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 重光》霜月溪明

35、宗三左文字

　　“总大将，时间不早了。”在琉璃端起茶杯准备品尝这个下午的第三壶茶时，鸦天狗的声音从茶室外面传来。
　　钻出茶室的矮门，看到略显昏暗的天色后，奴良滑瓢才有些恍然大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啦……”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卻，忽然而已。”琉璃也惆怅道。
　　“然烟花一瞬，唯记忆长存。”奴良滑瓢忽然转头道：“见笑了，虽然和珱姬学了一些和歌，但果然还是没什么天分啊！”
　　“您太过谦了。”琉璃不赞同道，“很多所谓的和歌诗人连您的一半水平都没有呢！”
　　“哪里，现在的和歌可没办法和四百年前相比啦。”一边说着，奴良滑瓢一边带领着琉璃穿过景色各有不同的院落。
　　“很有修学院离宫的感觉呢！”琉璃大方的四处张望，眼里满满的欣赏。
　　“哈哈，现在这么有眼光的人不多啦！”奴良滑瓢哈哈一笑，道：“当年离开京都后途径这里，发现景色不错，环境也好，珱姬也很喜欢，所以就决定在这里定居了。没想到后来会变得这么繁华啊！”
　　琉璃也不由笑了起来。
　　经过羽衣狐的折腾和数百年的战乱，京都已经是沉疴宿疾，难以根治了。
　　此消彼长之下，江户就汇集了京都散佚的“气”，成为了另一个“王之地”；再加上这里有奴良组的存在，一切魑魅魍魉都不敢太过嚣张，所以后来就变成人类眼中的宜居之地。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会变得如此繁华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不过……’琉璃的目光在精致而厚重的建筑上流连：‘不愧是‘影响了一个时代的姬君’啊，品位高雅，这座建筑比大名鼎鼎的修学院离宫还要更早建成吧。’
　　“不愧是珱姬公主呢，想必当初完工时和比叡山麓那座园林一样美丽吧？”琉璃在脑海里描绘着当年的美景，遗憾道：“无缘一见，实在太可惜了。”
　　“是啊，那些农田和树林竹林都没了，就连院落也只剩下这么几个，实在可惜。”奴良滑瓢摇头道，而后又释然一笑：“幸好请画师画了下来，不过陆生一直以为那些画卷是我的又一个恶作剧，所以总是不肯好好看。”
　　“陆生君还跟年幼，无法理解此间蕴含着的意义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这座承载了时间与战火中所凝聚的荣耀的宅院里，听着奴良滑瓢娓娓道来的历史，琉璃的脚步也不由变得庄重，脊背也更加挺直。
　　江户的繁盛，由此而始。
　　对于这样一个守望着这个时代的家族长者，自然要用尊敬的态度来面对。

　　“就是这里了。”奴良滑瓢率先拉开纸门走进去，并示意琉璃跟上。
　　虽然有些好奇，可是琉璃却依然一派的安静从容。
　　奴良滑瓢从室内的天袋中取出一只长长的盒子，打开后拿出了一把刀。
　　怀念而不舍的一寸寸抚摸过刀鞘，奴良滑瓢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是鲤伴去世前带回来的，为了庆祝他最优秀的学生即将到来的生辰，却没想到再也没有送出去。”
　　“现在由我这个老头子替他送给想送的人，也算是那幅卷轴的回礼吧。”说着，奴良滑瓢就把刀递到了琉璃面前。
　　稍稍迟疑了一下，琉璃就双手接过了刀，然后缓慢而坚定的抽了出来。
　　刀出鞘的一霎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房间内的气氛却开始凝重起来。琉璃感觉到手里的刀似乎活了过来一样，比起之前多了一丝灵动，只是这并没有影响他抽刀的速度。
　　“嗡……”
　　几不可查的震颤声响起，刀面亮如秋水，让人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手指拂过刀上的金象嵌铭，琉璃似乎感觉到了刀的呼吸。
　　“我记得这把刀应该已经被烧毁了才对。”琉璃捧着刀，像是捧着某种易碎的珍宝一样，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
　　奴良滑瓢挑挑眉，似乎对琉璃的模样有些意外，却还是及时回答道：“鲤伴去拜托了花开院秀树。”
　　“秀树君吗？真不愧是日本最优秀的刀匠啊！”琉璃似乎赞叹又好似遗憾道：“如果他还活着该多好？”
　　“听说他有一个很有天赋的后辈呢！”奴良滑瓢貌似不经意的说了句。
　　“那么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拜访才行。”琉璃点头应和，却并没有太过急切。
　　只是有天赋的后辈而已，不值得他压上一切期望。想要接下这份委托，至少要达到花开院秀树的程度吧。

　　由于之前的房间里没有纸笔，而且时间距离傍晚也越来越近，奴良滑瓢只好让鸦天狗取了东西后直接去会客室，自己则是带着琉璃步履匆匆。
　　在鸦天狗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琉璃面前时，奴良滑瓢笑眯眯的一言不发，紧紧的注视着琉璃。
　　琉璃拿起毛笔，思索了一会儿，就开始挥毫泼墨。
　　墨迹淋漓，笔锋凌厉，潇洒不羁间却又透露出一股铁骨铮铮的浩然荡气，字里行间黑白分明，不过四个字而已，却让人觉得自己好似触摸到了那璀璨夺目的灵魂。
　　“好！好！好！”奴良滑瓢抚掌大笑，连声道好：“把这幅字收起来，等我自己来挂！”
　　接着转头道：“之前有人赠我四字‘不可结缘’，如今却又有了一幅‘一期一会’，真是有趣！有趣！”
　　琉璃笑而不语。
　　人与妖之间，明知不可结缘却仍旧结缘的还少吗？若是不想结缘便可以不结缘，那么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半妖存在了。
　　而他们这种游走于两界之间的存在，更是要懂得何为一期一会，否则就太过悲哀了。
　　一期一会，世当珍惜。
　　若因漫不经心轻忽了眼前所有，那会是比擦身而过更为深刻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