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依米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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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故事听完了如果你还不怕我，我就答应你跟我一起走。”
“……你这会怎么啰嗦的跟村头那个李婆婆一样。”
“啧，那我开始了。”
顾长灯把手上这条烤鱼吃完，调整了下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讲道：“先从那个帮了游竺的少年开始说起吧。他叫莫清，是个画妖，就是一幅画被人供奉多了成精的。画出他这幅画的人是当时极有名的一位画师，也是个修为很高的道士。莫清的本体就是他临终前所作，被传的神乎其神的。”
他一看，白棠以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他，就大概知道他刚刚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又出现了让白棠不理解的东西，于是一抬手硬生生的让白棠把所有疑问憋了回去，从旁边又拿了根烧焦的木棍，开始在地上画了起来。难为了白棠，竟然看懂了顾长灯画的一堆歪七八扭的线条。
“游家的桃花很出名，莫清那只妖喜欢喝酒，但只喝自己酿的，而游家的桃花又很适合用来酿酒，这些我也不是很懂，记得没错就是莫清是冲着他们家的桃花去的，没想到就撞上了这么出戏。
再说回那天，莫清把游竺往怀里一揽，带着一起飞上了桃花树，才发现旁边这孩子颤抖的厉害，仔细一看他眼睛是灰白色的——竟是个瞎子。”
顾长灯忽然回过神来，像是一下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死紧。那方白棠还沉浸在故事里，心想着画妖费了力变出的猪头竟无人欣赏，大叹可惜，压根没注意到顾长灯的变化。
“后来他俩成了最好的朋友，然后我的灯把莫清吞了。”
顾长灯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木棍在地上戳了两下，再加上这差强人意的收尾，一下把白棠拉了回来。他呆呆地看了眼顾长灯的脸色，愣了一会，试探性的张口问道：“所以……所以你去那什么京城是为了把莫清还回去？”
顾长灯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抹掉地上的线条，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破庙，背上自己的包袱向外走去。白棠看见他向外走，急忙追了上去，“你休息好了？有力气赶路了？哎不是我说，你晕成那样，再歇歇吧？”
顾长灯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应，又加快了步伐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白棠撇了撇嘴，跟上了他。
没多久，村子的外轮廓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顾长灯猛地停住了。白棠吓了一跳，以为他身体又不行了，赶忙伸手去扶他，却看见顾长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去京城的路和来这个村子的路应该是相反的啊……是我走错了？”轻轻的如同耳语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白棠一听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顾长灯你不是吧，原来你不认路啊，不认路还走这么快！”
看了看顾长灯红起来的耳朵，白棠侧着头想了想，忍不住笑得更放肆了。
“你之前在山里绕了三天是不是也是迷路了啊哈哈哈哈！”
他看着顾长灯越来越红的脸色，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收住了笑，却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一边咳一边说道：“咳，既然，咳咳咳，来都来了，咳，去，咳，去我家坐坐吧，正好我收拾点东西。下回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一路从村外走进，停在白棠家前，顾长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感觉他家和别家不一样。
“村里的人跟我说，我爹娘是十年前才来的这个村，不是生长在这里的。”白棠像是看出了顾长灯的疑惑，指着他家院门口的篱笆说了起来。
“本来盖这个院子的时候，用的跟他们以前见过的一样，拿砖垒了院墙。”白棠笑了笑，“不过后来发现村里大家跟一家人一样，都用的篱笆，于是我们家把院墙推了，也围了篱笆。不过这院墙也没推干净，篱笆还是比别家高些。”
他一边给顾长灯解释，一边推门进了屋。门还没推开完，他突然停住了，猛地转身看着顾长灯。
“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白棠一手拉着主屋的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啪的一声一拍脑门，动静大的吓了顾长灯一跳。
“你昨天在地上画的‘游竺’那两个字，我好像有点印象！”白棠一边说着，一边冲进了屋里，差点把门撞掉。
顾长灯跟在他后面，不明所以地进了屋，就被几排书架上满满当当的藏书惊呆了。
这傻小子肚子里是真的没一点墨还是装的？一个山沟里的小村子哪儿来这么多书？
他慢慢的走近书架，又差点跟冲出来的白棠撞在一起。
“就是这本！就是这本！”白棠挥着手里的书，兴奋的说，“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字，就拿它们当连环画看，也不知道拿正了没有，你昨天写出来我还没发现，刚刚一进屋门突然想起来了！”
白棠飞快地翻着手里的书，指着上面两个字给顾长灯看。
顾长灯凑过去一看，白棠倒是真没记错，顺着文字继续往下一瞥，见到什么“现游家家主游竺年少时挑灯夜读，孜孜不倦，终成大器”的时候，他忍不住鼻孔出了个气，轻哼了一声。于是他伸手一翻封面，看到《世家恩仇记》这么几个大字的时候，撇了撇嘴，耸了耸肩，跟白棠说：“这就是本劣质的话剧本子，里面都是假的，专门骗你这种小孩玩的。”
白棠的兴奋劲一下就没了，看了看顾长灯，委委屈屈的转身把书放了回去，嘴里还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你还比我小呢。”
“可我不傻。”顾长灯冷漠地做出了反击，开始慢慢打量着这几排书架上的书。
堆成堆的部分最上面都是些话剧本子，颜色上相对比较新，应该是进屋没几年的，就是都被翻得皱皱巴巴的。下面的那些颜色旧一些，趣事异闻占了多数，少数是经传诗集之类的，有被多次翻过的痕迹，但是压在下面的时间不短，已经很平展了。
“这里的书一部分是我爹娘留下来的，一部分是前几年一个路过的说书先生留下的。他当时借宿我家看见这一屋子书，就把他带的书也都留下了，说是给他的宝贝找个差不多的归宿。”白棠像是个透视眼，又看出来了他想知道什么。不过等后来顾长灯跟他熟了，才知道这傻子只是想到什么就毫不顾忌地往外倒，根本不是什么狗屁“透视眼”。
然而在白棠眼里，顾长灯就是个大闷葫芦，一点都没有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样子，老成的像块被风化的石头，上面小孔不少，但是没有朽木那种弯弯绕，硬邦邦的。说起来确实是无趣得很，不过也有趣得很。
不过顾长灯看了会书的功夫，白棠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屋里有些昏暗，他手里拿了盏灯，凑过来歪歪扭扭地靠着书架，笑眯眯地看着顾长灯说：“你对这些书这么感兴趣，要不要留一晚上？外面太阳快落了，晚上赶路也不方便，正好也可以在家吃顿饭。”
“也行，”顾长灯点了点头，抛出了一个千古难题，“那……晚上吃什么？”
两个人足足沉默了大概有半柱香。
“要不，”白棠皱着脸打破了沉默，“要不吃饺子吧，就当送行了。”
看着顾长灯点头，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把灯递给顾长灯，包袱随手扔在桌子上，出了屋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依米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