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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梁山伯与风铃 因为好像一 ...

  •   顾清平带着送货的人拖着一张紫檀木的雕花小床回来的时候,林荫荫直觉,有点儿夸张了。
      是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古代女子用的木床,四角分别杵着雕花的床柱,床头床尾都用上好的织锦封着,把床摆在背光的墙边,一侧靠墙,一侧挂了奶白色的帐子,白日里用流苏束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放下来,就像进了一个小房子一样。
      另外,紫檀木的淡淡香气,凑近了闻,整个小床都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林荫荫一开始确实是被这古董一样的老床吓了一跳的,但是后来睡习惯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但是作为一个没有见过市面的丫头片子,倘若有人好心告诉她,这一张清初贵族小姐用过的雕花木床实际上是花了顾清平十几万块从古董市场淘到的话,估计她哪怕半夜睡着了也会立即从床上跳下来,抱个香炉给面前这一座活了一百多年的物件儿磕头认错,嘴里或许还会念念有词,
      “得罪了您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贱命一条,居然把您给睡了,真是罪过罪过。”
      顾清平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了,见自己前一天做的菜基本都没了,桌子上还添了几个新的,其中一道可乐鸡翅,看起来格外诱人。
      他不知道,前一天晚上他孙子拖着“病弱的躯体”,把他早上辛辛苦苦做的饭都喂给了门外的流浪猫,貌似是因为他孙女做的新菜太诱人,他的饭菜就基本没人问津了,直接倒掉又可惜……
      单纯的顾老绅士心里正满意着自己新入手的紫檀木床,脸上喜滋滋的,伸筷子夹了一块儿鸡翅,放嘴里一嚼,顿时眼皮一瞪,眼睛亮了。看着孙女,难以置信的语气,
      “荫荫,这是你做的?味道可比我做的强多了!”
      林荫荫正端了两碗粥,一碗放到顾清平面前,一碗放到顾墨面前,同时不动声色的端走了他的米饭。
      她虽然不清楚他胃疼的具体原因,但是粥比米饭养胃,这点总不会错。
      她坐回自己的位子,看着顾清平,语调里是他没听过的欢快:
      “爷爷,粥也是我煮的,您也尝尝吧。”
      顾老绅士毕竟不是白活了70年,心里明镜一般,知是眼前的姑娘因为找到了一件自己擅长而又帮得上忙的事情正欣喜着,这几天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让她心安理得的存在于这个家的理由,现在看来,他对她厨艺的小小惊讶,给了她一点点自信。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大手稳稳地端碗喝一口粥,香香甜甜的,十分好喝,他看着对面漫不经心吃饭的林荫荫,不经意的样子,问她,
      “荫荫既然这么会做饭,能不能以后就把这个活儿交给你了?我做饭一会儿淡一会儿咸的,顾墨这孩子本来胃又不好,天天挑食,这都瘦的快跟猴儿一样了。”
      顾墨本来从头到尾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低头专心致志吸溜着粥,顾清平话一说完他又呛一口。
      被煞了风景的顾家老头忍不住皱眉,
      “你小子最近嗓子眼儿变小了?怎么天天呛饭,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顾墨因为呛饭涨红着脸,急急端起桌子上的一杯白水,连喝几口,顺了气,抬头一副要张嘴反驳的样子,犹豫了几秒,却最终还是暗暗忍下来,低头继续吃饭。
      林荫荫看着他这副模样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抬头看着顾清平,语气诚恳而热切,
      “顾爷爷放心,我会好好做饭,把顾墨,不,是哥哥,养胖的。”
      老绅士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睛,目光坚定灵动,炯炯清明,这才觉得,这确凿是个还不到14岁的孩子。
      —————————————————————————————————
      顾清平对于荫荫拒绝过生日的选择不是没有诧异,但细问了原因之后,却又是一阵心疼。
      一年前,烧毁林家的整个房子,害林家夫妇双双去世的那场火灾,原来那一天,就是她的生日。他活了大半辈子,却依旧无法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是如何在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灾难的。
      她甚至有些抱歉的告诉他:
      “顾爷爷,对不起,我不过生日的。今天是我爸爸的祭日,我得去墓地看看他。”
      顾清平心里好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闷闷的,有些疼,
      “能让爷爷陪你一起去吗?”
      她抬头,一脸的歉意,
      “顾爷爷,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可是,我怕,如果带了您去,爸妈看到我有了新家,他们会不高兴……”
      他觉得心里那根棍子敲的更重了,伸手,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发,
      “丫头,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对父母会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孩子过的幸福,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哭出来吧。”
      她听了窝心的话,甜甜笑了,望向顾清平的双眸却依旧坚定,
      “顾爷爷,您看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如果因为给我爸扫个墓都要鼻涕眼泪一块儿流的话,我这张脸不得泡涨了。”
      她没有撒谎。
      一年前林父去世那天开始,一直到林母挨不住病痛也离开了她,中间四十多天,眼泪早就流没了,只觉得难过的时候鼻子酸,眼眶红,再咧嘴要哭的时候就觉得没那意思了。
      所以顾墨好容易去那一片墓园找到她的时候,她没有哭,脸上甚至一点儿泪痕都没有,只是靠在阴凉的墓碑上,陪着她的父母,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林家夫妇的墓碑立在墓园的一个小陡坡上,靠近的时候必须要爬上一截很高的台阶,脚才能踩在墓碑前的大理石上。
      他皱眉,看手腕上银白色的机械表——说了中午回去吃饭的人,现在下午三点了都还没回。然后抬头凝视那一块墓碑,林父林母的黑白照片,远远看着,面相都很和善。
      少年站直了身体,乌黑的发间有阵阵夏风吹拂着,一脸的肃穆虔诚,低头,鞠一个九十度的躬,心里默念着:冒犯了。
      然后他迈了很高一步,一只手撑着借力,这才踩在了大理石面上,靠近了荫荫,拎了拎她的衣领子,声音平淡,
      “起了。”
      她正在梦里。
      正梦见小时候看的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
      梦里她是祝英台,正扮了男装跟梁山伯上学呢,课堂上,老夫子讲着古诗,摇头晃脑吟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皱眉,怎么是顾家墙上挂的那副字呢,狐疑着,戳了戳身边的梁山伯,嘴里念叨着,
      “梁兄,你说夫子是不是老糊涂了,这评的是哪一出的诗啊,真没趣,不若咱俩逃了,一道去后山抓蝴蝶吧。”
      身侧长眉入鬓,俊美异常的少年只有身体靠过来,两眼依旧盯着讲桌上的夫子,侧脸的笑容温温柔柔,他在她耳边轻语,
      “祝兄,这儿正听着课呢,嘘——”
      细白的指放在有些发白的薄唇前,做一个好看的噤声的姿势。
      林荫荫,不,现在她是祝英台,看他看的都有些入迷了,于是扶着小脸,凑得更近,继续怂恿梁山伯,声音轻柔的就像在撒娇,
      “梁兄,天气这么热,我们去后山亭子乘凉喝泉水吧!”
      他频繁被她打扰,好像有些心烦了,就转过头来看她。
      真是好看的一张脸。
      圆眼睛,高鼻梁,颈线修长,皮肤白皙,她看着他,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的眼睛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温柔,反而有些阴晴不定的样子。他的耳朵渐渐变的大了一点儿,变成一副蝴蝶翅膀那么大的招风耳,他伸出白净的右手,骨架一般细瘦的五指,揪着她的衣领,声音淡淡,一字一句,
      “你要热水还是凉水。”
      ……
      林荫荫呼的醒了,顾墨正揪着她的衣领,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
      她眼睛睡得有些花了,脑子里也懵懵的,嘴巴张开,声音软糯,
      “梁兄,你怎么变成顾墨了。”
      他松开揪住她衣领子的手,没理她的胡说八道,跳下台阶,然后转身,伸出和她梦里看到过的一样,骨架一般细瘦的五指,停在她面前,
      “下来,回家。”
      她点头,
      “家,我们回家。”
      然后躬身,伸了手,放在他的手心,扶着跳下来。
      小小凉凉的指,放在他的手掌上。顾墨莫名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回去的路上,她小心翼翼走在他身后,一路偷偷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想着,这人可不是梁山伯,梁山伯可温柔了,动画片里的梁山伯,说话声音都好听的能化成水,就是从前的简岁年也赶不上半分。
      他领她走了海边的路。Q市是全国有名的沿海城市,冬天不冷夏天不热,7月里又正是避暑的时候,海边哪儿哪儿都是人,小商小贩有的摆了货车,有的干脆铺个席面就在地上叫卖。
      一个看起来是外地人的女游客,正在一个货架旁买贝壳做成的风铃。
      那是一串白色的手工风铃,内外共三层,外层是十几串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白色贝壳,中间一层除了是贝壳还配了几只好看的银哨子,风一吹就会伴着贝壳之间的碰撞声一起响,哨声清脆悠远。最里面是个奶白色瓷瓶子,做成了晴天娃娃的形状。
      老板一听就是Q市本地人,带着口音,殷勤介绍,
      “嫚儿,你看咱这个风铃,真事儿是纯手工滴,全Q市就咱这一家儿有,就这个价儿,一二五,不能让了。”
      说话间,他小心扒开了外层的贝壳和哨子,给女游客看那个瓷瓶子,
      “你看看,咱这瓶子虽然小,你抠开,里边儿可以放东西滴,嫩外地人儿,都稀罕咱这儿的海水,你走的时候,还能在这里装上点儿海水带回家。”
      “你看看,多么超值滴买卖……”
      中年老板还在滔滔不绝的给女游客介绍着。
      林荫摸摸口袋,她没钱。再看旁边的女游客,好像还是嫌贵,想要再压一压价格。
      她定睛看着那串白色的风铃,有点儿像小时候爸爸给她买的那串,只是自己那串没有眼前的这么大,这么漂亮,而且她那一串,早就在一年多以前,他们家要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中了什么魔怔,或是被下了什么降头,因为好像一直以来,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就都留不住。爸妈也是,简家也是,那串风铃也是。
      她把僵着的手从裤口袋里拿出来,准备离开了。一直徐徐拂面的海风忽然被一个人挡住了。她抬头。
      眼前的人很瘦,个子比她高很多,穿着白T恤,黑长裤,一对圆润的招风耳,一头乌黑的短发随着海风在耳边翻飞。
      虽然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但她还是想当然觉得,他脾气坏,说话难听,声音完全的不温柔,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梁山伯。即便日后明明是被他忽略了骨血,真正如同妹妹一般疼爱的,可是眼下,她却完全看不懂,他到底何时会眼神暗淡,又何时会流露出灿若星河的眼神。
      删繁就简,一言蔽之,他是个让她招架不住的存在。
      他向来都不爱跟她说话,眼下也依旧没理她,而是直接掏钱,买下了那一串风铃,放到她手里,他乌黑的眸子盯着她看,语气依旧淡泊,声音也依旧清哑,他说,“我说过,这里不是孤儿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还说:“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你生日快乐啊,你这个,小女孩。”
      他知道她的隐忍,所以也懂得了她的坚强,可是小姑娘,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是不喜欢过生日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6)梁山伯与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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