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生淮南》盏一白

8、第 8 章 余盈盈从包

　　余盈盈从包裹里拿出自己的一对扇子来，就在火堆边、陆采钰的面前，认认真真地比划着跳了一遍《剑器》，那是陆采钰看过她跳的第一支舞蹈。
　　陆采钰这次既没有跳起来欢呼，也没有鼓掌，只是有些痴迷地凝视着她，好像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地映在眼睛里。
　　过了半晌，她轻声道：“盈盈，你真的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略微偏了头，仿佛在思考些什么，她又忽然认真地说：“《剑器》不是剑舞吗，你为什么不拿着双剑来跳呢？这支舞要是能用剑来表现，一定会更动人。”
　　“我本来不喜欢剑，这种杀伐的东西。”
　　陆采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剑：“确实，虽然它铸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伐，我也宁愿它永远不会沾上血。古人有云，上天有好生之德……”
　　余盈盈一时间略失了神，她听陆采钰继续说道：“但若是为了保卫家国，守护重要的人，我手中的剑，将毫不犹豫地出鞘——”
　　陆采钰手中的宝剑离鞘，在空气中铮铮鸣响，在月下闪着清洌的寒光。
　　直到忽然发现余盈盈在直勾勾地凝望着她，她眨了眨眼：“怎么了，盈盈？”
　　余盈盈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没事，饭也吃完了，舞也跳完了，睡觉！”

　　陆采钰这一夜过得很不踏实。
　　她醒了两次，都觉得不安，听着余盈盈平稳的呼吸，才再浅浅入眠。第三次醒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透出了晨色，她便也不再勉强着睡，披上衣服坐起身来。
　　稍微卷起营帐的帘子，借着微弱的晨曦，她看着余盈盈的睡颜，想到等她起来，就真的要走了，回到扬州去了，心里便止不住地难过。陆采钰一边长吁短叹，一边怎么看她那玉雕一般精致漂亮的脸也看不够，又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她的睫毛、鼻梁，停留在她软软的嘴唇上。
　　余盈盈仍然没醒，当感到嘴唇被触碰时，她吧唧了一下嘴巴，粉色的舌尖掠过陆采钰的手指，陆采钰登时就感觉自己脑海里一阵轰鸣，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颤抖着收回手指，她不知所措地捂住心口，却安抚不住剧烈跳动的心脏，简直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把余盈盈吵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办，慌慌张张地掀开帐帘，到外面去走了走。她看见阳光正一点点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她闻见一股北方大地所特有的清凉干燥的气息，她感觉柔和的晨风穿过她的指缝……
　　风和声音在戈壁、荒原上传得很远，顺着这阵风，她听见鹰隼在高空啸叫，她听见遥远的一声马嘶，她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呼哨……
　　陆采钰忽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们夜宿之处，既已离北疆部队驻守的营地有几十里的路途，又距前方最近的乡镇还有一段路程，为什么会听见马嘶的声音？她伏在地上，把耳朵贴近地面，听到一阵隆隆的轰响。
　　这种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再三确认了声音来源的方向，她把余盈盈拉起来，不由分说地推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然后拉着余盈盈的马缰，匆匆赶起了路。
　　余盈盈刚醒过来，还在发懵：“将军，你怎么还要送我啊？快回军营去吧！”
　　陆采钰点点头：“我确实得回去。”
　　“那你为什么还在和我一起走？”
　　“因为你也得回去，我们正在一起回去。”
　　“啊？你是说——我们这正是在往军营的方向走？……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要往南走！我要回淮南去！”
　　陆采钰却是对她露出了罕见的严肃神情，正经道：“盈盈，你现在不能往南走——突厥人从那边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