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叉舞娘》eva夏天

4、灵歌刹

　　稚柳苏晴，故溪歇雨，川迥未觉春赊。驼褐寒侵，正怜初日，轻阴抵死须遮。叹事逐孤鸿尽去，身与塘蒲共晚，争知向此，征途迢递，伫立尘沙。
　　追念朱颜翠发，曾到处、故地使人嗟。道连三楚，天低四野，乔木依前，临路敧斜。重慕想，东陵晦迹，彭泽归来，左右琴书自乐，松菊相依，何况风流鬓未华。

　　一千年，日日处于不见天日的山洞最深处。
　　一千年，只以一根枯枝的形体呈现出平凡至极的苍凉。
　　一千年，无数人来了又去，却被忽视，被践踏，一寸一寸陷入阴冷肮脏的地底。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蜕变。
　　身边无端开出一朵血染的红莲，于是终于脱开枯枝的形体还原为一柄淬着冰与火的利刃。
　　等待的人，终于到来。
　　于是心脏有了跳动的意义，一下，一下，鲜活而坚韧的生命啊。
　　许是一百年，许是一千年，许是生生世世。
　　这一次，
　　定当不离不弃。

　　这处屋子绝并不仅止一个房间，但蓝焰却坚持要和我同睡一张床，也罢了，现在的我，正需要这样的体温。他喜欢用食指碰触我那时被鱼叉所割伤的左手无名指，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与霸道，然后轻佻的从嘴里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是一个无情的人呢，鬼刹红莲。

　　暗影族最终统一了天下，因为暗影之王至今尚不知所踪而暗影沉年纪尙小，便暂时由族内最具威望的长老主持国事，可笑，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与我仅见过一次面的外公。记忆中他曾用长满老茧的手抚摸过我的额头，居高临下，一双鹰眼如勾直剜进我的心窝。

　　母亲被封为暗影国的国母享尽万人之上的尊荣，暗影，的确是一个极会在暗处行动的姓氏呢。奇怪的是哥哥的名字并未出现在暗影的皇族中。我一直努力打探他的下落却始终毫无音信，鬼刹非，你说过要护我一生，可不要食言啊。

　　冬去春来，时间像一个推着笨重磨坊的老人一圈一圈碾碎那些逝去的岁月。

　　五岁生日，蓝焰带着我去看海，我们并坐于柔软的沙滩看点点渔火在夜色中沉浮，北斗星发出凄寒的光，依然是漫天降下细密雪花的日子，我却不会再感到寒冷，因为那力量，我的身体好了很多呢。蓝焰时常露出一种迷离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是，仰望天空的时候也是，我问他是否仍然寂寞，他只抓起我的右手无名指淡然一笑说，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想问那些世代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的渔人，你们熟悉海吗，你们是否知道，海为何是蓝色的吗。

　　五岁，我已要开始颠覆命运。

　　“焰，你可曾嫌弃过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我？”我蜷缩成一团窝在他宽阔的怀抱里，贪婪的吸取他身上那淡淡的海水味。“噢，这么说，你是有每天和我一同到集市上去卖水产的觉悟了，真是可喜可贺，可怜我终于不用成天灰头土脸的蹲在地上当小贩了。”他故作认真的表情实在好笑害我差点把含在嘴里的冰糖梅子一口喷出。不过也亏得他一张俊脸，每天货刚一上市便被无数花痴的大姐大妈一抢而空。

　　他面色一转对我正色道：“你有亲便去寻，有仇便去报，只是，千万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才好，蚀月绝不可乱用。”这世上在意我生死的人不多，不管是为何理由，我鬼刹红莲都会铭记在心。

　　“原来你叫它蚀月，不过既然你已把此能力送给了我，往后就叫它灵歌如何。”蚀月，太过凄冷的名字。他面上微微一怔，便笑着应允了我。

　　灵歌，灵魂在陨灭最后一秒发出的自由歌唱，定是天籁吧。

　　蓝焰，创造一个能让我自在飞扬的世界，如何。没有目的亦没有信仰，只是想要变强，强到可以大声的笑，放声的哭，强大到这世间再无任何事能束缚我心。

　　我去为自己配置第一个武器，蓝焰，你只管看着。

　　隐姓埋名在皇城脚下，该有个尽头了。我独自走在凌水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尽管各部族杂居还不甚太平，但照这样子来看大一统已是大势所趋。而无论是在太平盛世抑或是乱世，总有一个地方始终保持着它的繁华与歌舞升平。露华阁，诺大一个皇城之中最受追捧的寻芳之地，而具我所知露华阁最具彩头的一粒棋子便是而今公认的暗影国第一舞姬秦白裳。

　　白裳，白衣胜雪，点滴照心。于浊世中翩翩起舞抚慰凋落如枯叶的人心，作为安慰天使的存在吗，纯洁的白莲花。

　　露华阁前生意红火，我趁着人迹嘈杂悄悄潜入，呈现在眼前的果真是一片风月无边的大好景致。我扮作幼奴的样子一路寻向楼上姑娘们的厢房，传闻说白裳姑娘冰清玉洁，不爱沾染香精俗物，只浑然带着一股兰花香气醉人心脾。那么房间的门号，便是兰了。

　　推开门径直走进，便看见一位姑娘婷婷站立于窗前，虽背对着我，也能感觉到她清冷孤高的气质，果然是喜欢白衣的主，是个相当自负的女人吧。“小兰，我渴了，给我泡一壶沁园春吧。”说着，缓缓转身，一双淡然的眼扫过，发现到我并不是她的丫鬟，面色有一些讶然。

　　“白裳姐姐渴了，红莲虽不会泡茶，给姐姐倒一杯普通的茶水还是无妨的。”我笑着拿起桌上的紫晶茶壶往一只青花瓷杯中倒去，却发现壶中并没有水，面上不禁有些发怵，却见她一脸玩味的看着我，说道：“小妹妹，玩够了便快出去吧，这里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不，待会可要吃鞭子了。”很温柔的嗓音，白裳，你会乖乖听我的话吗。

　　“让姐姐取笑了。”我走向她，缓缓执起那如初生婴孩般白嫩的右手，瞬间，她那清冷的眸子里写满惊恐，瞳孔涣散如被风吹散的花朵。

　　人心，也有如此不设防的时候。

　　“白裳，你的舞艺，我要了。”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便松开她的手，并不对她做过多的探究，只要得到我要的结果便足够。

　　等到眼眸的焦距再次集中，她有些冷然的看着我，眼底并无一丝情感，我正要以为能力失效了，只听她一字一句的对我说道：“从现在起，我来教你跳舞。”灵歌，果然很好用呢。

　　于是我们约定，每日午后她都会来到我和蓝焰的住所旁教我如何起舞，如何魅惑众生。

　　成为一个真正的舞姬吗，这只是第一步，是我为自己精心打造的武器啊。

　　太阳快下山了，未等我走回家中，便看见蓝焰冲一路撞着奔向我满脸焦急的神色，我正要说什么已被他狠狠的一把抱在怀里，此时他高大健壮的身躯竟在不住的颤抖，一时间我也失了言语。

　　良久，才平静下来。

　　他终于放开我一脸不满的咕哝道：“要出去也要说一声嘛，你知道我卖螃蟹收摊回来看不到你还以为你被野狼叼去了，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又这么偏僻，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呵，到底此时谁更像小孩子。“知道啦，你看，我不是没事回来了吗，不会丢的啦，乖-！”我故意拉长尾音逗他，被一个人这么在乎着，感觉不错呢。

　　他也不再说话，只拉起我的左手无名指狡黠的一笑，并不过问我究竟去了何地又做了何事，算了，今天是不错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