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生淮南》盏一白

11、第 11 章 清晨，两个

　　清晨，两个西突厥小兵拿着大桶在河边打水，并排蹲在河边，一人用突厥话道：“阿米尔，这河里有鱼么？”
　　另一个大笑起来：“艾则孜，你可别傻了，若说库鲁克果勒那样的大河里有鱼还有可能，这种时令河里什么时候会有鱼了？”
　　“就是呀，我刚才好像看见水底有一条鱼儿游过去了，大概是眼花了吧。”
　　见两人拖着木桶走了，水下石头缝里躲着的红鲤鱼才悄悄吐出一个泡泡。
　　临近中午，余盈盈才洋洋得意地回到了伊州军的临时驻地。刚一踏近营地，不少士兵就惊喜地大呼小叫起来：“余姑娘，你可算回来啦，究竟是跑哪去了？今天一早晨，将军就发现你消失啦，找遍附近也没见你的踪影，真是吓坏了我们大家！”
　　忧心忡忡的陆采钰也赶紧迎上来，但看了余盈盈画的突厥军队军营方位和布局的地图，她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疑惑和担忧：“你是怎么查探到这些的？”
　　余盈盈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准备一套解释，只能翻了半天白眼，支吾道：“我、我是——我会算卦，这是我昨夜推算出来的！”
　　陆采钰看向她的眼神却带了更多疑虑：“你是神仙吗，算卦能算得这么清楚，连营帐的布局都算得出来？”
　　冷汗从余盈盈的额头落下来，她只好强行声辩：“这个、这个嘛，是我瞎猜的……”
　　陆采钰不再多说，叫来侦察兵，命令他按着这张地图去探查情况。到了晚上，侦察兵回来报信，说果真如此，突厥人当真是按照这张地图上所画的，驻扎在了一个位置隐蔽的谷地——他兴致勃勃地问，将军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张地图？实在是有如神助，若不是有这图的指引，他们实在是无论任何也找不到突厥人的驻地！莫非是将军早就在突厥军中安插了眼线吗？
　　他家将军的表情却不似云开见日的喜悦与兴奋，听了“眼线”一词，脸色更是越来越黑。待到侦察兵出了营帐，陆采钰首先一把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锵然一声在帐中回响了片刻方休。
　　这是余盈盈第二次看见陆采钰拔剑；这次，她的剑刃却是笔直地指向了余盈盈。
　　“盈盈，为什么？”她的表情充满了痛苦：“为什么会是这样？”
　　余盈盈既惊又惶地望着她指向自己的剑尖，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然而不消片刻，她就明白过来——查探突厥驻地这样艰巨的任务，连专业的侦察兵都没能完成，她却竟然轻而易举地画了一幅详尽的地图出来，这未免太过古怪，让人无法不怀疑她根本就是和突厥人串通起来的奸细！
　　虽然说她是奸细也疑点重重：她一个擅跳淮南舞蹈的女子怎会和突厥人串通？又为何献上这幅地图？就算是突厥人想要特意引诱唐军前来袭营、设下埋伏准备守株待兔，她作为奸细，献上地图的方式也太过直接，让人不得不生疑——可是事到如此，余盈盈所说的什么“算卦”显然是无稽之谈，那么除了奸细一说，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余盈盈到了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了。也许到了此时，只有实话实说、并且让陆采钰亲眼见识一下她的原形，才能讲清事实真相了。
　　然而首先，她作为一只妖精，是万万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更重要的是，动物幻化人形的妖术，本属于一类“天机”，不属于人间之法。若是凡人看到了这类原本不可泄露的“天机”，命数难免会沾染上一些妨碍，轻则下半生的运势都会受阻，重则可能折损阳寿！
　　然而此时陆采钰的剑直指着她，她虽然已经见识过了陆采钰的许多模样——温柔的、活泼的、诚挚的、关怀的；但是她也明白，如果确认她就是串通突厥的奸细，陆采钰纵使是再痛苦的，终归也一定会用剑刺破她的咽喉！
　　所以，在说不说出真相之间的抉择，此刻也成了陆采钰的运数、寿命和她的生命之间的抉择——余盈盈咽了一口唾沫，定了半晌，道：“将军，你同我到河边，我慢慢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