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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谁之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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珶和唯觉得熙宁十二年的冬日很冷,那年她十二岁。
她的溶月院在北风里飘摇,她不知溶月院的朱色宫墙在这一年里究竟又淡落了几分,却常常在清冷的寒夜里辗转反侧,情不自禁为之一声声叹息。玉蔻小她一岁,可她只叹息一次,叹息珶和叹得太老气横秋。
玉蔻裹紧一条破衾被伏在珶和榻下瑟瑟发抖,珶和就能听到这座破败庭院里里外外 ,每一处陈旧关节的呻吟。她躺在榻上越发清醒,最后转过身向床下捞起玉蔻的双手,紧紧握在手里,说:
“蔻儿,上来睡,今夜冷。”
玉蔻哆嗦得厉害,颤幽幽说道:“主子,昨天夜里我被你踢的生疼……”珶和点了台烛看她额角一块淤青,气道“我正要问你昨夜梦见了什么滚的这样欢?”玉蔻嘟囔着“还不是梦见你……”
又一阵寒风刮过,刚巧震落了门栓,珶和披着棉衣走到门外。抬头见中天高悬着一轮小月,月色清寂冷过地上皑皑白雪。珶和无奈地紧了紧绵袍,站在石阶上眺望过东宫黑青的飞檐,隐约可见中宫灯火摇曳尚未宴散。珶和半听半猜着一只《胡笳鸣》心里依旧寂寂的,想那光德殿同荒落的东宫原来一样。珶和院里的梨树上落下几片雪,忽的从梨树下滚出一只晶莹带雪的兔子来。
玉蔻举着灯盏在里间拨弄几块炭,忽听到珶和一声惊呼,就高兴地跑了出来,扬言要抓住这只夜敲芳门的兔子。玉蔻只穿着秋时单衣,一脚踏进雪里,在院子里东奔西顾,将雪踩得吱嘎作响,不多时便抱着一只白兔一步一跃,笑嘻嘻地朝珶和走来。玉蔻此时已觉热了,一面搓着珶和冻僵的双手,一面道:“这小兔崽子定是后面北林里逃来的,近日宫里预备年宴,常有贵家王孙出入北林。”
珶和摸了摸兔子腿上的伤,冷笑说“哦,就因为那位皇帝今年翻了新花,什么飞禽走兽都忙不迭献媚讨好来了。我竟不知,作丑跳梁还要这样筹谋的!”玉蔻听完只是苦笑。
“主子留意。内事局今年又减了我们用度”
“为何?”
“前月初三那日初雪,您发脾气踢翻了炭炉……就砸中了顾嬷嬷的脚。”
“傻蔻儿,那是我故意的。”珶和说得得意,玉蔻儿急得跺了脚“诶呀我的好主子,蔻儿是让你……”
让你警言慎行。
珶和迎着月光笑起来,她在荒寂的东宫深院过得实在潇洒从容,再好不过。
偶尔她还会思念起一个人来,真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