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阑珊》秦月

20、20

　　许秋林回到家，正巧遇见炖了燕窝准备拿上楼给申岚的周桂华。周桂华看到她赶忙低下头脚步也停了。

　　许秋林不客气的说了句：“跟我来一下。”

　　许秋林明显颤了一下身子，她最害怕跟许秋林面对面，她甚至忘了放下手里的燕窝。她一路端着燕窝跟许秋林走回房间。

　　许秋林有些疲惫，她被对着周桂华，说：“20年前，你是亲眼看确认那个孩子的尸体的吗？”

　　周桂华听到她如此问，手一抖，“啪”燕窝打翻在了地方，她紧张的不知所措，想找人来打扫，又不敢挪步子，只自己蹲下开始捡碎瓷片。

　　许秋林看到她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大声的说着：“真是废物，王有财就是个废物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你也是个废物，就让你把那个死了的申岚认作自己的女儿烧了埋了，看你怕的，难怪你们生的女儿也是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周桂华被她说的哭了起来，哭声扰的许秋林更为难受，她忍不住嚷着：“哭什么？问你的话你还没说呢？”

　　周桂华不知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说当年的事，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老公出门后，就再也回不来，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来到自己家，带走了她的女儿，还让她去认尸，她要她把申家的女儿认作自己的女儿。她当时吓坏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刚死了男人，还要做这样的事，她真的很害怕，她害怕的都不敢多看一眼那个孩子，只一眼她就晕了过去，当别人问她那个裹在黑色袋子里的女孩儿是不是她女儿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一个劲儿的点头。她硬着头皮把那个小小的人儿火化了，用许秋林给的钱买了个小小的墓地，写上了她女儿的名字，从此她的女儿就顶着申岚的名字生活至今，连一声妈妈都没再叫过，这20年来她的痛苦和难受有谁知道有谁能分担。看似无忧的生活，其实她背负了很多，可她又能怎么办？她没有反抗的力量，她的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给的，她怎么能反抗，为了让女儿能有好的生活，为了让她有好的教育，她只要女儿能开心的生活，她宁愿忍受，可如今她旧事重提，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

　　许秋林实在忍受不了哭哭啼啼的周桂华，打开门让她滚出去。周桂华如同被释放一般夺门而出。

　　申岚正好走到门口，看到哭哭啼啼的周桂华，忍不住问：“华姨怎么了？”又看到房间里恶狠狠瞪着她的许秋林，她本能的避开她的视线，她追着周桂华而去。

　　“华姨，怎么了呀？”

　　这对可笑的母女从她眼前消失后，许秋林做了个深呼吸，她告诉自己该有新的打算了，当年一时心软犯下的错不能再错下去，不管那个李小樱是谁，她都不能让她影响到潘翊和她。

　　第二天一早潘翊接到通知去到许秋林的办公室，她却还没到，因为心脏不舒服，一早上许秋林先去见了她的主治医生。

　　潘翊很少进许秋林的办公室，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许秋林的关系淡漠到如同两个认识但非常不熟悉的人，也许是从他开始拒绝许秋林给零花钱开始，也许是从他搬出申家开始，他始终无法像许秋林一样住在那个大宅子里，面对这从前那些人留下的东西自在生活。

　　许秋林的办公室很大，光照充足，里面简洁的很，一如她很多年来的习惯一样，她不爱复杂。只有一缸风水鱼点亮着整间单调的空间。

　　潘翊很少有兴趣在她的办公室里参观，也许是受了李家父女的影响，他开始怀念起以前他和她还没有进申家时亲密的感觉。他绕着母亲的办公桌走了一圈，看着桌子上自己的照片，照片还是他大学毕业时的样子。他的照片旁边放了申氏一家人，里面没有他和他母亲，这家人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他们，他有些疑惑母亲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照片？也许是做给那些股东看的，也许是想让那些出入她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她得到申氏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照片里的人都不在了，但除了那个小小的申岚，照片里申岚手捧一辆模型车站在她母亲申新媛身前，笑容十分灿烂

　　他看着小小的她想着现在的申岚总是有种今非昔比的感觉，目光随之移到了申新媛的身上，她穿着天蓝色小洋装，嘴角微扬端庄典雅，那双眼睛微微带着笑意，看上去是那么熟悉？潘翊惊讶于自己对于申新媛居然还有熟悉的感觉，从小他就很少在申家大宅里看到申新媛，那个最早反对他们进宅子的女人几乎没有与他正面接触过，他怎么会对她感到熟悉。他忍不住拿起照片仔细端详，就在此时，许秋林回来了。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死人了。”

　　他听见母亲的声音放下手里的照片，他看着母亲说：“那你还留着。”曾经很多次，他都想着在与她说话的时候要礼貌，即便他们已经不再亲密，但他也要有起码的尊重，可总在与她面对面的刹那那些原本整理好的情绪瞬间崩塌。

　　“留给那些道貌岸然的股东们看的！”

　　“找我有事吗？”

　　“有，我知道你不喜欢申岚，我也不会勉强你一定要和她在一起，不过对于你，你也应该知道你不可能随随便便给我娶个女人回家的。”

　　“就这样，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了。”潘翊最不喜欢母亲跟他讨论这些事情，用这样的口气。

　　“站住，什么态度。”许秋林有些生气：“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许秋林的儿子，就注定了必须在婚姻这件事上给我妥协。申氏早晚是你的，你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必须对申氏负责。”

　　“对不起，董事长，你是申家的儿媳妇，可我不是申家的儿子，申氏从来都不是我的，今天我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你是我妈，如果你非要用一些手段对我加以控制，甚至干扰我的人生，那请允许我向董事长提出辞呈。”潘翊说完提步要走，又被许秋林叫住。

　　“站住，你以为你走出去能有好日子过吗？你之所以有现在的生活，就是因为你是潘翊，是我许秋林的儿子，脱掉这个帽子，你是什么？是那些朝九晚五跟别人一样为几平方米的房价奋斗一生的平凡人，别在这里跟我谈人生，我过两天就会让公关部似个稿子，我会昭告天下，你潘翊会和宋君瑶订婚，宋家可是有20%的申氏股份，你别再给我惹别的麻烦，那个什么李小樱我给你点钱，你给处理干净。”

　　潘翊能耐着性子听完她的话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尊重，他没有任何回复的开门关门离开董事长办公室，他扯掉自己的领带，大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面对一室明媚想着许秋林所说的话，自嘲的笑了。

　　不多时有人敲门，他说着请进，进来的是李想，他手里是一封辞职信，轻轻的放在他的桌上。他抬头看了看李想的表情，不免笑出了声。

　　“我没开玩笑，我很认真的，我要提出辞呈，电子档已经发给你，也抄送给人事部了。”

　　“ok，我批了，你走吧。”

　　李想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有些惊讶的同时也想着少费唇舌了，对于潘翊做事干净利落他还是十分认可的。转身的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感觉今天的潘翊哪里不一样。不过后来他就懂了，因为潘翊居然懒的连脑子也不想动直接改了他的辞职信，只是把李想的名字，写成潘翊。因此同一天人事部收到两封完全相同的辞职信，许秋林在看到潘翊的辞职报告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直接电话人事部，告诉你他们删掉潘翊的辞职信，没有可能股东要求辞职的道理，许秋林让人事部对外宣传潘翊只是在休假，而且这么巧，潘翊休假的同时有个人也跟着一起休了假，这个人就是李想。于是各种流言四起，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他们俩之前闹的轰轰烈烈根本原因是他们才是一对，而许秋林是为了棒打鸳鸯才弄的他们纷纷离职，众多大龄女职员们更是愿意看到他们终成眷属。比起看到帅哥遇到了美女真爱，不如让帅哥爱上帅哥，这样的结局更大快人心。

　　李小樱知道潘翊和李想纷纷离职是在第二天，潘翊带她去看车模展，潘翊十分随意了说了句：“我抄了李想的辞职信，我们俩都离职了。”

　　李小樱惊讶于怎么会有人把两件这么重要的事情用这么轻松愉快的一句话带过，而她要如何消化这一句话里这么多的信息内容。但她没有想到更不容易消化的是，突然出现的一个人，一个小朋友拽着她的手说：“李小樱，我老爸有事要开工，他让你带我一下，他还让我学你收集模型车，说这样能找到有钱的老公。”

　　李小樱瞪着眼前的李小槿说不出话来，左右看了看只见消失在拐角的四叔的身影。

　　“你好，潘翊哥哥，我是李小槿，李小樱的堂妹，最小的那个。”

　　潘翊倒是很乐呵，他把重要信息传递完之后笑嘻嘻的弯下腰与突然出现的李小槿问好，李小樱尚处于震惊状态，李小槿和潘翊已经交流上了，就初次见面为题，李小槿已经成功的从潘翊手里拿到了她的见面礼，一台崭新的F1仿真车模。

　　“我们拍张照吧，李小樱，拖你的福我这是我第一辆收藏。”李小槿说着，李小樱只觉得脑子是懵的，好像认识潘翊以来，她一直处于一种懵的状态，只怪事情发展的太快，太突然。

　　“我帮你们拍，看我手机！”

　　李小槿拽着李小樱说：“茄子！”

　　“你笑一笑嘛，李小樱！”潘翊说着按下快门。

　　“让我看看。”李小槿蹦蹦跳跳的跑来看照片，潘翊点开照片给李小槿看，还不忘调侃说：“李小樱，你那什么呆表情。”说完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大脑，昨天在许秋林办公室里看见过的申家的照片突然冒了出来，原因是申新媛那双让他觉得熟悉的眼睛，再低头一看，之所以熟悉原来是因为李小樱，她们的眼睛仿若复制的一般，各种信息瞬间传入大脑，同样遇到过车祸，同样没有6岁之前的记忆，还有那双相似的眼睛，还有那句无意中她曾经说过：因为青蛙会变王子啊，你没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