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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种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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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澈的专属迷弟姜小勇每日按时按点来他们的小茅屋,学习读书写字。小家伙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两面三刀这一套,嘴巴甜甜地喊“赵哥哥”和对着周顺之扮鬼脸恶作剧两不误。
他老爹姜元在山脚下没看见儿子,怒气冲冲地跑上山果然在周顺之这里找着了。姜元拽着小兔崽子的耳朵就走,一边骂:“臭小子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就敢上来,老子迟早被你害死!”
姜小勇歪着脑袋悬在半空中,“哎哟哎哟”地大叫,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嘹亮,仿佛全世界待宰的猪加起来都没有他惨。
周顺之喜闻乐见,靠在土墙上强势围观。看赵文澈似乎有去解围的趋势,说道:“假的,别管他,这小子扮可怜给你看呢。”
“何以见得?”
周顺之双手抱胸,答:“你听他这声音,响而不惨,真疼了叫都叫不出来。他应该是知道姜元怕你,所以故意这样做激起你的同情心。”
“你怎么看得出来?”
周顺之讲得兴起,一时得意忘形,脱口而出道:“小爷打小就是一路这么过来的,他这点伎俩都是我玩剩下的了。”
齐国人人都知道,周顺之是护国侯的心头肉,平时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更别说打了,其他人就更加是无稽之谈了,所以周小世子上哪去磨练挨揍技巧?周顺之说话没经过大脑,透了自己的老底,刚说出来就后悔了。
“啊!”姜小勇屁~股蛋被姜元打了一记,拔高的音量直~捣耳膜。正是这声尖叫拯救了周顺之,不仅掩盖了他刚才的说话声,同时也使赵文澈转移了注意力,避免了再次OOC的危险。
姜小勇两条黝~黑健壮的小~腿不停挥舞,一边“嗷嗷”叫唤希望美人哥哥能来救他,没想到周顺之拦住了美人哥哥,还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姜小勇立刻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被看破了。
鼓着腮帮子瞪了一眼周顺之,姜小勇两只手举过头顶,抱住姜元揪他耳朵的那只胳膊,喊道:“爹,放我下来,我耳朵都快掉了。”
姜元虽说五大三粗,但终究不舍得对自己儿子下重手,把姜小勇往地上一丢,姜小勇立刻像个穿山甲似的打个滚就站起来了,那动作反应可熟稔地很。
姜元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你背着老子找这两人做什么!”
姜小勇小声地嘟囔着:“我让赵哥哥叫我读书写字。”
“啥?”姜元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这样的人,就算认字,这辈子也还是给王爷当下人的命。”
“王爷王爷王爷!”姜小勇涨红着脸,身体突然绷紧,话语中带着滔天的怨气,仿佛要将这两个字撕碎再咀嚼吞咽一般。
这就不像作假了,周顺之和赵文澈都有些始料未及。
“你宁愿做茂王的狗,都不愿意从他手里救出我娘!”姜小勇吼道。
姜元浑身振颤了一下,比砂纸还粗砺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然后像触电一样放下了手。姜元目光闪躲着说:“多亏了王爷,我们才能摆脱贱奴的身份——”
“所以我要认字、读书,我还要练武,然后将茂王杀死!”姜小勇挥出拳头,如雨点一样密集地往姜元身上招呼,可惜年纪太小,这点力道姜元连动弹都不动弹。
姜元愣了半响后,用一只手包住姜小勇的脑袋,姜小勇一只拳头正抵在他老爹的腹部,这时停住不动了。
“随便你。”姜元放开姜小勇,转身独自下山了,看起来有些落寞。
姜小勇兴奋地转过身来,用热切的目光看着赵文澈道:“赵哥哥,你教我吧!”
赵文澈没有作答,而是看向周顺之。周顺之和赵文澈相处了这么久,好像自动掌握了一种解读面瘫的独门技巧。看来赵文澈的想法和自己一样,若是单纯教姜小勇读书写字倒也没什么,只是这小孩的目的性太强,要是做出些蠢事就不好了。
赵文澈何时会询问他的意见了?周顺之有些恍惚。
姜小勇见赵文澈只看着周顺之,直觉告诉他美人哥哥是在等那人的态度,心中诧异不已,美人哥哥怎么看都比那个周顺之好十几二十倍,为什么还要听他的?
姜小勇走向周顺之,说:“你让赵哥哥答应我,我以后就不欺负你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对着十八岁的周顺之,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委曲求全的样子,周顺之看起来有多弱鸡可想而知。
谢谢你不欺负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周顺之刚想拒绝他,却看到姜小勇那处在希望和绝望边界的眼神,要是此刻拒绝他,就相当于把小孩推给绝望了吧。
“教你可以,不过我们家没余粮,你自备午饭啊。”
周顺之觉得自己这时有如一朵圣洁的白莲花,玛丽苏之魂照耀大地。揽了一个麻烦不说,还彻底断送了和赵文澈的两人世界。
渐渐的,周顺之和赵文澈过上了我耕田来你织布(口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可能是茂王律宏扬忙着筹划造反,没功夫管他们。周顺之在这里过得还算舒坦,除了姜元就没见到其他人了。
周顺之的日常任务就是种菜、做饭,而赵文澈的日常任务就是教小孩念书,挽救快被周顺之种死的菜以及抢在周顺之前面做饭。
然而,赵文澈隐藏的技能点还不止这些,当某天看到赵文澈正瘫着脸,一丝不苟、认真严肃地补两人的衣服时,周顺之觉得有些辣眼睛。
啊,他差不多成了个废人了。周顺之百无聊赖地站在空地上,对着太阳打了个哈欠。
“给。”一个粗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顺之吓得回过头,发现是多日未见的姜元。
两条宽过手臂的五花肉甩到周顺之脸上,勾得周顺之两只眼睛都绿了,脑海中已经自动转换成一盆红烧肉。
“这是什么?”周顺之故作矜持道。
姜元没好气地说:“那小子的学费。我没钱,就拿这个抵吧。”末了还不放心地添了一句,“你要敢跟老子讨价还价,老子砍了你。”
周顺之连忙笑道:“哪敢那。”默默将肉放到身后。
沉默一阵后,姜元问:“那小子呢?”
“里面,六皇子陪着他呢。”有外人在,周顺之还是用了赵文澈的尊称。
“哦。”姜元点点头,“那行,我先走了。你们老实点,小心我向王爷报告!”
上来威胁一通,然后送两块肉,这就没了?周顺之看得莫名其妙,不过剩下的半天他可有事做了。
周顺之黄鼠狼似的叼着两块肉去了厨房,目不转睛地盯着,就等赵文澈赵厨娘来了。
曾几何时,燕窝鱼翅、鲍参翅肚,周小世子拿来漱口都嫌弃,这会就像故事中那盯着葡萄架的狐狸,圆溜溜的眼睛又黑又亮,就差没吸溜口水了。
赵厨娘的厨艺无师自通,周顺之吃了几顿好的,顿时就忘了被姜小勇“横刀夺赵”的怨念了,叮嘱赵文澈对人家小孩子温油些,不要吝啬,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和几天前那个时刻一逮着机会,就监视姜小勇有没有趁机“揩油”的周顺之判若两人。
然而周顺之心中始终有个度,姜小勇认了两个月字,又想让赵文澈教他武功。周顺之让赵文澈推脱,姜小勇性格如此急躁,才念了两个月书就想习武,那等他会了几手三脚猫功夫,说不定就信心膨~胀以为自己真有杀茂王的本事了。
姜小勇闹了两天脾气,周顺之随他,带着赵文澈种田收菜。姜小勇大概也知道他这套不管用,后来也就没再提了。
天气渐渐转冷,周顺之畏寒,一个人躺在床~上半天依旧手脚冰凉。这时候周顺之就自动转化为寻找热源的老鼠,哪里有个暖和的地方他就往哪钻。
于是赵文澈经常睡到半夜,发现自己身边缩着一个球,砸吧着嘴巴呼呼大睡。起初赵文澈并不习惯,还试图将这个球从被窝里捞起放回原位,结果等醒过来的时候,这个球又原封不动回来了。
尝试几次无果,赵文澈只好放弃挣扎,睡觉的时候自动往里面躺,给周顺之留出一个位置。周顺之乐颠乐颠地把自己那张床~上的被子棉芯一股脑全堆到了赵文澈那里,睡觉时身上压两床被子的感觉特别踏实,旁边又有一个恒温“暖宝宝”,周顺之暖和了好几天。
可即使是这样,周顺之还是感觉自己的手脚一天天在冷下去。终于,一天半夜,赵文澈发现周顺之的体温高得吓人。
周顺之脸红得不正常,呼吸短促,弓着身躺在床~上像一只烤熟的虾子。他的双眼紧闭,一副还在睡梦中的样子。
周顺之正在做梦,梦里有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爸爸”敲着玻璃酒瓶发出的狞笑,“妈妈”无休无止的诅咒,和他争抢食物的野狗的乱吠,三种声音汇聚到一起然后分成三张空洞的人皮面具向他袭来,而他所能做的就是跑,不停地跑。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周顺之猛地转身,三张面具扑到自己脸上的瞬间,化成一缕青烟散去。
“赵……文……澈……”周顺之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来来回回地确认着。
“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周顺之迷迷糊糊地抬手摸自己的额头,“哎呀哎呀,真的发烧了。”周顺之拉过赵文澈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傻乎乎地笑着,“文澈,你冷不冷?我现在也是个火炉啦,你抱着我睡就不冷了。”
赵文澈看了看这四面透风的房子,将周顺之抱起来放到背上,然后往山下走去。
“文澈,其实不用去找大夫的。以前有一次,也这样,那个人让我到雪地里滚一圈,说冷的加上热的,调一下就正常了。别说还真有用,我在冷风中吹了一晚,人给冻结实了,脑子也没变傻。”夜里风大,周顺之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的。
“那个人是谁?”赵文澈安静地问了一句。
周顺之浑浑噩噩,愣了一会才答:“我的养父。”
“果真如此。”赵文澈自言自语道。
姜元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这里除了他这一户,就是半山上的那两位了。
看到周顺之现在这个状态,必须立刻救治。但是永平城如今夜晚全面戒严,就算私放赵文澈出去也找不到大夫。
“周顺之暂且留在这里。请带我去见茂王,我答应他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