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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乾坤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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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闲花不当春。杜鹃却是旧知闻。谩道不如归去住。梅雨。
石榴花又是离魂。前殿群臣深殿女。赭袍一点万红巾。莫问兴亡今几主。听取。
我僵直躺在柔软的纯白天鹅绒褥子上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的一片漆黑,熟悉的茉莉花香让我的心慢慢安稳下来,直到感觉无穷尽的黑夜就像被光晕染开一般荡起阵阵奶白色的涟漪,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脚步,紧接着哥哥冲进我的房门用他那双冰冷的小手摸索上我的脸颊急切的说:“小妹,快醒醒,家里出事了。”
我不知所以然的被他拉下床一路在深深的回廊和庭院间奔跑,直到走进后院废弃已久的一间柴房,他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莲儿,父亲的亲信刚刚回来报信说父亲在战场上溃败,此时正深陷沙场无人支援,要我们守住冰火鱼叉好好保护自己,明白吗!”哥哥平日温柔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苗,黎明的光线越来越强烈的扯破夜的掩护,所有的迷惑与未知像一张突如其来的网压在心上令我有些窒息。
哥哥在爬满墨绿色苔藓的潮湿墙壁上摸索到一快形状诡异的凹凸,他取出一直佩挂在腰间的那块玉石贴上那一小块墙壁正好天衣无缝的契合,咯吱一声墙壁缓缓裂开,哥哥毫不犹豫的拉住有些发抖的我走进那一扇门,然后便听见石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我感觉到哥哥的手心有些微的冷汗,没想到这间柴房竟然有这么一个隐秘的机关,我们小心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直到哥哥似乎是凭着直觉在一块被挖空的地板下终于找到了那一支传说中的冰火鱼叉。
有些虚脱的相视一笑,却忽然听见一个男人极度嚣张的笑声在身边空旷的黑暗里引起一阵阵回响,我正揣测着他的相貌,在男人身后便亮起了一盏明晃晃的水晶灯,于是我看见暗影伯伯一向可亲的面容此时一半暴露于灯光中而另一半依然隐匿在黑暗里就像一个狰狞的魔鬼在叫嚣,怎么会,怎么会是他,昨天在小树林的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霎时间我的心就像被冰雪覆盖一般冷到了谷底。
哥哥依然紧握住我的手,尚且稚嫩的声音在诡谲的气氛里划过一片清朗:“玉佩两块,一块在我这里,而另一块父亲总是随身携带着,我明白了!原来你早已经从父亲那里取得了玉佩,而那个所谓的亲信也是你一手安排的吧!暗影无道,你这个卑鄙小人!”可笑的是被身边最亲近之人蒙蔽,不知从哪刻起我们鬼刹族便已成为了瓮中之鳖。
“你年纪尙小不会明白大人之间的苦楚,非儿,从此你就是我暗影家的人,再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操心了!影刚,把小主子抱出去!”我不可置信的紧紧攥住哥哥的衣角,为什么要把我和哥哥分开,为什么只有哥哥可以活!“哥哥,你要丢下莲儿不管吗?”我哭着喊出这句话,混身止不住的颤抖。
终于,从小到大最疼爱我的哥哥也要离开我了吗,鬼刹红莲,这就是你毫无自主的命运。
只见那个一直站在暗影身边的三尺壮汉步步逼近一把将哥哥抱起往外走去,“莲儿!莲儿!------”哥哥一边拼命挣扎一边不断的唤着我的名却显得如此苍白与徒劳。
直到他们的影子完全隐没于远处的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我才瘫软在地,一眼瞥见身边那一把冰火鱼叉发出幽幽的冰蓝色光芒仿若淬了剧毒般阴冷,呵,说是天赐宝物,要你何用!
“现在,该把麻烦都清理掉了。”他将始终持握于右手的长剑缓缓向我扬起,从来不曾想到这个男人会有这般邪恶残忍的一面,就这样要置毫无用处的我于死地吗?
我很想发笑,前阵子还以为自己快死了,然而当死亡真正降临到眼前我却是如此的不甘心与愤怒,我不甘心为何只有我要孤独承受这样悲惨的命运就此了解可笑的一生,不甘心自己的性命如此卑贱,我想活下去,想活下去啊!
剑直指眉心,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像垂死的动物般我有些激烈的不住用手指抠抓阴冷的地面,不经意触摸到冰火鱼叉幽蓝的锋刃,一瞬间,利刃割破手指,我闻到血液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全身的血液和时间一道静止,冰火鱼叉发出强烈的蓝光如同一张用海水织就的网轻轻包裹住我的全身,是幻觉吗,一片汪洋,填满了整个世界的空虚。
我看见一轮白色圆月高悬于夜空,与汹涌澎湃的海洋是那么贴近,却又是永远无法触及的遥远。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酸楚涌上我的心,好凄凉的感觉啊。
然而,终于一切开始改变。
大片大片的红莲在广袤无垠的黄土地上一瞬间怒放,娇媚的红如血般肆虐灼染了整个天空,邪惑的妖媚,或是救世主。
血的味道,如此甜美的挑弄着我的嗅觉。
“你很有意思呢。”一个男人清越的嗓音直接在我的大脑中响起。
心跳停止。
“从现在起,以血液为媒你我二人结为契约,王之力将使你永远孤寂,你若有此觉悟,我便赐予你至高的力量而你要生生世世陪伴于我左右不离不弃,自契约之日起你将不再遵照人类之理而存活,不同的天命,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寿命,你可愿意?”
瞬间有太多信息充盈于脑海,我只愿能在往后的日子牢牢扼住自己命运的咽喉,既然如此,我就签下这契约!
如同海洋一般汹涌骄狂的吞噬之力,将生命,思维,记忆,和所有的自我一并不留痕迹的吞噬殆尽,而当本心已承载太多本不属于自己的仇怨与悲喜慢慢达到极限之时,一分一分,便亏了的心,如此便是死亡之理,循环往复。
“不过是一个夺朋友之妻的背叛者呢,暗影叔叔。”我直视他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仁,手指抚上他拿剑的右手,瞬间侵入。
男人俊朗的五官开始抽搐纠结成令人作呕的狰狞,我站起身,直到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就此消失在空气中,哐当一声,长剑掉落于地面。
就是这股力量吗,一股温暖而湿润的感觉充盈于心,海水的咸腥与血液的味道溶于一体萦绕在我的鼻尖挥散不去,很是让人陶醉的味道呢。只要轻微的碰触,对方便毫无保留的任我索取,很好。
“看来你接受得不错嘛。”就是这个声音!我猛然转头,一个有着深蓝色长发的俊逸男子斜靠在墙壁,双手抱怀玩味的看着我,颀长的身躯被一具白袍包裹得严严实实。“你是?”这个男子,一定不是普通人。“还不确定吗,我就是与你订下契约之人,冰火鱼叉之灵体,蓝焰。”他缓缓的开口,眼里是早已等待了千年万年的苍凉与寂寞,我想起了契约中的一句话,不离不弃。
“蓝焰。”我轻轻唤了他一声,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花前,月下,煮酒,一对相爱的男女互诉衷肠。母亲和暗影无道原是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何奈父亲当时也对身为暗影族长老之女的母亲一见钟情,而鬼刹族的祖先曾于战乱中救暗影一族于水火,于是顺理成章的,当时的暗影之王便把母亲嫁与了父亲。两天前,母亲深知暗影的反叛已成定局于是便对暗影无道说哥哥才是他的长子,虽然半信半疑,那个一直隐藏着自己阴狠本性的男人还是决定将暗影非纳入自己家族给与他王子身份,而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必须尽快除去的后患。
呵,什么爱情,名利,这世上究竟还有何东西是可以信赖的,而唯一在乎我的哥哥,你现在又在哪里。
醒来时窗外正投射进明媚的阳光,陈设简陋的室内烧着一盆炭火,温暖而舒适。我弓身坐起,细细打量一直端坐于我床边的人。“你把头发染黑了,是不?”我摩挲那一缕缕柔软的青丝,沉静的黑色也很好看呢。
“嗯,这样比较不会引起人的注意。”他把脸渐渐凑向我露出一丝邪媚的笑容,问道:“红莲,你几岁了?”
“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我很平静的说道,仿佛脱胎于从前自卑怯懦的自己,对这个世界再无所惧,或者可以说,亦无所恋。“成交。”“我来年初二的时候便足五岁了。我的问题,那个,一直可以用到几时?”在对抗暗影无道之时我便发现自己很自然的接受了对方所有的知识,经验以及记忆,我只是很努力的让自己承受那所有的一切,可是,很累。
“哦,才五岁,这样看来我还要等个几年了。”蓝焰夸张的翻了个白眼,有些琢磨不透他这个人,不说话时倒像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对了,你说那个能用到几时,其实你昨日并不需要那般狠毒,吞噬掉一个人的所有是很费体力的一件事。如果每次都如此久而久之便会超出一定负荷,你也就会渐渐死去。”他停住言语,有些沉重的望着我,再开口道:“许是一百年以后,许是一千年以后,到那时,我便又是一个人了。”
莫名的,我感到这个男子与我之间有一股莫名的亲昵,是契约的作用吗,我将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幽幽开口道:“你不会再寂寞的,这个力量我会小心使用,说不定,我比你还活得久呢。”谁道是人间沧桑,我只为颠覆,父亲的仇,我定要悉数讨还。
短暂的前半生被践踏的自尊与骄傲在风中化开一片深黑的血,我看见自己卑微的倒在血泊中一直沉入深深的地底。那么,惟愿后半生能肆意飞扬,与绵长无绝之宇宙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