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生淮南》盏一白

19、第 19 章 “多大的人

　　“多大的人了，还闹什么小孩子脾性。”
　　“我哪里……有耍什么小孩子脾性？”一只手里被余盈盈塞了一双筷子，陆采钰伸出另一只手，给余盈盈也拉开了桌边凳子。
　　余盈盈侧身对着墙角坐下：“听了要和状元成亲的好消息，就高兴得连饭都没心思吃了，还说不是小孩子。”
　　“我才没有高兴！我是……”
　　“你是着急？”
　　见陆采钰点了点头，余盈盈哼了一声。“我都活了一百……咳咳，我是说，我也活了这么大，不是一样没有成亲？你有什么可急的！”
　　“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着急。当今状元是谁，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忽然要我与这么个陌生人成亲，我能不着急吗？”一边把面条往嘴里吸溜，她一边大皱眉头。
　　余盈盈又往墙角的方向扭了扭脸：“嘁，无论如何，人家也是堂堂状元，按理说本应做驸马的，品德才学都错不了，将来也一定会是宰相的候选。哼，你这家伙哪来的福气，人家状元愿意娶你就很不错啦，你还想挑拣人家些什么……”
　　陆采钰听闻此话，终于“噗”地笑出了声。继续低着头吃面，她扯起嘴角道：“盈盈你这么讲我，难道是嫉妒了吗？”
　　说完这句揶揄，她笑微微地等着余盈盈调侃回来，然而听者却忽然没了回应。喝下一口面汤，陆采钰抬起头来，对着面前的背影吸了吸鼻子：“怎么，你不出声，这就是默认啦？”
　　说完竟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起来，陆采钰忽然感觉到，可能事实是真的让她给说中了——也难怪，同是年龄相仿的姑娘家，盈盈也还没有成亲，她却先被一道圣旨指婚给了当朝状元。任何一个寻常女子，就算再怎么宽容心大，遇此情况又怎会不羡慕嫉妒？这就有些尴尬了，一时间，陆采钰安慰也不是，道歉也不是，面条汤也咽不下去了，只得眼巴巴地望着余盈盈的背影，弱弱道了一句：“是我失言了，当我没说，你不要生气……”
　　余盈盈又过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没事，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反正等到你彻底养好了伤，也就该启程回京城去准备你的结婚大典了吧，到时我也就回我的淮南去了，我们分道扬镳。跟你朝夕相处的日子没有多少了，我不会对你生气的。”
　　话音刚落，余盈盈站起身来，收过陆采钰手中的碗筷，头也不回地像一阵风似的刮出屋去了。
　　陆采钰坐在桌边，左手还保持着一个端碗的姿势；本来她的脸上还好不容易浮现出了一点笑意，但是忽然之间，将要和余盈盈分别这样一个事实笼罩在了她的心上。有点失落地将手放了下来，她站起身来，长长叹了口气，觉得今天本来就有些难受的胸口越发的不舒服了。

　　时日一点点地流逝，伊州城被收复，突厥人被再次击退到疆外，北方今年的冬雪也是时候落了下来。陆采钰在院子里试着做两个后空翻，也终于再次觉得毫不费力了。
　　虽然如此，她的心情却仍旧是不好，因为她知道，就在这一天天吃吃喝喝逗盈盈的日子中，自己该回京城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这日照例到余盈盈的屋子里去聊天扯淡、插科打诨的时候，连她都忍不住问道：“将军，你这些日子为什么总是皱着眉？”
　　这一言却是让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下来，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余盈盈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左脸蛋：“说！”
　　陆采钰抓住了她的手，露出一个苦笑来。
　　另一只手捏上了她的右脸：“快说。”
　　陆采钰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唉，我只是……想到正月就要回京城去成亲了，不太舍得走。”
　　余盈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成亲之后你再回来，有什么舍不得。”
　　“也是哦。不过，我好像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去珍惜它不就好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陆采钰倒是面露一点惊讶，仿佛没想到余盈盈会讲出这么果断的宣言。
　　“确实，婆婆妈妈也没有用，人生苦短，有什么想做的事不如就大胆去做吧！”看了看比她稍稍矮一点，此刻正略略偏了头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的人，陆采钰终于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忽然把余盈盈的两只手更加攥紧了一些，推着她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将她的双手抵在了墙上：“所以，我……”
　　她看到眼前的人目光变得惊讶起来，却还似乎带了一丝热切。这也令她的勇气更甚，感觉好像自己此刻不论说出怎样的请求，对方都会接受——自己的心脏砰砰大跳着，令她几乎连自己的声音都难以听清：“我……想……”
　　就在余盈盈瞪大眼睛的凝视中，她终于吞了一口口水，认真说出了一句话：“我想再吃一次，盈盈你做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