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生淮南》盏一白

13、第 13 章 西突厥的军

　　西突厥的军队在人数远胜过伊州营的情况下，被连续两次大败；当安西都护郭孝恪率领二千轻骑援军驰援伊州时，看到伊州营的战果，端的是惊喜非常！不用说别人了，就是伊州营的将士们本身，先前也未能意料到他们面对凶悍的西突厥人，竟能平安无恙地撑住这么长时间；不光自身损伤甚微，而且还同时相当地打击了人数几倍于他们的敌人——这都是亏得了云麾将军陆采钰的细致察觉、英明决断，利用了突厥人的轻敌之心，大胆突击，反守为攻，使得伊州营在完全不利的局面中，却是攫取了数场巨大的胜利。郭孝恪听闻伊州营的战绩后，当即大大赞扬了陆采钰，并且保证此战一毕，她定当受到皇帝的嘉赏！趁此士气鼓舞、兵强马壮之时，唐军大破西突厥更非难事，还乘胜追击直至遏索山，方才凯旋而归。战事稍歇，陆采钰果然收到了从京城传来的封赏圣旨，伊州营的每个将士也都得到了银饷嘉奖。
　　余盈盈也是一路平安，自从离了伊州营以来，她先顺水抵达了安西府，然后继续往东、往南行旅，向着温暖的淮南慢慢地走。不过来时与回时的心境却是有了些微妙的不同；如今她没什么可盼、也没什么可急的了，这归途，故而也就变得闲适起来。这一途走走停停，寻山访水，走了近一两月，也才大抵刚到了陇右。
　　这夜，寻了间客栈住下，困意却是迟迟不至，她索性起了身，倚在窗边慢悠悠地抬起头欣赏一会明月出天山的风景。
　　几缕流云从月前掠过又消散，余盈盈大睁着双眼，月光白晃晃地尽映眼底。这一轮月亮亘古不变地照着大地，她一百年的岁月里，也夜夜都有它的存在。它串起了她漫长的记忆，从最模糊久远的时候，直到今夜的今时今刻。
　　回忆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倒带。她想起有一双手把她捧在掌心的感觉；她想起瘦西湖底的日日夜夜，缠着老乌龟与她讲故事聊天；她想起自己终于第一次成功化为人形之后，从淮南千里迢迢地来到了伊州的那段漫长的路途……
　　而最近的、最清晰的、最印象深刻的记忆，却是她告别了伊州的那个晚上，月色仿佛也是这样皎洁。水面中粼粼的波，长剑上闪过的光，碧草下凝结的霜，全部都被那一轮明月染得雪白。
　　紧接着，是一个人的身影，又不合时宜地在她的心绪中现身。
　　余盈盈试图挥挥手，把陆采钰的影子挥开。实在不该再想起她的，一想起她，她就闹心！说是生气也对，说是愤恨也好；总之却是赶不走、驱不散，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规劝自己不要再那么小气地记仇，反正留在伊州营时的事情，已经全都过去了，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曾经救命的恩情，靠着一份地图、靠着伊州营的平安，应该已经还清了，从此两人也就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吧！
　　然而若是当那些仿佛是愤怒的情绪散开了，却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留下来，这又算什么？
　　着实奇怪，本是一个风清月圆的良宵，余盈盈最终却是带着些莫名的烦闷，不甚安稳地度了一夜。次日清晨，她也是刚待到天光乍破就早早睁开了眼睛，没有睡足的神清气爽，却是疲惫罩在五脏六腑一般，怔怔地收拾了行囊。
　　来到路上准备出发，街上还没有许多行人，也无日出后街上的熙攘嘈杂，唯有从她身后的西北边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
　　余盈盈本来心不在焉，也没注意到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一个骑马的士兵飞快地从余盈盈的身旁冲过，还几乎吓了她一跳。
　　而那士兵一边接近前方不远的郡府，一边已经当先打破了这日清晨街道上的宁静，他大喇喇地扯开了嗓子、高喊起来：“郭都护通告地方郡府，速速调兵驰援！蛮夷再犯安西，战况紧急，伊州——伊州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