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奔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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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轻裘的助手叫埃里克，是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儿，小他一届的学弟。今年刚刚从侦探学院毕业，原本打算去一家小有名气的侦探事务所实习，结果实习名额却被赵轻裘同族偏支的一个少年子弟利用某种不正当优势抢走了。赵轻裘虽然是个不成器的，为人却很仗义。当下扯了家族大旗，从那家事务所中挖来几丛新鲜热烫的精英墙角，就在那家正对面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
浪荡公子哥就这么成了新任社长，埃里克则成了他的助理。
赵轻裘拼命地跑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胸口处憋着一股溺水的感觉。此刻他是多么地感谢在过去这些年来为了保持良好的身材而在健身房中挥洒的汗水啊。如若不然，只怕此刻他早已被身后穷追不舍的……捉住了吧。
他不知道该称呼此刻的埃里克为什么，人类还是怪物？
但显然，他已经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埃里克了。
眼前出现一片半边倾颓的楼房。赵轻裘还来不及细想，人已经弯下腰，腰身一扭，便迅速地从一道钢筋与水泥结成的缝隙滑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他跑入了50年前某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废城是七十多年前才新建的城，一度十分繁荣，因此建筑物的防震效果都十分可观，各大写字楼与商场尤甚。半个世纪前的爆炸按理说辐射范围应当远超过方圆50公里，可奇怪的是，震区大多集中在内城。也多亏了这样，赵轻裘跑进停车场后，居然在里头发现一辆尚可使用的铁甲越野。
他爬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追赶而来的埃里克突然把手伸过来扳住了车门边缘。两个男人隔着一扇车门角力，埃里克俯下身，将脸凑过来。口水从他的嘴角沿溢而出，滴落在赵轻裘的人造鳄皮靴面上。他张了张嘴，发出一阵囫囵不清的声音。
犬齿也越发长了，两颊上甚至长出了棕黑色的如同犬类的毛发来。
赵轻裘看得浑身发毛，最终狠狠心，下了死劲儿一脚踹到对方胸口，嘭地一声将车门关上。
借着手表的光，从后视镜里隐约可以看到埃里克四肢着地，如同犬类一般快速奔跑着。
赵轻裘开着这辆车灯已然报废的越野车，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蹿来蹿去，全凭手感。地下停车场面积十分广阔，暗无天日，赵轻裘时不时便会狠狠地撞上墙壁或是柱子。几番左突右逐，他最终在停车的东北方向发现了一丝从外界泄露进来的亮光，顺着这丝光亮找到了一个出口，加大油门撞破残破的红白色铁质关卡，冲出了这个地下世界。
之后的驾驶完全没有方向感可言。车上的很多设备在闲置了半个世纪后已经失灵了，况且就算没有失灵，在废城也可能会由于磁场与电场的异常影响而报废。
赵轻裘本来想驱车赶回驻军基地求救——即便埃里克变成怪物，他也不可能放下不管，无论怎么说，埃里克都算是被他拖累的。然而驱车驾驶了十多分钟后，赵轻裘忽然发觉自己竟然误打误撞开在了前往内城的路上。
这条路上显然是人为清理出来的，也许就是三年前进入废城的那支军队的杰作。
路上漂浮着一层轻薄的，如烟如雾，胶体状的东西。阴云后的太阳泻下几许孤零零的光线，全部都被凝结在这些胶体当中，在赵轻裘看来分外诡异——他不禁怀疑这里的空气是否有毒。
道路一边的废墟里不时闪过一些光秃秃的枯树，它们浑身焦黑，笔直地挺立着，看不出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每棵树上都吊着一个一人高的藤筐，里头层层叠叠累着白皑皑的人骨，在靠近筐口的边缘，则码放了一圈骷髅头，一个紧挨着一个，十分整齐。
赵轻裘紧张地盯着后视镜，视野里好一阵子都未曾捕捉到埃里克的身影。然而他的神经仍然没有丝毫放松。这时，他突然敏锐地发现，这一筐一筐的人骨上，都被人系上了一条半米来长的红色丝带，有的甚至还被细心地打成了蝴蝶结。
赵轻裘把着方向盘的手越抓越紧，冷不丁就出了一身白毛汗。原先以为这些尸骨是军队收敛的，可是……
这手笔……怎么可能会是军队的呢！？一群大老爷们在替人收敛了尸骨之后还特意用红色丝带系上了蝴蝶结？开什么玩笑！
赵轻裘的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猜疑，然而还不待他理出头绪来，越野车的下盘忽然传来一声哐当巨响，整辆车在外力的作用下骤然停住。
赵轻裘并未系安全带，那一下的强大惯性使他整个人迎头撞上了身前的挡风玻璃，额头立时就被磕青了。
“哗啦——”
右手边的车窗玻璃像是冰晶一样被埃里克一拳击了个粉碎。
赵轻裘捂着晕乎乎的脑袋倒退向另一扇车门，反手把住开关，只等埃里克一上车，他就从这车上跳下去。
然而出乎赵轻裘意料的是，埃里克将头探进车门内嗅了嗅，整个人忽然僵住，连眼珠子也不会动了。
他不动，赵轻裘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分来钟，埃里克脸上的毛发渐渐消隐，一双犬齿也缩了回去。忽然，他动了动脖子，作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哎，我这是怎么啦……哇，手好痛啊……”
“咦！前……前辈！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啊，我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赵轻裘捂着前额，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埃里克，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赵轻裘想起刚刚恶心的情状，明智地选择了闭口不提。不管埃里克是受什么影响才会变成那样，这终究也不能完全算是他的错。但是死了那么多军人，当局一定会有所调查，到时埃里克又将何去何从？
赵轻裘忧心忡忡地将埃里克拉上车，随意编了套说辞糊弄过去，大意就是两人遭遇了袭击，埃里克在打斗中中了催眠之类的谎话。末了问：“我让你跟踪陈演，你倒是把人跟到哪去了？”
埃里克摸摸后脑勺，“陈演太厉害了，我才跟到外城，就把人跟丢了。前辈你就狠狠骂我吧，我真是太没用了。”
赵轻裘动了动肩膀，嘶了一声。刚刚和埃里克掰着车门角力的时候用力太猛，胳膊上的肌肉果然被拉伤了。他疲惫地摆摆手，“算了，你我都有伤，咱们还是先回军医院再从长计议吧。”
但是这辆越野车连下盘都快掉了，显然是不能用了。稍事休息后，两人下车，打算徒步回到外围，赵轻裘一开始进来的地方。他将那辆太阳能甲壳车停在外面了，虽然不中用，勉强也能凑和了。
两人浑身酸痛，一面各自捶背揉肩，一面强打起精神往回走。
走了约莫三分钟，赵轻裘回头一看，见埃里克停住脚步，蹲在原地，双手就那么大咧咧地放在身侧，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他眼角一跳，立刻发足狂奔。
但是他怎么可能跑得过埃里克？不过三步，便被埃里克扑倒在地。
埃里克平时掰手腕双手都上还未必掰得过他，现下力气居然这么大，他翻烙饼似的，轻轻松就将赵轻裘翻转过来，犹如饿狼扑食，迅捷如电地咬向赵轻裘脖颈。
饶是赵轻裘当即用左臂格住了，这一咬也疼得他几乎昏阙过去。埃里克的牙齿像钢叉一般，牢牢地嵌入了他的手骨当中。
赵轻裘觉得他一定是咬到自己手臂上的血管了，不然怎么会有一种鲜血狂涌而出的感觉？
他咬着牙屈起膝盖顶向埃里克双腿之间。
一击得中，却好像将膝盖磕向了岩石，一时间痛得不能自已。而埃里克看上去却分毫无损。
埃里克双手牢牢地扣住他的肩膀，用力地向外掰扯，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
赵轻裘似乎听到自己的骨骼与肌肉之间传来一阵脆弱的悲鸣。我就要死了吗？草，真不甘心。人没找到，什么也没搞清楚，居然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了……
像是五岁时被第一次大哥强硬地丢进游泳池一般。沉下去，沉下去。胸口似乎要爆炸开来了。
眼前白光隐现的时候，赵轻裘忽然听到“镝——”的一声长鸣，埃里克模糊的身影晃了晃，朝一边倒了下去。
他爬起来，滚到一边，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一双黑色的军靴出现在他眼前。
往上看，是一双被军绿色登山裤包裹着的腿，修长笔直，充满爆发力。腿的主人蹲下来，按住他一边肩膀，问：“怎么样？”
“你把埃里克怎么了？”
“打了一剂高浓度神经麻醉剂。”
“不会死人吧？”
陈演笑了一声，“会啊。”
赵轻裘霍然抬头，紧握的一只拳头挥到陈演眼前，又骤然停住。他咬着牙迸出一句话来，“麻痹的，会你还给他打？！”
陈演推开他的拳头，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眯了眯，笑意仍存。
“赵轻裘少爷，人会死，武器可不会死。”
“那么，现在你要不要我送你出去？”
赵轻裘从地上爬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是武器？你知道些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察看了下埃里克的情况，见他脉搏心跳俱在，生命体征还算正常，才略略放下心来。
陈演走向五十米外的那辆越野，赵轻裘跟在他身后。
“我知道的，都是些你最好不要知道的东西。”
陈演说完这句话，便把越野车的后门拉开。
一个将近两米长的透明胶囊状事物映入赵轻裘眼帘。他心中一惊，自己怎么没注意到车上有这东西？
那个胶囊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明胶，却又比明胶更薄更透。里头装满浅金色的，蛋清一般的液体，然而最让赵轻裘吃惊的是，那里面还蜷缩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孩。
那女孩背对着他，黑色的头□□浮在溶液里，像是某种可食用的海草。
陈演将这个胶囊翻过来。
“看看。”他说。
赵轻裘俯下身，凑近前去。黑色的乱发下藏着一张熟悉的脸，三年来日日夜夜，将他原本一帆风顺的享乐人生搅得难以安生。
是徐嫣。他的女朋友，他失之交臂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奔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