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 重光》霜月溪明

36、卑劣之人

　　 “陆生，你觉得那位殿下如何？”在送走琉璃一行人后，奴良滑瓢出声问道。
　　在他的背后，妖怪们也不再隐藏自己，而是显露出或巨大或奇异的身影。
　　阴阳交汇，逢魔之时。
　　白天属于人类的时间结束了，剩下的时刻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生命。
　　“还算聪明，只是实力似乎不怎么样啊！”妖化后的奴良陆生眼神锋利，语气傲然。
　　听他说完，奴良滑瓢不由大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啊陆生！”
　　在妖化的孙子不解的眼神里，奴良滑瓢朗声道：“那位殿下，可是被高天原寄予厚望的人啊！”
　　夜风轻轻吹起，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隐隐可以窥见四百年前掌控着整个江户的妖怪组织真正的模样。

　　开开心心的去拜访，最后却带了满肚子疑惑回来。
　　事实上，不管是手冢彩菜还是纱织，就连手冢国光都很想把琉璃拉过来好好问一问。
　　只是琉璃今天的表现太过完美，完美的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就如同他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的——生活在如诗如画的宅院里，挥毫泼墨，吟风弄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外面的世界再怎么波澜壮阔，也惊扰不了他一丝一毫。
　　世间的兵荒马乱或岁月静好，不过他一念之间。
　　因此，不管再怎么好奇，还是没能提起勇气。
　　明知道这么做也许是错的，可是终究不舍得让琉璃有半点为难。

　　“为什么……不问呢？”月光如水，静谧的深夜里，琉璃端正的坐在濡缘的地板上，喃喃道。
　　“大约是知道你不会告诉他们真相吧？”迪卢木多静静的出现，同样抬头看月亮。
　　“自欺欺人吗？”琉璃面无表情，“就算这样又如何？该走的留不住，留下来的也终会逝去。”
　　“像我这样卑劣的人，就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温柔啊……”
　　“明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他们到底有多么难过，却还是沉溺于大家的关爱里，不肯给他们任何消息，还会为他们的难过而感到隐秘的开心……”
　　“在得知纱织被收养的时候，居然那么嫉妒。是我自己不要回来的，却在知道纱织即将取代我的时候那么愤怒……”
　　“还有鲤伴老师……只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我知道他只是想起了陆生，所以才会忍不住给了我一个父亲一样的拥抱，可是我却因此有了妄想，甚至在心底偷偷视他为父……”
　　“真丑陋啊……这样的我，比黄泉里的恶鬼还要可恶……”

　　迪卢木多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自私的何止琉璃啊……
　　自从背叛了自己认定的王之后，就再也不配得到信任了。因此哪怕被王遗弃，也不曾有过怨言，毕竟先放手的人……是自己啊！
　　然后辗转数千年，奉他人为主，视他人的理想为目标，嘴上说着“要以骑士之名、尽职前世没能完成的职责，效忠一位君主直至最后”，可是终究还是因为心怀怨恨吧？
　　所以想要证明，自己也可以是一位优秀的骑士的，想要让那位冷眼看着自己死去的君主后悔，想要达成幼时的目标。
　　正因为如此，才会成为了英灵，日复一日的固守英灵王座，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孤寂，只为了帮助下一位君主。
　　可是啊……后来有再多的君主，也不是当初的那位了啊！
　　背叛刻于历史之上，所以哪怕再多的付出，也不会被信任。
　　骑士从来都只有一位君主，妄图以尽忠他人来完成自己的骑士之道，本身就是莫大的错误。
　　换了一位又一位君主，所谓的尽忠，也不过是自欺欺人，想要利用他们来抚平内心的愧疚而已。
　　既然一开始就错了，自然不会有正确的结果。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为某位君主尽忠到底，而是……回到那个错误不曾出现的时间，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彻彻底底的贯彻自己的誓言……
　　只是这个愿望是如此隐秘，就连自己也不曾发觉。
　　现如今，这个愿望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拥有了这样好的主君后，怎么还会想要回到最初呢？
　　那样纯澈的自己，再也不会有了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吧，哪怕不被信任，如今的生活也还算可以了。更何况……现在的世界，已经不需要骑士了。’迪卢木多在心里自嘲道。
　　满月的夜里，虽然比起往常明亮许多，但是却并不足以看清对方的表情。
　　于是各怀心事的两人揣着沉甸甸的思绪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景——大朵大朵的白云固执的漂浮在天空，却始终无法遮住圆圆的月亮，而月亮的清辉洒满了整个天地，给天空的白云涂上了深浅不同的颜色。
　　在城市之上，白云之下，大批大批的铃音鸟成群结队的飞过，在它们后面，是驯养了铃音鸟的妖怪们，追逐着鸟儿的轨迹，去寻找已经开花将要结实的玉寒竹。
　　盛夏将至，各地的祭典和集会也越来越多，而玉寒竹实便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此时，月光透过打开的门扉洒在了刀身上，明亮的白光闪过，一名俊秀的男子身披羽织，出现在房间里。
　　迪卢木多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反倒是琉璃，只不过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注意力。
　　踯躅的走到琉璃身边，男子歪着头，貌似恭谨的问道：“您……也想要君临天下吗？”
　　 语气里的敷衍和微微的厌烦很容易就被琉璃听出来了，只是在今晚，他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于是也漫不经心的道：“不是你自己选择我的吗？”
　　眨眨眼，男子卡住了。
　　他的意识结束于那场大火，直到有人用高超的技艺修复了他的本体。
　　在那名刀匠仔细的修补刀身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刀匠的心情——‘殿下是剑道天才呢，收到这份礼物应该会特别开心吧？’‘获取天下之刀，果然只有它才配得上殿下啊……虽然殿下并不会在意才对。’‘要努力啊，殿下的生日很快就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