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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疲于奔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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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顺之从天亮等到黄昏,他就像那日两人约定在侯府见面那次一样,倚靠着门框,眼巴巴地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到来,让他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不至于迷失方向。
但是没有。
皇宫的乌鸦开始聒噪地叫喊,周顺之佝偻着背,手指紧紧扣着朱漆门的边缘才勉强将自己拉扯起来。他走得很慢很慢,蹲久了小~腿就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噬咬。周顺之抬头看看那两只站在宫墙上的乌鸦,嘴里没来由念叨了一句:“明明早上,我还看到了喜鹊。”
夕阳将周顺之的背影勾勒地如同即将被撕裂的游魂野鬼,他转过身凝视着这间小小的宫殿。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赵文澈,大概可能是,回不来了。
第二天中午,周顺之从宫中线人那得知,六皇子赵文澈自愿为其母抵罪,入梁国为质子,只待齐梁两国递交国书,便得执行。
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周顺之还是留着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希望事情能出现转机。但也许坏事做多了,老天爷并没有怜惜他的打算。
周顺之没有立刻去找赵文澈,他得到消息后的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先找到沈涵。等周顺之赶到驿馆,却被告知沈涵等人已经离开了。
周顺之策马疾驰,终于在皇城郊外追到了沈涵的马车。五六名梁国猛士围住周顺之,抽~出刀对着他,兄弟熊鹏惨死齐国,看到周顺之这个齐国人,他们怎能不恨?直到沈涵走下马车,命令他们退下,他们才愤愤地收回了刀。
“沈大人,熊鹏之死疑点重重,光凭禾文彬一面之词就做出定论太过武断。顺之敢用性命担保,陆夫人绝不会是害死熊鹏的凶手,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沈涵:“我相信你,周公子。”
周顺之:“真的?”
“可光沈某相信是没有用处的,周公子有其他证据吗?”
这才是周顺之真正的痛处,即便禾文彬的推断漏洞百出,但周顺之就是找不到其他证据来进行反驳。
沈涵知道周顺之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一个人突然的沉默或突然的大喊大叫,都是底气不足的表现。
“既然没有证据,那么周公子就无法改变现状。熊鹏乃我国不可多得的勇士,我们陛下需要贵国给出一个交代,而贵国圣上答应用六皇子入梁国为质作为交换,这是双方默认的最好的解决方式。沈涵只是一名使臣,无法替代君主做决定。”
沈涵说得一点也没有错,“难道就这么任其发展吗?”周顺之说。
“除非周公子可以在梁国国书递交之前找到确凿证据,证明陆夫人是被冤枉的。否则六皇子入梁国一事便毫无转圜的余地。”
证据是吗?“好,我会找出来的。”
周顺之送了送沈涵,这时候再拦截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周顺之先回了侯府,动用他在宫中的人脉,花了两天终于找到了赵文澈现在被关押的地方,又花了两天运用钱财打通上下,这才获得了一次珍贵的和赵文澈见面的机会。
赵文澈被关押在一间囚室里,准确来说不能算作是囚室,因为这里打扫地还算干净,比起一般牢房多了桌椅板凳还有纸墨笔砚。
他安之若素,神情淡淡,和上次相见,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但周顺之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到来者是周顺之,赵文澈的脸上露出惊讶的情绪:“你是如何来的?”
周顺之这次争取到的时间只有一炷香不到,因此长话短说道:“六殿下不用担心,此事还有余地。沈涵说只要能在国书递交前查到证据,证明你母亲并未杀人,殿下就没事了。所以殿下再忍耐几天,我一定会……”
“周顺之,不用白费力气了。”赵文澈平静地打断周顺之的话,“如果说,我娘杀死熊鹏是事实呢?”
周顺之干笑:“呵,这怎么可能呢?”
“那天父皇召见之后,我去见了母亲。我不相信她杀人,于是便问她。她回答我说‘是’。”赵文澈看着周顺之的眼睛,“她当时的眼神让我不得不相信,我母亲确实杀了人。”
“光凭眼神也太扯了……”
“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母亲生下我之后依旧是一名宫女吗?”赵文澈自问自答,“因为她是北魏人,国破后才被抓进这里充做宫女。”
“怎么会?”陆夫人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当年参与屠城的还有梁人,熊鹏的叔父便是其中一个。”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陆夫人会杀熊鹏,也解释了为什么皇帝看到陆夫人的第一眼就认定她是凶手。
赵文澈:“所以这件案子并无冤屈,我愿意顶罪也是自己的选择。”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让你去梁国。”
“周顺之,你没有欠我什么。”赵文澈很冷静地说。
他的冷静就像催发剂,引得周顺之火气乱窜:“赵文澈,你个蠢蛋,根本不知道在梁国会遇到什么。对,我是不欠你,你还欠我条命呢,老子说了救你就一定会做到!”
周顺之怒不可遏地夺门而出,心里骂了一百遍赵文澈不识好歹。
但是骂归骂,周顺之的脑袋可一点也没有停止转动。
系统:【监测到赵文澈遇到大危机,请用户尽快解决,否则系统能量不足将进行冻结积分处理。】
周顺之想起来了,这该死的系统是依据男主中心理论运转的,也就是男主越强它就越活跃,而当男主前途暗淡的时候,系统也将随时休克。
难办啊,看来得立即行动起来了。
首先就是要找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找了一圈,周顺之发现最好入手的,竟然是三皇子赵翎羽。
递交拜帖两天之后,周顺之衣着光鲜,去了赵翎羽的府邸。
赵翎羽已经连着好几天在府邸中醉生梦死了,他这府邸和护国侯府比起来不遑多让,而且赵翎羽特别喜欢玩乐,府上养了一堆歌舞伎和戏耍班子,只要三殿下想看了,随时都能进行表演。这可比去皇城街上找乐子来得舒服多了。
周顺之来,赵翎羽显得很开心。周顺之咧着资本主义的丑恶笑容,陪着赵翎羽看了几支新编的歌舞,又有成堆的美女前后夹击地给他倒酒,真是比酒池肉林还酒池肉林的糜烂作风啊。
歌舞小兴之后,赵翎羽又领周顺之到自己园林的一处小筑中,里面早已铺陈开一桌酒席,赵翎羽让周顺之坐下,然后指着小筑的窗户,让侍女将其推开。
“顺之兄,你从窗户往外边看。”
周顺之望过去,只见与这小筑一池之隔的有一座戏台,几名娇俏可人的姑娘或坐或立,身边的乐器皆已准备就绪。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顺之兄,你看这设计如何啊,我们等下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听曲子。你还别说,这音律通过水传送过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殿下所言极是。”周顺之附和着。
赵翎羽热衷于品评皇城中的美人们,周顺之便陪着他品评,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慢慢往赵文澈这边引。
“赵文澈啊,这回算他活该,谁让他有个犯毛病的娘呢?”赵翎羽冷嘲热讽道。
周顺之就等在这呢,这时便附和道:“是啊,说起来,等梁国那边的国书一到,赵文澈就要过去当质子了。”
“就这么让他走了,真不甘心啊。”
“正是,不如殿下再想想办法向皇上求个恩典,把赵文澈留在皇城,将他控制在身边,好过他到了梁国脱离掌控。”周顺之顺着台阶向下走。
赵翎羽深以为是地点点头,书:“顺之兄说得很有道理,本宫怎么就没想到呢,本宫明儿就去面见父皇。来来来,喝酒喝酒。”
听到赵翎羽的允诺,周顺之心中一喜,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下。
皇帝对三皇子最为宠爱,书中多次描写三皇子一句话就让皇帝改变了原来决定,有他出马,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隔水戏台上一曲已经完毕,另一支曲又悠悠扬扬飘荡出来。
许是酒喝多了,周顺之脑袋晕晕沉沉,托着脑袋支棱着耳朵听飘过来的乐曲,“这曲子在讲什么,为何如此哀愁?”
眼前的赵翎羽变化出三四个剪影又重叠到一起,赵翎羽笑着说:“哀愁是因为背叛,谱曲子的人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谱出来的曲子自然哀愁。是不是啊,顺之兄。”
周顺之点了点头,一下子磕倒在桌子上,如同长眠了一般。
赵翎羽将自己的那杯酒往地上倒个干净,然后拽起周顺之沉重的脑袋,端详着这张熟悉的脸,眯起眼睛说:“我刚才说要让赵文澈留在齐国,你是不是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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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顺之醒来的时候脑袋很痛,他只记得自己问了一句关于曲子的问题,然后就看见赵翎羽嘴巴在动,但是他讲什么耳朵却完全听不见了。再之后的事,他已经不记得了。
周顺之从软塌上下来,他还穿着来时的衣服,难道他就这样一直昏睡着吗?他忍着头晕,走到门边想先开门出去。但是这扇门却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不但如此,这间房间里所有的窗户也无法打开。
他被人关在里面了,周顺之惊恐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