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微光》嘟嘟猫儿

1、第一章 楔子 a

　　楔子
　　大旻王朝二百七十六年秋,紫纶山庄遭灭庄惨祸。山庄大火持续两天一夜，昔日精致俊伟的紫纶山庄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几处青烟袅袅……
　　武林为之震惊。
　　武林盟主岳长峰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扇公子玉沐风调查此事。
　　玉沐风在调查到瑰月宫时突然失踪。
　　几个月后，瑰月宫宣布宫主轩辕若彤亡故，瑰月宫易主。

　　第一章

　　已经是腊月的最后一天，黄昏，残阳如血。
　　一年将尽，而新年将至。
　　此时的塞北却是寒风呼啸，风沙并着零星雪花漫天狂卷，迷离了整个世界。一个荒芜的小镇在凛冽的寒风中若隐若现，破败而萧瑟。
　　一个人影自远而近，迅疾的掠向小镇，流星般闪进其中唯一一座还算完整的屋舍。
　　苏汐一袭或还可称为白色的冬衣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两只精光湛湛满含戏谑的眸子在外面。进了屋子，苏汐将包住口鼻的头巾扯了下来，露出了沾染了些许疲惫俊逸面孔。
　　这是一间破庙，残破的佛像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慈悲却又疏离的俯视带进一室风尘的苏汐。看起来，过往的旅人经常在此落脚，地上有几处干草铺就的地铺，苏汐生了火，靠着火堆半躺在了一个草铺上。
　　苏汐离开冞谷已近两个月。
　　冞谷一宗含毒门、医门两支派，一向隐于世，且弟子稀薄，每门最多一师一徒。冞谷人丁最为“繁盛”之时也不过只有四人而已。而现今的冞谷只有三人：毒门苏汐，医门林艾及其徒儿颜子晟。
　　冞谷因其毒、医闻名于武林已经二百余年，曾名噪一时。可是，几十年前的一场武林震荡波及冞谷，也使苏汐的师祖厌倦了武林，订立规矩，冞谷弟子不行于世，不得参与武林纷争。
　　可是事实是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因此，苏汐的师傅又给改了，每年有三个月允许冞谷中的一个人出的谷来，既从外面带回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可利用这三个月的机会为自己觅一个传人。
　　苏汐和林艾却是出自同一师傅，岳今朔。岳今朔，医毒兼修，是冞谷第五世唯一的传人，三年前已经仙逝了。
　　严格来说，苏汐和林艾都不是多么安分的人，每年为了争夺这个出得谷来的机会都会斗的难分难解。而苏汐已经连续两年没能出来了。
　　前年是苏汐研制半年的毒在限定时限两个月内被林艾解了，去年比武时苏汐又输了半招。
　　今年，在围棋上，苏汐终于历史性的赢了林艾半子，于是风水轮流转，终于转到苏汐这边。苏汐出题：斗蝈蝈。结果自然是经苏汐特别栽培的大将凯旋而归。
　　只要想起林艾战败后那张郁闷之极却又强装出的“这是我施舍给你的”的典型性“装子”嘴脸，苏汐的嘴角的笑意就不由的加深了几分。
　　也难怪苏汐这么高兴，两年来，林艾带回谷去的东西基本上没有苏汐用的上的，前年他购了几车书回去，从诗词歌赋到野史小说甚至是春宫图，都非苏汐所喜。去年更绝，竟带回了一个四岁的小点点，得意洋洋的向苏汐炫耀，说什么“优秀高贵的医门圣手林艾再次领先了愚钝粗俗的毒虫苏小弟，抢先找到了医门的第七世传人”……
　　想到这，苏汐禁不住冷哼一声，打开了随身的包裹，一点点翻检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收获。全是自己一路行走采集的毒草及其种子，包括刚在这苦寒之地挖的天仙子。苏汐一边翻检，心里止不住的得意：相较于林艾带回去的那些“破齿烂腚”，自己带的这些东西是多么的有品！
　　突然，苏汐翻检东西的手顿了下，在凄厉的风中，有脚步声隐约传来。

　　轩辕若彤筋疲力尽的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情景：一个美的带些邪气的男人慵懒的单手支头侧躺在干草铺上，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他冷漠的脸上，氤氲出淡金色的光晕，竟奇异的让轩辕若彤感到一阵温暖，抑或许，温暖的并非这个男人，而只是那一堆烈烈篝火而已，因为，这个男人甚至连抬头看自己一眼都不曾。
　　虽然没有抬头，苏汐仍然清晰感到了进门之人的狼狈与投在自己身上的迟疑目光。听到她踉踉跄跄跌坐在自己对面的草铺上，苏汐迅速抬眼扫了她一眼，却仍不打算理会。
　　虽然没有威胁，却至少是个麻烦。
　　毕竟，一个女人，而且是个怀孕的女人遍体鳞伤的在此时出现在此地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
　　苏汐虽然非出自医门，但整天与他口中的“冞谷败类林艾”混在一起，自信这一点还不会看错：虽然这个女人的肚子不是很显，但至少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
　　轩辕若彤坐在火堆边，疲惫的连清理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丝丝温暖慢慢渗进她冰冷的身体，已经被冰冻的麻木的新旧伤口又痒又痛。
　　两人相对而卧，却只是对着火堆汲取着生存所需要的温暖，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对于轩辕若彤来说，被追杀的日子让她对任何人保持警惕，而之于苏汐，除了林艾，别人都如草芥，何况他一向厌恶女人，即使面前是一个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女人也让他没有交谈的兴致。
　　……
　　已经二更了，苏汐听到对面的人越来越不安分起来，初时只是略有些急促的喘息，后来呻吟声越来越大，且持续不断。苏汐只是浅浅皱了下眉，一翻身又兀自睡了。
　　轩辕若彤感到腹痛越来越严重，一波又一波的宫缩疼的她连感受疼痛的力气都快丧失了。她明白，自己的幸运在今晚被用尽了。被追杀了几个月，她一路逃到这蛮荒之地，保得自己和这腹中胎儿的周全。可是，黄昏时候那场打斗她虽又侥幸逃脱，却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浑身的伤暂且不提，一直以来被自己奇为“沉稳如山”的胎儿终是被“惊动”了。
　　轩辕若彤感到力气流失的同时，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刚刚暖过来的身体此刻瑟瑟发抖，衣服被冷汗浸透，黏黏的贴在身上。她想寻求帮助，可是对面那个男人，却淡漠的仿佛自己不存在般……她感到了浸入骨髓般的恐惧和绝望，下唇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坚持，一定要，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这个让自己坚持走下来的支撑……
　　黎明，苏汐醒来的时候，对面女子的呻吟声已经微弱到几不可闻，苏汐只模模糊糊地听见她口中不停吐出一个似“陌”似“牧”的字。
　　苏汐起身，似乎是惊动了她。她紧皱的眉下长长的睫毛颤了几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疲累之色一览无余。看到苏汐起身，她神色变了变，苍白的脸上竟慢慢升腾起了决绝之色。
　　她血淋淋的唇抖了抖，缓缓从身上摸出了把短匕，颤抖着手递向苏汐，竟满脸乞求之色。
　　苏汐一怔，却又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竟乞求自己为她剖腹取子！
　　顿时，冷漠如苏汐竟也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冲击的全身一震。
　　苏汐的眼睛在那把短匕与女人的脸间游移，却发现，因着自己的迟疑，她的神色越来越绝望。苏汐竟在这一瞬间感到由自内心深处的心疼。
　　轩辕若彤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视线越来越模糊，颤抖的手再也握不住那把匕首，就在脱力松手的那一刻，她感到匕首被人接去了，于是，嘴角不由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来。
　　这一刻的她，后来被苏汐形容为“美的撼人心魄”。
　　轩辕若彤彻底的陷入了昏迷。
　　苏汐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搭在了她的脉上。脉相极其微弱，几近于无。生命的迹象越来越难以感应……
　　看了看手中的匕首，上面镶嵌的巨大的矢车菊蓝宝石晶莹剔透，散发出空明而沉寂的光，却刺的苏汐眼睛有些发涩。
　　这，似乎是最后的方法了。
　　可是，自己只会“开”，不会“合”啊！向来轻视林艾所学的苏汐，在此刻居然如此的后悔自己没能多翻翻医门的书，毕竟，医毒两门之于对方都是没有秘密的。
　　不知为什么，向来视人命如草芥的苏汐，发自内心的不希望眼前之人死去……
　　可是，女人生命的迹象却越来越微弱。苏汐想起她昏迷前满脸的乞求之色，紧锁的眉下双眸中决然之色顿显。
　　将手中的匕首放在火焰上细细烤了烤，又在上面撒了少许的曼陀罗粉末，苏汐蹲坐在轩辕若彤的面前，类似语无伦次的说了句“你忍一下！”，而后，迅疾出手，划开了女人的肚皮……
　　窗外的风雪悄消，一轮红日破晓而出，缕缕金色阳光透过窗棂，映在了女人苍白死寂的脸上，氤氲出圣洁的光泽。
　　已经是新一年的太阳。
　　此时苏汐正从女人尚且温热的小腹中取出婴孩，一声脆啼，生气的似乎使阳光都跟着跳跃舞动起来。

　　苏汐立在轩辕若彤的坟前，久久无语。被自己包挂在怀中的小小婴孩已经陷入沉沉睡眠，香甜的没心没肺。苏汐嗤笑了一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知道什么？！难得她居然没事。
　　抚摸着手中从女人脖子上摘下的墨色玉佩，“轩辕”二字龙飞凤舞，狂傲不羁。
　　“你的女儿，叫轩辕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