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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冬日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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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雪下得也许真有点早,北方的天气很怪,昼夜温差大,寒暑不定。雪融化后天气马上又转暖,在人行道上软软一层白杨树叶的铺垫下,秋的气氛又显得很浓重,加上随时会刮起不冷不热的风,树上留着不多的叶子或几只鸟雀,窗外的风景格外萧杀。
“李默涵,出来一下。”开学多半个学期后,班主任第一次找我谈话,他想说的我大概能猜出一半,出门时有些不安。
“和思奇一起住的还习惯吗?”
“还好,——他饭做的好。”
“当初安排你们俩一起住,一方面考虑他在生活上能帮你,另一方面你在学习上能帮他,相得益彰。但我清楚他学习不求上进,有些不良习气,不影响你吧?”
大人往往把我们这些孩子身上的事不当回事,一句“不良习气”总结了思奇自认为崇高的爱情。可这至少说明:班里面任何事情都逃不过班主任的法眼。也不知道我那点破事他是不是也知道,在旁敲侧击呢。
“没有,他很好。”我说。
“没有吗?我看问题还是有的。完了我跟他好好谈谈。我发现你最近上课精力不是很集中,是不是他影响你?”
“没有,真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老王的话扑朔迷离,我弄不清楚其中多少成分是责备,多少是关心。但问题确实出在我自己身上,不能赖思奇。
“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关键是要睡好、吃好,不要胡思乱想,中午睡一会儿,下午就不会瞌睡,要知道,学校领导都在关注你,老师们每天都会说起你,你是学校希望,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要是把一颗名牌大学的苗子给教坏了,他做班主任的怕是负不起这个责。
“我们班第二名王伦,就在你后排,以后学习上多跟他交流。”我这才想起刚开学时那个神秘兮兮的男生。
老王走后,我扪心自问了一下午,最后发誓要好好学习,心无二用。第二天出操,王伦正好就站我前面,背上背着半张纸,书曰:“我是王伦大侠。”
我拍了他的肩,喊了声:“王伦。”他转身愣了一会儿说:“你还记得我,难得。”我扯下那张纸递过去,说:“王伦大侠谁敢不知道。”他忙说:“不敢不敢,都是这帮孙子不肖。”他从容淡定的眼神告诉我:这是一个有思想的人;至少“有故事”。
“老王让我们以后学习上相互交流、帮助,你从不从命呢?”
“不错啊,还请多多关照。”
“岂敢,彼此彼此。”
跟王伦的认识大概是顺理成章的。以后渐渐知道他家在离县城很远的农村,家境如大部分农村人一样贫寒,所以吃穿都朴素节俭。他在学校后山上租房子住,不大点地方只能放一张床一只煤油炉,自己做饭。因为长期烟熏火燎加上长期咸菜就面条,他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长得一副消瘦的脸孔。
大概是源自内心一股狠劲,我放弃了课外活动,以前打乒乓球的时间用来看书,一天到晚不出教室。苏力对此意见很大,并从此不愿再跟我提女孩子的事。说实话,我并不在意这个地方别人对我的看法,心血来潮的时候目标很明确,除了考上一个大学外任何事情都不实在,所以我希望这种心血来潮能持续更长时间。后来,每逢课外活动,王伦就到我旁边,一起做几道难题,煞有介事地聊一聊学习,渐渐混熟了;再后来,左邻右舍也都围了过来,课外活动以我和王伦为中心俨然搞成了读书会。
在与邻邦关系冷冻了半学期后,我才算开始搞起外交,其中大部分都是王伦以前认识的同学。也是在王伦的引荐下,我跟侧前方的女生张悦认识了。她脸上有着极其阳光的自信,她说“别人眼里这是高傲”,而我每次正对他的眼睛时都有种晓风拂面的感觉。张悦不会跟我说太多话,即使讨论一道数学题,我们之间眼神的对望都不超过两秒钟。
王伦跟张悦之间话很多,有点酸,他说有“感情基础”,可我没顾上揣摩。王伦告诉我:“张悦文章写得特好,有机会看看。”
我正前方是一个来自大城市的女生,因为久闻小城文名,来此地体验生活、磨练意志,顺便考一个大学。她讲普通话,所以我们之间交流很有限。后面也是女生,有段时间里我管她叫“妹子”。我就是这样被一帮女生围着度过补习第二年的,近水楼台,在班里整出来几段绯闻也算顺理成章。
两周以后,苏力课外活动后跟我说:“有人打听你呢,想不想知道是谁?”
那一刻,我的心还是咯噔一下,随即想起那封信。
“她问我‘你的同桌是不是咱班第一名’,说怎么好长时间没来打球,还问你名字。”这些话没有超出一个正常人好奇心的范围。
“问就问呗,这有啥。”我说。其实,我心里还是在嘀咕,也不知道那封信在陈雪梦那里到底起没起效用,他打听我是不是跟信有关系?
“这还没啥!我能看得出她问话时很在意的样子。怎么样,要不要给你们牵线搭桥?”她诡秘地冲我笑。
我就捏住他的细脖子,问他:“你小子非把我跟一个不相干的人往一块儿凑,是何居心哪?”我保证他不可能知道信的事。
“什么居心?满腔热血,一片忠心。”
我估摸着他的热血并不是源自我或者那个女孩,也不是像高中时候很多无聊的男生一样以在别人之间制造绯闻为乐事。他一定是有什么心结或是受过什么打击,心理上有点扭曲。
“那就多谢你的一番好意,可我现在还没这心思。”我说。
“你就装吧。”
仿佛心里面揣久了的东西都会写在脸上,我之后一阵紧张加一阵羞愧后红掉的脸蛋把自己完全暴露了。
“行了吧,都20的人了,兄弟我很能理解。”
苏力仿佛参透天机似的笑声让我毛骨悚然,也不知道他心里装着鬼还是我心里有鬼,我觉得再跟他讨论下去那封丢人的信说不定就曝光了,于是深深埋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