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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桩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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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等待皇上寿宴时,皇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说不大确实不大,究其性质其实就跟两个混混街头斗殴差不多;说不小也不小,谁让斗殴的主人公中有一个是梁国派来的使者呢?
事情是这样的,凡各国前来祝寿的使臣团队,都被安排住在专门的驿馆里。为了确保各位使臣的人身安全,皇上派了士兵看守驿馆,不允许人随便进出。
这样的安排其实引起了诸多国家使臣的不满,大齐皇帝说得好听点叫保护,说得难听点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吗?只是自己作为大齐的附属国或者一介小国,实力皆不如对方,大多人也只好忍气吞声。
但总有那么极个别的例外,梁国来的使臣团队中有个叫熊鹏的壮汉,人长得十分魁梧,身高约有十尺,天天到门口守卫士兵处蓄意滋事,要不就是嫌弃驿馆的饭菜不合口味,要不就是说驿馆的酒带着股骚~味,说什么都想出去喝。遭到士兵拒绝,便将周遭的桌椅板凳打~砸一通。
梁国是大齐的友邦,可不能拿对待附属国使臣的态度对待梁国,驿丞是拿出对自己亲娘老子的态度,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位熊大~爷。只可惜对着这么一桌好酒好菜,熊鹏也不知哪来的脸皮,非说菜是馊的酒是臭的。
驿丞上有老下有小,再这么放任下去恐怕自己饭碗都砸了,从此全家喝西北风。无奈之下,只好去找梁国使臣团队的头领,求他管束管束自己的手下。
那个头领长得白白净净,美须髯,待人接物一团和气,和他手下的那些壮汉相比要瘦弱很多,属下都称他为“沈大人”。这位沈涵沈大人在梁国担任太子太傅,深受梁国国君赏识,所以此次才能担任贺寿使臣一职。
单看面相,驿丞觉得大概沈大人是个好说话的,便将熊鹏在驿馆故意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涵,希望他能严加管教自己的下属。
沈大人乍听之下果然生气,喊了熊鹏前来当着驿丞的面训斥了一顿,还亲自向驿丞道歉,赔偿了熊鹏所造成的损失。驿丞感激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直叹这位沈大人高风亮节、举世无双。
熊鹏果真安静了几天,就在驿丞以为就此高枕无忧的时候,熊鹏又按捺不住开始寻事了。驿丞揣着希望再次去找沈大人,却被沈大人一句“熊鹏野蛮惯了,大人请勿见怪”给堵了回去,钱照赔,事儿却不管了。几次下来,驿丞总算明白了,合着这沈大人就是个和事佬,找他压根不顶用。
走投无路的驿丞只好哭着喊着去找自己的上级,上级也没办法啊就去找上上级,最后总算商量出了结果,通知到驿丞那边大致就是:梁国这群蛮子粗~鲁没文化,我们本不必理会,但是他们兵强马壮,齐梁两国之间不能闹矛盾,具体你自己看着办。
这命令说了相当于没说,甩来甩去,这个锅转个圈又甩回到驿丞自己身上。驿丞心里苦啊,可看着驿馆一天天闹得鸡飞狗跳,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自作主张地让士兵专门给梁国使臣开了条小道通往市集,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熊鹏这人最讨厌拘束,觉得住在驿馆就跟他奶奶的锁牢笼差不多,甫一解禁,知会了一声沈大人,便带着几个兄弟喝酒解闷去了。
几人在大齐皇城招摇过市,很是引人注目。梁国好武,以骑射见长,因此国人穿着皆以短衫麻衣为主,这在喜好长衫以为儒雅的大齐人看来,成了“粗~鲁”的象征,再加上熊鹏几人本就长得粗狂,更是让人心生不满。
熊鹏绕着皇城街道走了一圈,觉得这里的人讲话细声细气、姿势扭捏作态,鼻子那么一闻,飘进来的全是脂粉的味道,便打心眼里瞧不起齐国人。几人走进一间酒家,熊鹏拍着桌子就大喊店小二,惹得店中诸位对这些异族人侧目而视。
对着店小二一番颐指气使,熊鹏和兄弟们点了一桌子酒菜,也不顾是否有人在场,便大笑大喊,整间酒肆都是他们吵闹声。
“梁国蛮子。”酒肆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熊鹏耳朵虽然不尖,这句话偏生不偏不倚地飘进耳朵里去了
“谁在辱骂我们梁国人!给本大~爷站出来!”熊鹏拍案而起,把桌上的几个碗碟都震碎了。
那傲视众人的身躯加上碗碟砸碎的音效直接吓得店小二和食客们往角落里钻。
“是本大~爷我,怎么了!”倒真有人不怕死地站了出来,口气还相当冲。
围观群众一瞧,原来是这附近一条街颇有名的一名泼皮无赖,便松了一口气,安安静静地打算看一出“强龙和地头蛇”的戏。
熊鹏肩膀前倾就想冲过去,一个兄弟拦住他说:“不可,这里是齐国的境地,闹出事不好收场。”
话是明智的,但熊鹏偏偏听不进去。他是几个人中身材最魁梧、脾气也最冲的那个,这会哪管得了这么多:“他奶奶的骂我们是梁国蛮子,今天老子就让这小子尝尝厉害。”
熊鹏满心满眼觉得自己绝不会输,抡起拳头就上,其余人这会总不能不帮兄弟吧,也准备搭把手。
这泼皮无赖也不是白~痴,见势不妙,立刻跳出酒家。熊鹏几人哪肯放过,追了上去。当然,追过去的不止熊鹏,还有所有正等着看好戏的群众们。
熊鹏眼看着小泼皮惊慌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拐过了街角,心道他是黔驴技穷了,乘胜追击,跟着拐过了街角。
小泼皮在这条街也不是白混的,一边跑一边喊着帮手,这些混混们闲时无聊,相互爱称个道义,撸起袖管呼朋引伴。等熊鹏一群追上来,小泼皮已经瞬间集结了百十来号人。
局势瞬间颠倒,饶是熊鹏几人是梁国训练有素的勇士,现在也不过区区五人,双方人数差距悬殊。饶是如此,熊鹏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又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熊鹏五人以一当十,终究体力不支,败下阵来,其中以熊鹏打得最猛,伤得也最惨。
官兵姗姗来迟,百姓也乐得看个热闹。等官府的人出来调停,熊鹏已经被打成了一只狗熊,那脸肿得估计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街头斗殴官府处理过很多,严重的无非就是拉到牢里关上几天。只是这次其中一方是梁国前来贺寿的使臣,官府也不好做决断,只好先把两方人马押回去,再派人通知还在驿馆的沈大人。
可怜沈大人一把年纪,睡个午觉也不得安生,便急急忙忙到府衙赎人去了。
当然,这件事最后还是圆满解决了。熊鹏等人在齐国皇城闹事有失梁国声誉,而那个小泼皮无端挑衅也伤了齐国脸面,两相抵消,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梁国使臣街头斗殴一事还是被广大围观的群众口口相传了下来,等到了皇上寿宴开始当天,这事啊已经满朝文武都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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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皇宫大殿中,各国使臣皆已落座,其座次以梁国为首,各小国附属国其次。而在使者座位的正对面,则是各位大齐的王侯贵胄、士族公卿,也是依据身份等级依次落座。
皇上尚未到来,大殿中的气氛相对活跃,一些座次靠后的大臣便小声地闲聊着。
“李大人,那位梁国沈涵大人身后站着的十尺高大汉,是何人那?怎的用白布包着脑袋,都看不出长相了?”
“呵呵,赵大人难道没听说梁国那个勇士熊鹏前些天和皇城街上的混混打架,结果伤成这样吗?”
“哦,竟有此事?在下刚回京,好多事都不知晓。那熊鹏可是梁国出名的勇士,如今被我朝一个混混打了,这梁国的脸面,可是丢大发了。”
“可不是吗?难为那沈涵一介书生,手底下却有这么多不服管教的人那。”
对话突然停下,酒宴中,一个衣着华贵、看样子三十有余的人捧着一个酒壶,弯着腰,走到方才还在聊天的两人面前,谦恭地为他们斟满一杯,然后扯着讨好的笑脸说:“二位大人喝酒,喝酒。”
两位大人略有尴尬的举杯点点头,那衣着华贵的人又弯着腰为后面的人倒酒去了。
“李大人,这为我们斟酒的人,不正是魏阳君吗?”
“赵大人啊,您久未回京,确实知之甚少。三月前在围场意图刺杀皇上的,正是北魏余孽,所以魏阳君才会如此紧张,生怕圣上治罪啊。”
“原来如此。唉,看到魏阳君如此,老臣便想到当初北魏也是泱泱大国,若是那位秦生还在,也不至于被咱们陛下一夕之间——”
“赵大人可得小声些啊,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那可是要被杀头的大祸。”
“哎哟,在下失言,失言了,多谢李大人提醒。”
舞池上,已经有歌女舞女在表演助兴,礼乐阵阵,掩盖了在场所有人的各种心思。
周顺之伤已好了七八,坐在席位上观赏了一会歌舞,有歌舞,怎能没有美酒助兴呢?
周顺之捞起矮桌上的酒杯,往嘴里送,杯子却凌空被人夺走。
侧过头,酒杯正稳稳地摆在对方的桌子上。
“六殿下,我喝个酒,你都不让呀。”周顺之瘪着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