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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XI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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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魆倏尔闯入,就像一颗投进莲池的石子,惊得白皮鞋如同池鱼那般措手不及。他在短暂的战栗之后镇定下来,冲着小魆的头部直接开了一枪。
何淘吓蒙了,她似乎能听见子弹从她头顶嗖的飞过。
直到那跟班在她身后又哭又嚎时,何淘的呼吸才逐渐回复了正常的频率。她不知道小魆是怎么躲过的那颗子弹,但是她知道它成功的避开,并且闪到跟班那儿把他吓的不轻。
没有了阻挠,她慌忙去解年轻男子身上的布条,不想越扯越紧,勒在一起。
年轻男子终于憋不住情绪,跟着一起泪流满面地尖叫,眼泪参合着鼻涕一部分流进他的嘴里,一部分被胡言乱语时的气流喷出去,溅在地上击起灰尘。
摇晃跌撞的跟班朝白皮鞋趴过去,像是要用尽全力抓住他不再放开。
白皮鞋用不耐烦的神色瞟了一眼何淘,抬起套着皮手套的手,抓住跟班的头发使劲儿扭了一把,想要甩开他,接着又向着小魆连开数枪。
枪声震耳欲聋,仿佛不消几时将会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个洞来,每声枪响都让她汗毛直立,毛孔酝酿出的汗不停在手上打着滑。
小魆浅浅低噷,何淘这时才想起背包中的水果刀。
割断布条,像扯麻袋似得拽过年轻男子的胳膊,看也不看架着人拼命往外奔,小魆随后迅速挡住白皮鞋,好给何淘留出更多的时间。
小魆和何淘之间,不知什么时候默然而活的契合,仿佛就是从灵魂中长出来的。
跨越生死的信任感,把身后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托付于它,亦或者是他。
“嗨,我只是开几个小小的玩笑。”
见黑狗听自己开口没有动作,只是用眼睛盯住自己,白皮鞋嘴角弧度愈来愈大。
“你看大家不都是好好的没有受伤吗?要怪就怪那个乞丐把这一切都搞乱了。”
大大方方举起双手,以示意小魆他对它没有任何威胁。
他现在要做的是消除它对他的戒心,对付一只狗只要驯服它们,在它们注意到你后给它们适当的奖励,而他很擅长做这种事。
被他踹倒在地上的跟班,揪着他的裤腿儿,抖得悉悉索索,好似又看到昨夜镀着烈焰冰冷的鬼火。
“在你来之前,我可是准备了好大一块食物绑在椅子上。”
白皮鞋高举的双手有模有样的比划着大小,还故作哀伤的露出一个苦笑。
“处理那家伙花费了我不少的时间。”
小魆淡淡的看着他,眼神宛如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跳梁小丑般的灵魂,箍在那躯壳里扭曲膨胀。
白皮鞋有点抓狂,心底大声咒骂着,表面上努力浮现出与真实心理南辕北辙的,那种不合时宜荒谬的哀伤感。
“但是很不幸,我为你准备的食物,被那个肮脏丑陋的小乞丐放走了。”
“噢,看看你我可怜的乖狗狗,作为一条狗,还是得选对主人呀。”
比何淘高出一截的年轻男子,几乎是挂在何淘身上,被她疯了一样拖着跑。
小腿上的皮全部破了,拖沓在路上与石子发出滚动的声音,年轻男子忍着疼却又站不住脚,想叫又不敢叫,上半身的重量压在何淘身上认了命。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
“你的毛皮该像曜石一样发亮,可现在你饿的皮包骨头,连毛也变得像路边的杂草枯黄分叉,啧。”
白皮鞋虚伪至极的慈爱,像戴着王冠的主教。
“一条狗你还跟它用排比句!”
“开枪!快开枪!”
跟班吓得快岔气了,在他眼中只有那排雪白的獠牙,才是最真实的。
眼前这个人类雄性,身上有股它讨厌的味道,混杂着在权利在欲望乌瘴中荡涤发酵的雏形,又犹如那深埋在隆冬之下的食物,无人理会,入春后全部腐烂的萎靡气息。
但是没关系,它不挑。
“去开车!我不会!”
离车还有几步何淘撂下年轻男子,又往收费站跑了回去,边跑还边喊。
年轻男子半边脸都是麻的,下身在受到凌虐的时候基本已经失去了知觉,现在光裸的趴在满是石子的路上,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白皮鞋明显从面对面的那只畜生眼中看到了鄙睨,他忽然对这只黑狗有了更多的欲求,这让他兴奋得像注射了过量的戌四唑。
而跟班几近精神崩溃,用力摇扯白皮鞋的裤脚边,都快把他裤子整条拽下来了。
“你是不是疯了!跟它啰嗦什么!它是条狗!你快开枪!快开枪!”
“好啊。”
一声枪响紧接着一串充满恶意的笑声。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象出,白皮鞋笑得花枝乱颤,几乎要抽搐晕过去的画面,骇得何淘顿住脚步,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接着她卯足力气大步跑着。
跟班头上先是喷出白花花的东西,鲜红随后覆流而出,中和了一片惨白,变得粉粉嫩嫩。
“来,乖狗狗。”
脱掉了手套,白皮鞋慢条斯理地徒手伸进被打穿的头颅中,抠出了一部分没有因冲击力而飞溅的大脑,引诱着小魆朝他走过去。
“我可以给你吃的,我可以给你最好的食物,你最喜欢的。”
它感觉胸腔里幽幽然一团东西在蠢蠢欲动,虽然它试图努力的压制住这种诡异又亢奋的快感,但是它真的很想扑过去,饕餮面前香气四溢的血肉,让它们嗞溜一声滑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种火辣的感觉渐渐蔓延至全身。
比蜷缩在入风口时更幻灭的焦灼,焚烧着叫嚣着,只有面前这娇嫩的小玩意儿,才能平复同海啸般翻天覆地的饥饿感,饿得它想把自己的头颅吞吃,不再去想不再去思考不再去害怕。
“小魆!”
它听见了她的呼喊声,迅速后退,白皮鞋气急败坏地把脑浆一摔,又是一枪。
嗅到何淘身上破开的甜味小魆慌了,心里的盛怒和焦急,像掉进滚锅里的水银温度计,迅速飙升爆炸遽然撕裂了理智,一种深入本性嗜血的狂暴,沸腾起来。
露齿扯开似笑非笑的嘴角,它看见它这辈子从未看到过的景象,它看见这辈子从未看到过的颜色。
眼前人类面目变得有些模糊,却可以透过衣服透过皮肤,看到错综复杂的血管脉络,由最初它从不会注意到的深灰色,像花蕊绽放一样至中散开,慢慢变得像太阳一样夺目。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亮瞎狗眼。
那种渴求感,不像是需要食物饥饿的欲望,而是更深层接近本性的,仿佛那团灿烂的东西唾手可得,就应该纳入腹中本就应该是自己身体里的。
闪着光的枝丫轻轻颤动。
根根分明清晰可辨,粗的部分像骆驼刺的根一样在骨肉里,延伸展开,盘旋迂回。细的部分像西瓜瓤遍布各处,编织交错,占满所有空缺。
它甚至听见血液在这个庞然,精美复杂的循环系统里欢快奔流的声音,并且散发出让它无法抗拒的芳香。
怎么能拒绝?那真是太傻了。
在胸腔中日夜不歇极力跳动的巨大动力源,仿佛邀请它迷醉在那跃动里。
抹了一把手臂上涌出来的血液,幸好躲得快只是被子弹擦伤,何淘趁着他们对峙的空档,急忙掏出兜儿里的睡衣布条,快速包扎伤口。
上面附着的脂肪有点多,不过并不影响它们的整体形象,看上依然是那么可口,它很中肯的给出评价。
白皮鞋抖了一下,他被它看得毛骨悚然,眼神里警惕戒备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残暴贪婪又痴迷,宛若星球组成了星系,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裹在一起。
“小魆!”
何淘察觉到阴暗的寒意,莫名的恐惧从尾椎爬到头顶,环着她的大脑反复旋绕,她鼓着胆子又试探的叫了一声。
“小魆?”
但是小魆似乎没有听到,轻巧的向白皮鞋蹿过去。
轰然震天动地收费间飞出去一半,砖石层板散落灰石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