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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温石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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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是什么意思?”周顺之一时无法理解。
沈涵自斟自饮了一杯,然后缓缓道:“沈某父亲是小地方的一名乡绅,沈某未及冠之前,曾跟随父亲来都城游赏,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大齐皇城还是这般繁华啊。”
“大人二十多年内难道再没来过?”周顺之问。
沈涵摇头,看着周顺之的眼睛,换了一个话题:“公子可曾听过一个叫温石郡的地方?”
这回就轮到周顺之摇头了,温石郡这个名字,听起来着实陌生的很。
沈涵对周顺之的反应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道:“公子不知也是情有可原,或者沈某换个说法,泽梁郡,公子便明白了。”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世界地图总还是有背过的。
周顺之惊讶道:“泽梁郡不是梁国的土地吗?”
“是啊,恐怕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泽梁曾经叫温石,曾经是齐国的土地了吧。”沈涵苦笑一声,“就算记得又如何,大齐如今国土广袤程度较二十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谁还会在乎一个小小的温石郡呢?”
“二十年前齐魏交战,齐国军力吃紧,齐帝以温石郡作为交换,换取梁人的兵力援助。梁人占领温石郡后,将温石改名泽梁,从此沈某便成了无国之人。”
沈涵见周顺之沉默不语,便道:“周公子可是觉得沈某身为齐国人,做了梁国的臣子,是为不忠?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周公子若认为沈某错了,沈某亦无话可说。”
周顺之虽不清楚当时情形,但历来侵占一事就绝不可能带着和平与微笑,周顺之说:“在下无法评判沈大人对错,这些东西就留给史官烦恼吧。在下只知道如果在下是沈大人,恐怕当时脑袋里想的,就只有‘活下去’这一件事而已。”
周顺之眼中的坚定和他这身奢靡的行头形成了强大的反差,无法想象这是一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公子所能展现的眼神。沈涵怔了一下,随即直爽地笑道:“沈某现在总算明白昨日为什么会输给公子了。”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周顺之表示有点蒙逼。
不过沈涵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事呢?一般这种事应该属于秘辛一类,沈涵就不怕他泄密惹来祸端吗?
秉承着不懂就问,问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精神,周顺之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无妨无妨,沈某原是齐国人一事只要有心人一查便知,做不了假。何况沈某作为梁使,身系两国邦交使命,找我麻烦可是一件十分不明智的事啊。”
沈涵笑得有点狡猾,相比他惯有的儒雅的、温和的笑,周顺之倒觉得这样子的沈涵更加具有感染力。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沈涵笑眯眯地说,“沈某将周公子当作小友,因此才无意隐瞒什么。不知周公子是否赏脸,肯做我这个老家伙的友人呢?”
“沈大人过谦了,倒是顺之年少无知,沈大人不嫌弃才好。”
周顺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回绝沈涵,和他相处十分自然愉悦,沈涵永远能在恰当的时机聊恰当的话题。
沈涵给周顺之讲了不少齐国境外各个国家的奇闻轶事,让周顺之这个黄金土包子涨了见识,对沈涵又多了几分崇拜。
“对了,沈大人,在下有一事不解,昨日大殿之上,陛下为何对您呈上的那柄剑如此执着呢?”周顺之乘着现在将自己昨日不解的事情问了出来,这种在《帝王争霸笑傲录》里属于剧情设定之外的东西问系统也没用,但周顺之又着实好奇。
沈涵给自己和周顺之各斟了一杯酒,神情自若地说:“周公子既然提起这柄剑,就不得不涉及到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了。当年北魏国破,齐梁两国军队争相进入魏国都城,后梁国抢先一步,在北魏皇宫中夺到了这柄剑。这么多年来齐帝曾屡次递交国书希望以金银财宝换得此剑,梁国陛下都未曾应允,直至此次以边境二十八城为代价,陛下才派沈某前来试探。”
一把普普通通的剑,怎么整得跟个和氏璧似的。
“恕顺之眼拙,实在看不出那柄剑价值二十八座城池。”
“剑的确普通,但剑的来历却不普通。”沈涵道,“周公子大概不知,那柄剑是北魏的传国之剑。”
传国的不都是玉玺吗,为何北魏却以剑传国呢?
沈涵看出了他的疑虑,解释道:“魏国人崇尚火,且以凤凰作为图腾,相传是魏人从火中掌握了铸剑之术。铸剑师秦氏打造了世上第一把剑,将此剑呈与主人季氏,季氏便是用此剑开创的魏国。此剑对魏国意义重大,因此魏国先祖便将此剑作为传国之物。周公子昨日在大殿上看到的,正是这把剑。”
难怪齐国和梁国皇帝都这么宝贝这把剑,原来这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把剑啊。
周顺之和沈涵聊着聊着,差点忘了时间,这会子一估摸,和赵文澈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周顺之起身,向沈涵告辞:“沈大人,今日顺之还约了朋友,就不便打扰了。”
“差点耽误了周公子,是沈某的不是。”沈涵也起身,“不如让沈某送一送周公子吧。”
两人行至周顺之雅间门口,周顺之推门待入,突然转身对沈涵说:“沈大人,冒昧问一句,熊鹏如今可还好?”
沈涵以为周顺之谦虚过剩,对熊鹏之事抱有歉疚,便客气道:“熊鹏并无大碍,现在正在驿馆养伤。”
“那便好。”周顺之犹豫了一会,还是叮嘱沈涵道,“沈大人,近日皇城鱼龙混杂,大人还是不要让手下随意走动为好。”
“多谢周公子好意,沈某会转告他们的。”
周顺之自己的目的昨天已经达到了,照理梁国使臣这边再出什么事也和他没关了,但周顺之觉得能救一命是一命吧。熊鹏是原著中死掉的那个梁国使臣,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也无法考究,只望这次他能侥幸逃过一劫。
沈涵正要走,却与刚上楼梯的赵文澈打了个正着。
看到周顺之口中的朋友是六皇子,沈涵并没有显得大惊小怪,微笑着向赵文澈和周顺之微微躬身行礼,返回了自己的雅间。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赵文澈目送着沈涵的背影直至消失,然后看着周顺之道。
“等你的时候偶然遇到的。”
周顺之罕见地看到赵文澈眼里有疑惑的情绪,“你以后尽量不要和他多来往。”
“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不妥,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这个人而已。”
“知道了。”使臣团队本来在皇城就呆不了几天,周顺之就是想见沈涵也没机会呀。
周顺之没想到赵文澈能准时来赴约,预想中他肯过来坐一会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会是高兴地飘忽飘忽的,也不想纠结沈涵的事情,推着赵文澈进雅间了。
赵文澈今日穿的常服,别有一番风味。反正在痴~汉周顺之的眼里,赵文澈就是套个麻袋,也能被他吹成九天下凡。
周顺之发现自己一面对赵文澈,就有变成话痨的趋势,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诸如“这间酒楼历史悠久”之类的废话。
赵文澈听得忍无可忍道:“周顺之,你究竟在想什么?”
恐怕这里指的不仅是周顺之这会的话痨,更有对周顺之近来各种反常行为的质问。
周顺之装作听不懂,“六殿下饿了没有,我让厨子上菜吧。”
面对周顺之这种超VIP级客户,归林居的掌柜哪有不伺候好的道理,菜一道一道摆上桌面,其华丽程度,在周顺之的脑海里,就是中华小当家中的翻版。
啊!好耀眼,是什么菜居然会发光!
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六殿下,这些是归林居的招牌菜,全是我为你点的。你看这道酱鸭,好像和其他酱鸭没什么不同,但它的酱是秘制的哦;还有这只烧鸡,它的烤制方法可有讲究哩。。。”
周顺之使劲将菜往赵文澈那推,嘴巴嘚啵嘚啵个没玩。
赵文澈看着眼前一山更比一山高的盘子山,不禁对自己今天前来赴约的决定感到深深懊恼。
“周顺之,我不是猪。”赵文澈面无表情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疲惫的心。
周顺之托着下巴,一脸无辜地说:“六殿下你开玩笑呢,我再傻也不会拿一百两的菜去喂猪呀。”
简直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就周顺之这样的,是怎么猜对沈涵那四道谜题的?
周顺之像一匹欢脱的野马,指着这道菜说“六殿下试试”,那道菜说“六殿下一定不能错过,不吃后悔终生”,一点也不安生。
赵文澈被扰得烦了,终于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好像还——挺好吃的。
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嘛!周顺之暗搓搓地奸笑,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带着赵文澈少年吃饭养肉。
虽说这顿饭名义上是周顺之请赵文澈,然后最后连吃带拿,出门直接像怀胎五月的,还是周小世子。
吃饱喝足的周顺之心情颇好,十分豪迈地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顶开了雅间的门,彻底放飞自我舍弃形象,拽着赵文澈的袖子乐呵呵地说:“少年别急着回去啊,哥哥带你去听曲子!”
活脱脱一副酒鬼的丑恶嘴脸,说周顺之是吃饱了才成这样的谁信?
赵文澈之前被周顺之明着折磨,现在呢是变相折磨,也没好多少。
被周顺之拖着下楼梯的赵文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涵的雅间,那里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