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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最后的平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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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伤得极重,若不是用药吊着,现在早已是死尸一具。
平辛将男子的外衣脱下,血腥味立刻弥散开来,这人的伤可一点也不比赵文澈轻。
“我赶过去的时候,那么多精英竟然就剩你奄奄一息。是谁做的?周顺之?”平辛摇头,当贴身小厮这么多年,周顺之的实力如何他很清楚,“想不到赵文澈真不能小觑。我总算明白主人为什么会盯上他了。”
重伤男子原先裹着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透,平辛很熟稔地给他换上新的纱布草药。重伤男子恢复了一些神识,不顾伤痛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周顺之的声音,你实话说,到底有没有杀掉他们!”
平辛但笑不语,重伤男子眼神先是惊疑不定,然后笃定般的直视过去,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在公然违抗主——”
“这是我的地方,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平辛又用布堵住了男子的嘴,继续将他五花大绑。
药也让他喝了,身上的草药也给换了,既然能做的都做了,那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平辛端起药碗正要走出房间,重伤男子却使劲地发出闷~哼,身体也不老实不停地撞击着床板。
药碗重新被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再回到男子旁边,袖中短刃已到了平辛手上。
匕首架在男子的脖子上迅速划出了一道血口,平辛狠戾地看着对方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将刀锋一点点加深直至与咽喉只有一线之隔,他成功地看到男子崩溃,然后呜呜地向他求饶。
平辛镇定地将匕首迅速收回到自己的袖中,男子终于老实了,一点声都不敢出。平辛面无表情地拾掇了药碗将门关上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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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顺之先去了医馆看望赵文澈,“美人粽子”今天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还是没有苏醒,但面上开始有些气色。大夫估测他这昏迷不醒的状态还得再持续个一两天,周顺之想着这赵文澈都活了下来,总不至于变成个植物人坑骗大众吧,于是便放松了下来。
看着“赵粽子”,周顺之感慨万千,不由回想起自己穿越到这里来的这些日子,就没几天是享福的。没等两滴鳄鱼泪落下,大夫就捧着一碗浓稠地像墨汁般的汤药进来了,由于刚煎好的药比较烫,大夫就将药碗暂时搁置在床头,叮嘱周顺之等药凉了些喂给病人,周顺之自然是满口答应。
周顺之搬了张凳子在赵文澈床边坐下,肆无忌惮地欣赏着赵文澈的脸,就算裹成一只粽子,美人依旧是美人,看久了就会让人生出点绮丽心思。
静待片刻后,周顺之用手指背碰了碰药碗,恰好温度适宜,便端起来就着汤勺搅拌了两下,苦味钻入鼻孔差点呛得周顺之七窍生烟,这不是草药是毒药吧,周顺之怀疑。
将赵文澈扶起,周顺之舀了一勺汤药送到赵文澈嘴边,无奈赵文澈双~唇抿紧,汤药灌不进去。周顺之接连尝试了几次都不见成效。
这可如何是好?周顺之气恼地瞥了两下赵文澈,谁知多瞥两下竟挪不开眼了,谁让他整日沉溺在赵文澈的美颜中无法自拔呢?周顺之突然想起,在影视剧中,面对一方生病喝不进药的情况,另一方就会嘴对嘴喂汤药。
虽然周顺之一直想不通用勺子撬不开,嘴巴一贴上去就乖乖张开的神奇设定,但是有这么一个大美人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任君调戏,周顺之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试验一下影视剧的可信度的。
含了一口药,周顺之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一般慢慢贴近赵文澈的薄唇。越靠近,周顺之就越是手抖脚抖心发慌,告诫自己他俩这算是纯洁的喂药关系。
然而周顺之的本心告诉他,他这是以喂药之名,行撩骚之实。所以在嘴巴贴上去之前的每一秒,周顺之的心情都好像在猜□□大奖。
“周顺之。”什么?
就在周顺之快要得逞之际,他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若即若离好不真实,周顺之一紧张就把嘴里含的那口药“咕咚”吞咽了下去。
那苦味流入五脏六腑,周顺之如同百爪挠心苦不堪言,自觉两腿一蹬就能即刻升天。在苦痛折磨中挣扎的周顺之拒绝了如来佛祖早登极乐的盛情邀请,西子捧心般艰难地看向赵文澈。赵文澈其实并未醒来,周顺之所听到的也只是梦呓而已。
刚才那声叫的是他的名字吧,周顺之掰着手指头,把从赵文澈嘴里出来的那声发音变来转去地组了一遍词,发现自己这名字真是上天入地地独一无二,只此一家童叟无欺,赵文澈不是在喊他还能是喊谁?
赵文澈在梦里喊他名字了啊,这待遇恐怕也得混到后宫四大妃嫔之首才能得到了吧。就这情况,系统至少应该给他加个1000积分。
周顺之一时得意忘形,直到想起系统已然沉睡的事实,才消沉了起来。那些汤药其实也并不难灌,周顺之托着赵文澈的脑袋,一只手从背后环住,另一只手就着药碗慢慢倒,虽说耗时长,但到底也是喝下了。
捞起自己的衣袖擦干净赵文澈嘴角漏出的汤药,周顺之出门向医馆大夫借了纸和毛笔,外加一条小板凳一张小木桌。
面对大夫作何用处的询问,周顺之高调地抖抖衣袍,道:“养家糊口!”
于是周顺之拎着木桌小板凳,叼着毛笔和宣纸,找了个人员流动大的热闹地,正式摆摊了。
周顺之挑出一张大号的宣纸,上书“周先生书信摊”几个大字,龙飞凤舞,登的好看,周顺之别的不会,就这字在大齐还是排得上名号的。
做完这些,周顺之便信心十足地待客上门了。不过真是奇了怪了,这小镇人这么多,却没一个往他这边看的。周顺之诧异不已,不该啊,难道是他这小摊的名字起得不够简明扼要?
这时,旁边一个卖菜的小哥挠着头道:“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周顺之想也不想便答:“书信摊啊。”
甫一说完,周顺之突然明白了症结所在,他用文字写“书信摊”,却忘了这里的人可能都不认得字。周顺之便改换策略,从固定摊贩转为流动摊贩,沿街叫卖起来。此招果然有效,还真有人请他代写书信的。
周顺之寻思着就他这字,怎么也得五文钱一封吧,没成想人家不吃这套,还同周顺之讨价还价,同样是写,庙街口那吴老二才要四文钱,凭啥他这这么贵?
皇城看你写字好不好看,这里只管你会不会写。周顺之只好再把价钱压低,三文钱一封书信,这才成交了。一天下来,周顺之获益甚微,所得的钱刚好够在街边买碗馄饨再加一个烧饼。
周顺之揣着“叮当”作响的几枚铜钱,将借来的东西还给了医馆大夫,顺口问了句赵文澈医药费几何,大夫答“一两,现结还是后付啊?”,周顺之摸~摸口袋里的铜钱板,讪讪说“后付”。
曾几何时,一两银子对周世子来说那根本算不得钱,早知道当初那包金银就该偷偷给自己留下点的。
大夫看出周顺之的难处,笑:“老夫和你说笑的,这位公子的药钱都由平辛垫付了。”
平辛?唉,真是,又欠他一个人情。
周顺之回到平辛的农舍,平辛早已做好了许多农家小菜等着周顺之了。
“平辛,我现在不是你主子,你也无须再像从前那般恭敬我。”
“公子永远是小人的公子,平辛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
隔天周顺之再去医馆,本来只是去看一眼赵文澈就外出开拓业务,没抱什么醒来的希望。等他到了,却喜出望外地看到赵文澈已经苏醒了。
看到周顺之,赵文澈微怔,“我不是已经送你走了吗?”
周顺之本该是惊喜的,但是赵文澈却用他面瘫的冰山脸无声表达着“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眼前”的情绪,周顺之便趾高气扬大笑道:“哼,小爷我又回来了,看某人心心念念要去梁国,躲过了追杀还差点死在路上,慈悲为怀把他给救了。”
赵文澈道:“你说得没错,我必须去梁国。”
“为什么?质子名为客实为囚,况且我们在路上就能遇到刺客,鬼知道到了梁国还会出现什么妖魔鬼怪。”从原作的走向看,赵文澈入了梁国除去一开始的艰辛和磨砺,后来就一马平川了。但这次路上出现了周顺之意料之外的事情,弄得他对梁国之行一点信心也没有了。
“我可以逃,但是我母亲呢?若我毁约,她便会被处死。”赵文澈终于说出了他所顾虑的。
陆夫人是掌控在齐国皇帝手中的筹码,这样一来,赵文澈就必须去梁国了。
周顺之沉吟片刻道:“我同你去。我本就是人犯,去梁国合情合理,而且腿在我自己身上,你不许横加干涉。”
赵文澈:“……”
他不回答,周顺之只当他默认,问道:“我们到达梁国的最后期限还剩几日?”
“五日。”
此处正是齐梁两国边界,到梁国只需一天左右脚程,还有四天的空白时间,正好供赵文澈养伤以及让周顺之多攒些钱。
周顺之:“那好。在我们动身之前,我有一个忙要六殿下相帮。”
隔天,赵文澈像一只吉祥物一样被周顺之放在自己“周先生书信摊”的旁边,“卖脸还钱。”周顺之奸笑着说。
赵文澈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自己身边坐着,就是一块活招牌,凭借容貌吸引了一波又一波人,拉动了周顺之的撰笔业务,瞬间碾压了庙街那头的吴老二。不仅如此,周顺之这个黑心商更是将一封书信价钱上涨到二十文,照样是客似云来。
连着四天,周顺之赚了个盆满钵满,当然这些钱对皇城纨绔周世子来说九牛一毛,但对逃犯周顺之来说就是一笔客观的财富了。
收摊数钱,一共十两零五十个铜板,周顺之拿了三两银子和铜板零头,剩下的放在一个小布袋里塞到赵文澈怀里,“我容易乱花钱,你帮我保管啊。”
周顺之将所有的零头给了医馆大夫当作这几天租借桌椅笔墨的费用,两人便告辞了。
“临行前再去向平辛道个别吧。”周顺之提议,赵文澈应允。
周顺之要走的决定一早便告诉了平辛,所以平辛并没有手足无措之感。周顺之想将手头剩余的三两银子送个平辛当作这些天来的回报,平辛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路途艰辛,公子多带些在身上总是好的。何况公子已经奖赏过小人了。”
那两条小黄鱼,周顺之想起来了,三两银子和两条小黄鱼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了,于是便不推辞了。
赵文澈道:“既然离开,是不是该拜别老夫人?”
平辛看起来有些为难,周顺之便自主为他解围道:“平辛母亲患病不宜见光也不宜见生人,我们还是不打扰了吧。”
赵文澈抱歉道:“是我唐突了。”他看着平辛笑道,“平辛是这里人么?”
这句话赵文澈只说了三分意思,平辛却很快听出了他隐藏的疑问,于是不动声色谦卑道:“自然是的。只是小人入侯府时间早,等回来乡音容貌多多少少都有了些变化。”
周顺之看不出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便对平辛道:“那我们告辞了,你好好照料母亲,没赶上你娶亲真是可惜啊。”
平辛附和地笑了笑。
“多谢!”赵文澈真诚地向平辛道。
从那双眼眸中,平辛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无处遁形,这声“多谢”他收下了,平辛向赵文澈深深鞠了一躬。
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平辛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面向前路,跪下磕了两个头。
平辛静静地等,直到太阳下山、月亮升起再迎接另一个黎明,他才打开关着先前刺杀赵文澈的车队成员的那个房间。
“他们已经脱离控制范围,来不及了。”平辛用匕首割开束缚着男子的麻绳。
男子经过这些天的治疗,元气虽未恢复,但尚可行动,他盯着平辛恶狠狠道:“背叛主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请便。”平辛波澜不惊地说。男子推开门冲了出去。
“公子,小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从周顺之给他自由的那天起,或许才是自己真正转换阵营的时刻。
平辛让自己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那光芒映照在他的眼中,好似有两团小小的火苗在燃烧,平辛平淡无奇的脸上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很快,那光彩消失了,连同眼中的火苗一起被浇灭,鲜血从他的脖颈中汩~汩流出。
两日后,几个人来到了平辛这间农舍,为首的人看到地上平辛的尸体,遗憾地摇摇头道:“枉费我苦心培养多年,将之安插在周顺之身侧。”
旁边一人,正是两日前从平辛这里出逃的男子,他低着头恭敬地问:“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做,要不要询问主人?”
为首之人摆手道:“先不急,三殿下坐镇皇都,出不了大事。”
“你们立刻处理平辛的尸体,注意消除他身上该消除的地方,务必不留痕迹。”为首之人掀开平辛的衣领,指着他胸口的凤凰图腾说。
“是,禾大人。”手下向禾文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