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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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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气夹杂着周围的水雾冻得人直打寒颤。城门口早就围满了急着进城的百姓,他们大都是来自周边各县商人或乡下农家,拿出冬季藏在地窖里的蔬果,各县的特产和四处淘来的珍品及各种小玩意来城中倒卖,都城里居住的大多都是那些有钱人,那些在别的地方人眼中普通的小玩意在那些达官贵人眼中都万分新奇。所以愿意花个几倍的钱把那些小玩意买回去的也大有人在。
陶枝裹着灰斗篷悄悄混入进城的人群中,顿时,如潮的交谈声,议论声猛地在她耳边炸开,让她有些不适,那些声音大多都在抱怨这两年干旱的天气,和那越来越贵的粮价。
看来这旱灾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了,陶枝叹了口气,虽说前几年朝廷兴修水利,造渠利民,颇有成效。但旱灾使得陵江渐渐显出枯竭之势。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乱子的。
这时周围忽然变得有些嘈杂,“挤什么挤。”一名青年男子不满的抱怨。“拉这么多东西,就别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看看,看看,本少爷的衣服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我这身衣服有多金贵你知道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男子拍了拍身上墨底云纹长衫上莫须有的尘土,轻蔑一笑“也是,你这种老东西卖了也要看有没有人要。”他身边的小厮也应和的一推“老东西,还不滚开。”
陶枝斜视一眼,一主一仆皆是一副嚣张的嘴脸。也是,只要有钱,无论怎么样的人都有人趋炎附势。那可怜的老人满脸疲惫,又被猛地一推,蹒跚踱了几步,眼看有摔倒之势。果不其然
“老人家,没事吧?”陶枝俯下身扶起摔倒在自己脚边的老人。老人一身黑衣,衣料是最低等的麻布料。裤脚边还沾了不知在哪溅上的泥点,身后的小车上堆着满满的蔬果。
“没事,没事。”老人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刚才真是谢谢姑娘了。”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转眼看向身旁的女子,清秀的容貌,出众的气质,即使一身灰斗篷看不出穿着如何,也能猜出这绝非普通人家的姑娘。
“姑娘这是进城寻亲还是?”老人家关切的问。
“寻亲”陶枝笑道。
“看着也像,倒不知哪家这么有福,生出了姑娘这么漂亮的千金。”老人看着她尽力遮挡还是隐隐透出清丽的容貌,不经感叹。
陶枝笑笑,也不回答,只是轻指老人身后的小车。“老人家,怎么自己装了这么多东西来卖?家里人呢?”
老人轻叹一声,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内人身体不好,小儿在船坊做工也不常回家,这两年虽是旱期不断,还是种了一点小菜,不想太劳烦邻居就自己多做一点,生活也好过点。”语气一转,又笑了笑“不过他今年底就从船坊回家了,我也不用这么忙碌。”
“小姐,我把马都藏好了。”双儿凑过来耳语道。
“好。”陶枝看着守卫一点点把城门打开,身边本就骚动的人群就更加控制不住了,一步步朝半开的城门挤去。“老人家,那我先行一步。”
老人本想再说点什么,但碍于这拥挤的人群只能作罢。“姑娘走好。”
陶枝意会的点了点头,领着双儿向城内走去。
此时不过五更天,城内的铺面就早早把门打开了,街边的摊位也早早支好架子,等待着早到的客人。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平日里最热闹的长平街头已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前方街口的面摊热气腾腾,鲜美的肉汤在锅里翻滚,挺着圆肚的老板仔细的切着板上的宽面。
陶枝领着双儿走到面摊前。
“老板,来两碗面。”
“好嘞!”老板爽快应着,手也不停,立马把切好的面下锅。面在沸水里翻腾着,老板边用长筷搅了搅,边招呼俩人“两位先随便找个位置坐着,面马上就好。”
“再加两个鸡蛋吧。”双儿紧接着添了一句。
“没问题。”老板手快地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
两人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陶枝解下斗篷,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随意地开口“等下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其他事情等到到了客栈再说。”双儿眯眼轻笑“小姐不急我也不急。”随后又压低声音,似在耳边的轻语呢喃,但又带着满满的笃定,“反正老爷夫人也不会有事的。”
陶枝轻笑,“你这小妮子。”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句随意的调笑,让她眼底深埋的不安又轻了几分。她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只是在事情没有正式得到定论,或者还有一丝的希望,她都不愿让自己承受那子虚乌有的悲伤。
吃完面,陶枝带着双儿往长平街最热闹的中心地带走去。那里有昌平城中最好的客栈——德隆客栈。那也是各种古董客商,走货客商,江湖人士,高管权贵常去的处所。那里独一道酒醉鸭十分出名,来到昌平的外乡人总想找机会来尝尝。
陶家虽然开着医馆,但刚开始是借古董发家的,每到皇家寿宴,喜事,还是会有人来搜罗一番,不管怎么样,无论需求多么复杂,最后总能满载而归。所以陶家和宫中的关系是很不错的。而为了满足宫中的需求,陶父也和各地的古董商,各种江湖人士都有各种各样的联系。外面人只要提到陶父,无不夸他直觉敏锐,慧眼独具。而且只要到了陶家,无论拿来的东西是真是假,总会得到热情的招待。当然,只要是珍品,他总会给出极高的价格,让人不忍拒绝。
陶家这样关系复杂的家族出了那么大的事,和他交往密切的那群人不会这样平静以待。每个人的内心总会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到处交换手中的消息,或以显示自己消息网的灵通,或平复内心的动荡不安,或来换取对自己更为有用的东西。这也是陶枝选择来到德隆客栈的原因。
来到客栈门口,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大亮。但已经有几个人围在台前等着住店。掌柜本来还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哈欠,看见有人来,转眼就带笑脸着招呼着“来,楼上请,两间上房。”说完就换了脸色呵斥着旁边木讷的背影“福贵,把人带上去。”那个叫福贵的小二抬起微微发抖的手瑟瑟的说“客官,这边请。”
转脸又对陶枝二人微笑“刚刚那小二新来的,不太懂事,还请二位见谅。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语气和刚刚截然不同,简直让人如沐春风。陶枝看着掌柜,眼底的笑意暗了暗“住店,两间上房。”
掌柜眼底的笑意更甚,没想到今天刚开门就有人来住店,还是四间上房,看来今天真是有个好兆头。连带着语气都和刚才相比和缓了许多“福贵啊,两间上房,带客官上去。”刚下来的福贵被掌柜突然的好态度吓得不知所措,还是恍惚的带着陶枝二人走上楼去。
“大哥,最近昌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陶枝假装不经意的问。
福贵愣了愣,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是啊,街头的陶家好像被灭门了。”
“怪不得,路上一直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没想到事情那么快就传出去了”不免有些唏嘘。“听说那几天陶家一直大门紧闭,又有血腥味传出来,早有人觉得不对劲,可毕竟陶家和皇家的关系摆在那儿,其他人也不敢随意窥探。后来有人报了官府,官府的人破门而入,听在场的人说,那场景……”福贵顿了顿,觉得那情景不太好细说,又是跟两个姑娘,但看小姑娘亲切,不免多嘴了两句“反正是很惨烈的,原本官府已经勘验过了,但朝廷今天好像又要派人再去看一遍,所以街上会很乱,你们小心些就是了。”
走着走着,福贵停下来,指着边上的房间“就是这两间了。姑娘要是还有什么事在吩咐我就是了。”
陶枝附和着点点头,轻声道“好,谢谢大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