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魏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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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整个大殿安静地十分诡异，大家的目光或有意、或无意地看向某个角落。
角落中的人如坐针毡，手指紧紧地绷着袖口边缘，袖口的金丝细线被拉扯出了几根，像小刀一样切割着自己的手指。
他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于是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又跪了下去，强制压着害怕念道：“——臣在。”
皇帝捻着唇边的一撇胡须，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地上匍匐的这个人，这才道：“魏阳君，起来吧。”
魏阳君哆哆嗦嗦地回：“谢陛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听候发落。
皇帝将魏阳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讥讽的光芒，然后用说笑般的语气道：“魏阳君一直低着头做什么，难道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不能让人看见？”
魏阳君的头一直埋着，甚至在今日宴会开始前，皇帝身边的福茂塞给他酒壶强迫他为殿中所有人斟酒时，他的头也是低着的。在皇帝的命令下，魏阳君身形一颤，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这下众人才得以看清魏阳君的容貌，这当中也包括周顺之。
看过小说，周顺之对这个魏阳君倒有些印象，当然也不深刻就是了，毕竟原著中对这个人几乎没啥笔墨。周顺之所掌握的资料也不过是知道魏阳君名叫季明玉，乃北魏王室的成员，北魏被大齐皇帝——也就是现在坐在龙座上的这个灭掉了之后，就成了大齐的领地。大齐皇帝仁慈，因此留了季明玉一命，封他为魏阳君看守魏地。
这次暗杀行动乃北魏遗民所为，而这个魏阳君据说在魏地整日醉生梦死不理世事，也不知是否真和他有关。
不过从魏阳君在大殿上至今的表现来看，周顺之不认为他有这个胆量。
大齐皇帝似乎对这个北魏皇族的待遇很是不错，从他的外貌衣着上便可窥见一斑。季明玉的年纪应该三十多了，可是皮肤看上去细腻白~嫩，保养得宜，虽然眉眼间露着愁虑，但是个美人。他的衣着服饰十分华丽且有一种庄重感，只是季明玉的气势不足以撑起这衣服，倒像是衣服压在他身上。
胆小、懦弱，这是周顺之对魏阳君的第一印象。
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处置魏阳君。这种时候，周顺之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魏阳君开始辩解：“皇上，这么多年来，臣一直谨遵皇命看守魏地，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这次春猎发生的事，真的不是臣......”
“不急，魏阳君，这事可以稍后再议，朕对魏阳君的忠心一直十分信任。”皇帝一派和顺地说着，然后见到季明玉露出逃过一劫的喜悦。
皇帝随口问福茂：“接下来是什么节目？”
福茂答：“回陛下，原本应是杂耍，不过戏班中有一人排演时受了伤，恐怕影响表演，奴才便让下面人取消了。”
“今天有这么多的使者前来，单是歌舞不是怠慢了客人？”皇帝有些生气，“受伤的那个具体是负责什么的？”
“哦，其实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活，只是需要在杂耍艺人做动作时在下面做个人肉墩子，保证上面表演的人平衡而已。”
皇帝听后道：“既然没有难度，那么在场随便谁皆可胜任。”他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到魏阳君季明玉身上。
“魏阳君，不如就你，如何？”
魏阳君睁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这时，一群头戴面具，手持火把和各种杂耍道具的人进入了殿内，将魏阳君包围住。
明明是已经取消的节目却早早准备好了，看来一切都是皇帝在有意为之啊，连周顺之都看出来了，一个大殿中那么多精明人瞧不出来吗？
魏阳君觉得自己就好像集市上被人随意观赏的猴子，木头似的杵着，直到他抬起头，看到皇帝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魏阳君明白了，他就是砧板上的那条鱼，而龙座上的那位，正对他磨刀霍霍。
此劫难逃，魏阳君认命般的趴跪了下来。在这种时候，他王族的骄傲败给了想活命的心。
杂耍艺人抬起脚，想踩在季明玉的背上，皇上却伸出手，制止了他。季明玉眼中重新燃气希望，感激涕零地看着皇帝。
“魏阳君，你穿的这身衣服是朕赏赐给你的，怎么能被这群杂耍的人践踏呢？”
皇帝十分享受地看着魏阳君眼中的希冀被无情扑灭，继而染上深深的绝望。先给人以希望然后再将其堕入深渊，这样形成的眼神，让皇帝充分感受到操控他人的快~感。
众目睽睽之下，魏阳君将身上那件富丽繁华的外衣除下，只剩下一身白的中衣，还有露出一段在胸口处的红色花纹。北魏灭国二十年，一些老臣还认得这个花纹，那是属于北魏自己的图腾——凤凰。
杂耍精彩纷呈，表演者做出一个个高难度的动作和把戏，这等表演，若是随便放在皇城哪块街区，必定迎来阵阵叫好声，就算是在皇宫中，也足以让人沉迷。
但是很可惜，今日这寿辰，只怕除了皇上自个乐得开怀，没有人会把画在脸皮上的笑放到心底去的。大殿中央在表演什么已经没有人关注了，大家的焦点都放在被艺人踩在脚下的可怜的魏阳君。
而一些番邦小国使者的心，更是因此置入了冰窖。大齐皇帝此举是在警告他们，如果他们敢怀有二心，那么下场也会如魏阳君这般——生不如死。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大大出乎了周顺之的预料。虽说这个魏阳君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但是皇帝的这个举动，委实太过分了些，不像一个有气度的君主所应该做的。周顺之观察身侧两边，发现不仅赵文澈面色凝重，就连赵翎羽也不禁皱着眉头，恐怕在他们的认知里，也不曾经历这些事。
表演已经接近尾声，而魏阳君也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活尸，空洞的眼睛中倒映出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个妖魔乱舞的身影。
杂技班最后一个花样是变戏法，灵巧的手艺人双手那么一捏，就凭空变出了一杯美酒，往魏阳君手中一放，示意他献给皇上。
也是，满朝文武都由他魏阳君斟了酒，怎么能缺了皇上呢？
魏阳君季明玉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地迈上台阶，将酒杯举高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酒杯却不喝，直接交与福茂接手，由北魏的人递给他的酒，他又怎么会喝？皇帝端详了一会季明玉如今的模样，忽然凑至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说：“你知道北魏王室那么多人，为何朕独独留下了你？”
魏阳君怔怔地摇了摇头。
“因为你和你的皇兄，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魏阳君似乎神魂回体，瞳孔骤缩，用一种可以被称为不恭敬的眼神看着皇帝。
皇帝却并不恼怒，平缓地甚至近乎是温柔地说道：“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你的皇兄。当年的朕需要仰视他，可是现在呢，朕亲手毁了他一心守护的国家。看到你跪朕求朕，就好像看到你皇兄在跪朕求朕；看到你在朕的恩威下苟延残喘，就好像看到你皇兄在朕的指缝间求生存。就连朕赏赐给你的衣服，也是你皇兄当年最爱的款式。所以朕得留着你，好好养着你，就像你皇兄——还活着一样。”
在外面人看来，皇帝只是对魏阳君耳语了几句，魏阳君却不知何故，突然发狂地扑向皇上，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幸好守卫们眼疾手快架住了魏阳君，皇上连一丝惊吓也没有受到，挥挥手一脸嫌恶地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闹剧结束了，皇帝一个眼神，福茂便立刻让歌姬舞姬重新上台表演，乐声阵阵，一派祥和。皇帝又开始略微斜靠在龙椅上，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好似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周顺之免费看了一场戏，精彩吗？精彩；有趣吗？一点也不有趣，甚至很恶趣。但他不得不承认，皇帝的这种变相威胁和警告确实有效。
在宴会开始前，他可以从对面坐着的一堆使臣眼中看到各种各样的欲望：有打着贺寿的名号实则过来探探口风，意图给自己国家捞点好处的；也有想过来请求同大齐和亲，加强自己在附属国中地位的；亦或是起了兴兵的心思，借由贺寿打探军事实力的。在这一刻，都收敛了起来。
好戏已经唱完了，至于后面再表演什么，已经没有多少人注意了。好在还有鼓乐之声，否则大殿未免太闷了些，大家各怀着心思，等待这一环节尽快结束。
周顺之这个时候开始紧张起来，赶紧喝口茶缓解一下。
他很清楚这支舞蹈结束后是什么环节，按照原著中的描述，接下来，各国使臣将会先后向皇上进献贺礼。作为一方强国，实力不容小觑的梁国会整点幺蛾子出来，为了表示自己有别于小国弱国，梁国的使臣代表会向大齐皇帝请求一场文试、一场武试。
而这两场比试，也是周顺之想要改变赵文澈命运的节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魏阳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