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冥顽不化

6、第六章

　　【晏寒灯】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睁开眼睛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大脑里都是空白的。
　　我发现我睡在床上，虽然并不十分柔软，但已足够温暖；外面的阳光锐利地穿过窗纸，扎在木地板上，一片明亮；窗外有活泼的风声，刮过树叶，吹拂红尘。
　　接着，我渐渐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混沌的思绪并不太明晰，头还有点疼。
　　昨天晚上，有一群刺客来追杀我，他们的兵刃上刻着一个“青”字；而我千辛万苦地逃过了这场追杀，最后在深山密林里遇到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温温柔柔，还给我煮鸡汤。
　　这么一想，我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晏寒灯啊晏寒灯，你恁地不长心眼！
　　我一个鲤鱼打挺，原本想从床上爬起来，却牵引到了浑身的伤口，疼得直抽气儿；而外面似乎有人听到了屋里的动静，踩着小碎步朝这里走来。我有些着急，四处乱瞟，想找点防身的东西，却发现我的剑，正孤零零地支楞在地上。
　　我伸出手，握住了剑鞘，感觉安心了很多。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姑娘。
　　她穿的是一件褐色的襦裙，裙子上绣了一支淡色的莲花，针脚有些歪扭；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是恬淡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十分温柔。
　　她看到我起身，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先是开了室内的窗户，然后对我比划了一通手势。她刚刚好像在做什么活计，一双手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她的手势，滴落在地上，打出一个深色的印记。
　　我看着她不断翻动的手指，一头雾水。
　　她看我迷茫的样子，才好像知道我看不懂，在一边挂着的手巾上擦了擦手，从柜子上抽出一张纸，垫在床沿上写道：你快躺下，不然一会儿伤口又裂了。
　　我想起来了，她是个哑女，孤身一人住在这里。我读完了她的字条，抬起眼睛问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问完话，我一直盯着她的脸。
　　她仰起头看着我，眉目间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低下头，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阳光替她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有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时间仿佛极长，却又倏忽而过。她写好了字条，在我面前展开，我看见了宣纸上清晰工整的字迹，一共三行：
　　“我叫薛舟，在这里治嗓子。”
　　“我救你不是白救的，等你伤好了，要帮我做一些重活啊。”
　　“你睡了一天了，感觉好点了么？”

　　【廖舟雪】
　　那天晚上，我没有发现他身上有龙图，甚至都没有找到一分一毫的线索。
　　把他包扎好了之后，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这个人扔到了床上；想起江湖人那多疑的性格，我又把他的剑放在了他的身边。
　　灯火摇曳，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我咬着笔，想是不是该给上头写点什么。
　　我的主子叫段卓青，及冠了没几年，却很有本事；他年纪轻轻，一手创立了“止水阁”，而我，就在他的手下谋营生。
　　晏寒灯到了，我该给他报个信，但是，之前瞒着他请刺客的事，要不要写在信里？我知道，段卓青的手段很多，他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我踌躇了很久，才把我请刺客的始末，和我扮作哑女的计划，用醋尽数写在了一张黄纸上，写完后我把这张纸折成了信封，有内容的一侧朝内，这样子写成的密信，从外面是很难发觉的。
　　然后我再从柜子里抽出了一张宣纸，用蘸着墨的笔写下一句话：“有客人来了。”然后在右下角写下署名：小舟。
　　我与段卓青约定过，若是信纸上有署名，那么在这封信的信封上，会用醋写好那些不能明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