷地将匕首甩开。
“赵轻裘少爷，”他的声音平稳如初，赵轻裘却听出了威胁的味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况且有舍才会有得。你跟踪我到废城，求的不就是一个真相吗？”
“但那绝对不是以任何人的死亡为代价的。”
“呵，想不到你还是个人道主义者。”
气氛忽然间又缓和下来。赵轻裘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怎么说，学生时代，人类心理学大概是我唯一一门能够及格的功课了。”
13区的学校从小学开始到大学结束，人类心理学这门科目一直贯穿始终。其实每学期的课时量非常之少，但是每个学期的期末，学生们都需要完成一份煎饼那么厚的纸质试卷。考核的内容也非常简单，所有心理正常的，没有反人类思想的学生都能轻松通过。
他这话说完，忽然瞧见陈演瞳孔微缩，慢慢地举起双手，作出一副投降的姿态来。
赵轻裘才想说话，便在陈演的眼睛里瞧见自己的倒影，额头正中央有一个红点。
是狙 击枪。
这个年代了，赵轻裘还以为热武器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连他家主宅的保镖配备的都是次声枪，想不到居然还有人在用这样的老古董。
虽说是老古董了，要杀死他和陈演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脚步声在靠近，但是没有看见人。赵轻裘猜想对方可能穿了隐形服。草，还真够悄无声息的。赵轻裘暗自唾弃自己，怎么我出门时没想起要带一把次声枪防身呢。
当然不带也是明智的。13区现产的所有武器都自带不可损毁的定位系统。他就是不想被人发现去了哪里，才什么都不带就出门的。
“现在，举起手来，放下你们的武器。对，就是这样，转过身来，往前迈两步。”
两人依言而行。
三米之外，一个双手拿刀的女人扯开自己身上的隐形服，甩了甩一头深褐色的齐耳短发。
“嗨，陈演。”她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抬手便往两人身上扔了两个银色金属球。那两枚金属球飞到他们身前忽然咔哒一声，从里头蹦出两张细密的高强度蛛丝网，将两人从头到脚罩了个结结实实。
“嗨。”陈演笑得就有些僵硬了，“伊丽丝。”
叫伊丽丝的女人刷刷两声便将两把细长的武士刀插入绑在大腿上的刀筒里。她大步走到陈演跟前，疾如旋风地抬高右腿，压到陈演肩头，微一用力，竟将陈演压得几乎跪将下去。
“陈演，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五年前那一场，我可是被你追得抱头鼠窜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遇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