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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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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然极力伪装地像梁国人,但不经意流露的动作细节却是齐人的做派。”
赵文澈简短地说道。
竟然还能有这种神展开?基于对原著的信任,走了这么多天,周顺之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群士兵的身份。
“你确定吗?那为什么半个月以来他们一直按兵不动?”
来者不善,周顺之还没有傻到相信这帮伪装成梁国人的齐人是来救助他俩的,只不过他们潜伏如此之久,又不动手,这就引人深思了。
这驿站的地板比较松,只要有人走动就会轻微塌陷,周顺之和赵文澈同时感觉到脚下木质地板的震动,估测重量应该是个成年大汉。那脚步并没有迟疑,而是笔直地朝周顺之和赵文澈的房间来。
周顺之危机感徒生,下意识环顾四周,想找一把趁手的武器。赵文澈见状立即握住周顺之的手腕,轻轻摇头,意思便是让周顺之不要妄动。
“咚咚咚!咚咚咚!”年久失修的门随着对方粗~鲁的叩击,吱嘎吱嘎前后颤抖着,敲门的人只需再加些力道,这门就扛不住了。
赵文澈慢慢松开周顺之,他的一举一动无形中给了周顺之镇定下来的力量,明明只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而已,却莫名其妙让周顺之感到安全。
赵文澈将门打开,挽救了这随时会崩盘的木门,车队头领高大的块头挤了进来。他将手背在身后,进门先瞟了两眼赵文澈和周顺之,然后便像半个主人一样在房间里转悠开来。
这人也不急着说话,漫无目的地看看桌上茶杯的花纹,掸掸空气中的灰尘,然后将花架上那盆无人照管、几近干枯的盆栽上的枯叶数了一遍。
他看起来相当的悠闲,只是不停敲击物品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急躁。终于,他数完了最后一片枯叶,抬起头稀松平常地问道:“两位对这里还习惯吗?用不用再添置些什么?”
这就属于没话找话了,以往可没发现这头领有关心犯人的优良品质。
周顺之抢答道:“习惯习惯,大人对我们这样照顾,顺之同六殿下感激不尽。”
“那便好。”头领的三角眼看向周顺之,语气十分客套,“两位今日早些休息,毕竟明天还要早早上路不是?”
要没有赵文澈在前面提醒过,周顺之还真听不出问题来,可是现在有了心理准备,立刻就明白了此“上路”非彼“上路”,这头领恐怕明天带他们去的不是梁国的路,而是一条“黄泉路”。
“是是,大人说得真对。”周顺之应和道。
那头领满足地颔首,用傲慢带着些怜悯的口吻说:“那小的就走了,二位明天再见。”
周顺之隐隐觉得那头领走的时候,看他们两人的眼神就和看两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等脚步声消失了,周顺之小声道:“六殿下,你看他特意来这里一趟是什么意思?”
“故意挑衅。”赵文澈说,“他笃定我们看不出他的意图,又对明天的行动很是自信,所以想在动手的前一天,对两个即将‘死在’他手上的人进行炫耀。不过,这同时也暴露了他们这一方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看起来并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所以在行为和举止上多多少少透露了自己的目的。我想他们之所以耐着性子等到明天,是因为这是我们在齐国境内居住的最后一处驿站。”
“早在梁国递交国书之时,这条路上的各处驿站就接到了命令等候我们,所以在出齐国之前,他们生怕事情败露并不敢行动。但过了今晚,明天我们一旦踏进梁国的土地,或者只要出了这个驿站,他们就没有顾忌了。”
剩下的不用赵文澈多说,周顺之就能自行领会。大概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机会。
这个小小的驿站在这鲜有人至的官道上飘摇了几十年,早就缺乏管善,驿丞也是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大~爷,除此之外,就是两三个打下手的当地年轻人。找驿站中的人求助不大现实,弄不好打草惊蛇造成个团灭的结局。
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周顺之PASS掉了,不能告发,那就只有……
“六殿下,我们今晚是不是要逃啊。”
看来赵文澈和周顺之的想法是一样的,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周顺之马不停蹄地开始计划起来,“正好马棚就在这间房的正下方,我们可以等夜深了跳窗下去,骑着马一路向西走,那里有座山,我们可以先躲进山,剩下的干粮应该够我们吃两天的。”
“等过了危险期,我们就下山,我记得山下有个挺繁华的小镇,虽然我们那个时候应该身无分文,但好在我字写得还不错,能摆个摊替人写个信件、装个算命先生,六殿下你长得好,就劳烦你帮我站个台,引些人来。”
“有了点积蓄之后,就租个小院子先撑段时间,剩下的钱我先拿去做生意,你别看我浑了这么多年,其实经商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殿下你就留在小院子里,养些鸡啊鹅啊,要是你愿意做饭就再好不过啦。当然,我做也没问题。等赚到了钱,我们就换个大房子,一半用来当书房,专门放殿下喜欢的书和古籍,一半用来放钱,我们就过土财主的日子……捂……”
“闭嘴。”赵文澈伸出一只手捂住周顺之的嘴巴,脸上毫无波动甚至非常冷清。
周顺之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多说话,这回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即使压低着嗓子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嘴炮。然而赵文澈的“闭嘴”两个字一处,周顺之刚打通的任督二脉就又封回去了。
夜深了,驿站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假冒的梁国人各自回了房间。有一个似乎对明天的行动不大放心,抽~出磨得异常锋利的弯刀一遍一遍用布擦拭,却被同室的人嘲笑了一番胆小,连两个羸弱的公子哥都害怕。这人被同伴看扁,心里那点不安立刻放下了,将刀往桌上一扔,进入了睡眠。
周顺之和赵文澈一早熄灭了蜡烛,黑暗中门外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都会格外清晰。密闭的黑暗空间让周顺之想起了自己的某些童年阴影,所以这个时候冷汗直流。但周顺之同时也感受到了与他同在的另一个呼吸,平缓地有镇定人心的力量。一旦这种孤身一人的念头去除后,周顺之的神志也恢复了正常水平。
两人耐心地等到了后半夜,直到确认驿站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赵文澈才轻声告诉周顺之行动。
周顺之松开身上的锁链,去掉了重物之后连身姿都轻~盈了不少。赵文澈将房间的窗户打开,然后一个漂亮的起势,就悄然无声地到达了地面。
自觉身轻如燕的周顺之一看窗户和地面的高度,开始犯起怵来,但这哪是他犹豫不决的当口?周顺之闭起眼睛,心中默念着“信仰之跃”,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周顺之以为这一跳轻则“狗吃~屎”,重则“小腿骨折”,没想到落到了一个坚实的怀中。由于下落的冲力,赵文澈虽然及时接住了周顺之,但还是后退了几步,不过环住周顺之背的手却没有松开。
好在眼下时间紧迫,谁也没有在意这种过于亲密的姿势。赵文澈将周顺之扶到一匹马背上,周顺之安抚有些收到惊吓的马儿,防止它半夜嘶鸣起来,马儿很乖,周顺之抓~住缰绳,将马儿面向西边的方向。
“六殿下,我们赶紧走吧。”周顺之已经准备就绪,正等待赵文澈的肯定,回头一看,却发现赵文澈根本没有上马。
“周顺之,你可以离开了。”赵文澈用叙述事实的口吻说。
周顺之急眼了,干脆下马冲到赵文澈的面前,低吼道:“你想留在这?你疯了不成?”
“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说啊!”
突然,周顺之后颈一疼,随后便失去意识滑在赵文澈身上,赵文澈轻叹了一声,“你可以获得自由,但我不行。”然后将周顺之放到马背上。
马儿驮着昏睡的周顺之,一路向西跑去。
周顺之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正在一片树林中,阳光尽情挥洒在他的身上,马儿正驮着他,悠然自得地低头吃草。周顺之敲打着自己的头,猛然想起昨天夜晚发生的事情。
“混蛋!”周顺之骂了一声,指挥着马儿走出了树林,一看这外面全是陌生的青山绿水,周顺之差点没骂娘。这做妖的赵文澈究竟让马儿带他到那个犄角旮旯了?
“赵文澈你惹毛老子了,你要是敢死试试看!”周顺之拉着马脖子,捉瞎似的随便挑了个方向狂奔过去。
驿站的人发现他不见了会怎么样?赵文澈又会怎么样?
周顺之心乱如麻,所幸他瞎猫装上死耗子,大半天之后又跑回了官道上。周顺之立刻顺着官道往驿站奔跑。
快临近的时候,一阵风卷着黄沙吹来,空气中居然带着血腥的气味。
不作他想,周顺之策马奔去,只是越靠近,马儿的步伐越慢,越不愿意前进。
耗尽一天的功夫,周顺之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尸体,全部都是尸体——
有的甚至连血液——都还在流动。
周顺之的心脏像被缠上了锁链,挤压地他无法呼吸。他一具一具将尸体翻开来。
驿丞、驿丞的几名手下,他们都死于刀伤,刀痕和车队那帮人携带的弯刀一模一样。而再往里翻,是车队头领、以及他所有手下的尸体。
赵文澈,并不在其中。
他不在,还好他不在!周顺之顾不得手上、身上粘到的血,驾着马就往官道上跑。跑出一段距离后,周顺之又折返了回来,从车队头领尸体上,摸出了自己之前上交给他的那块玉佩,揣在怀里,周顺之才上路了。
不知又用了多少时间,周顺之看到远方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然后扑通——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