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死神归不归》筱雁

17、第 17 章 这家伙

　　这家伙，依然是这么沉默地对待所有的麻烦事儿。四枫院夜一偏头看了看沉默如常的楚无翳，他把云幕遮解下来缠在手上摩挲着，骨节分明的手显得意外地好看。
　　“你都不想想怎么说？”忍受不了沉默地四枫院夜一问了一句，然后不出所料地楚无翳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就像没睡醒的神情，恍惚地应了一句:“该怎么办怎么办啊，难不成还有个多少种解法？”夜一语塞了一阵儿，然后感叹着无趣神游天外去了。
　　“喂，这老头是真的打算让我在这儿坐过饭点啊。”楚无翳戳了戳夜一，跪坐的姿势硌的腿麻，然后挪了挪身子。“你小子胆子还不小。”夜一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嘴角抽了抽，“坐过饭点能怎样，你敢走吗？”
　　“敢。”老实的有点耿直，夜一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评价，手上也不空闲，一巴掌打在楚无翳脑门后面:“我知道你敢，但也不用这么老实地说出来。”“哦。”楚无翳淡淡地回答了一个字，然后继续思考人生。
　　“那个啥，夜一姐…”
　　“干嘛？”
　　“腿有点麻。”
　　夜一有些哭笑不得，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说起来跪坐这个姿势的确是不怎么舒服，被作为四大贵族之一的四枫院家的家主培养着的夜一，苦练这种功夫的时候也是痛不欲生。反倒是看着楚无翳不怎么愿意摆出来什么表情的一张冷漠脸，和基本要睡着的表情，忽然就笑出了声来。
　　还没赶着楚无翳说什么，就有个中年人出来传话让他们两个进去。所以也没顾得夜一究竟在笑什么，心里头几乎是大呼“终于解放了”的楚无翳真的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
　　虽然腿真的很麻但是你也不用表现的太明显，雀部副队长看我的眼神都是惊恐的。夜一默默地把头发往耳朵后头别了别，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总觉得会变得清爽一些。
　　楚无翳接过茶盏，然后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在品茶这方面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天赋。也不怪他师傅韩韬嫌弃他文盲，用韩韬的话来说就是酒喝多了惯着了，然而韩韬这种表面上的正人君子后来说过什么话都成了耳旁风，谁不知道这家伙跑进浩气盟就是为了打他楚无翳个一次两次的，为此还特意混了个武林天骄，虽然经常被楚无翳嘲笑这个名字俗气。“极道魔尊很好听吗？”韩韬经常是以一种很粗暴地方式把放在搭在桌子上的一条腿上，另一条腿撑着地，摆出一副要升仙的表情质问楚无翳。“我可没有说武林天骄不好听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浩气盟的那些所谓的称号，都是垃圾。”
　　“垃圾丐帮你找打啊！”
　　当记忆都模糊了的时候应该允许有的人被记起来，也应该允许有的人被忘记。就像当活着都变成了做戏，也应该允许有人在生存的夹缝中哭泣。室内不算很明亮，没有照明反而光线意外的柔和。本来想的是会有什么质疑之类的问话，结果总队长人没瞧见反倒是请上他们喝茶。喝茶如喝水的楚无翳显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品的，同样是喝茶如喝水的夜一再楚无翳对面依旧一脸麻木地品茶，显然什么都没尝出来。
　　老年人都这个审美吗，两个没什么高雅品质素养的人几乎同时开始腹诽。当然，楚无翳的没品位是摆在脸上的，四枫院夜一的没品位是揣在心里头的。
　　直到山本请着他们喝完了茶，然后就让他们走了，期间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光楚无翳，夜一也是一脸懵。“对了，这个护廷十三队总队长都没换过的吗？”楚无翳问夜一，然后抓了抓头发。“没有啊，山本总队长就是第一任总队长一直到现在了。”
　　这老不死的……楚无翳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话，不禁感叹了一下铁打的总队长，流水的队员。
　　“你以后就是我一番队的队员了，我希望你能够恪守规矩。”刚开始，山本轻飘飘的带了这么一句，然而只有楚无翳能感受到周身一沉，宛若实质的灵压是他无法企及但却不至于为此失颜面。
　　“那是自然，只是若小子愚钝，破坏了规矩也请队长担待了。”楚无翳说话带刺儿，这是不少人体会过的，然后他还竟轻飘飘地抿了一口茶，虽然没什么味道。灵压交锋来的快去的快，夜一看见他鬓角被薄汗打湿，却依然轻松地撩着嘴角。“茶水怎么样？”山本总队长也是看惯了各种人，也只是仿佛什么没发生一般眯着眼。夜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无翳语速很快地说:“不怎么样，跟水一样。”夜一眉角跳了跳，但是依然坐的端端正正低头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一眼两个不知道打什么哑谜的两个人。你这耿直的有点明显，夜一默默地念叨着，结果没想到总队长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是不怎么样……”然后静地仿佛死水，“就是喝着和水一样。”
　　“英雄所见略同。”
　　索性这场尴尬的交流没有持续太久，闲聊了一会儿总队长就把他们放回去了，楚无翳便又急匆匆地去了四番队。席官的物什自然有队员收拾，过上个两天直接去一番队报道就行了。
　　四番队不知道怎么阳光一直挺好，光线明亮地透过整间屋子。坐在重症监护室的窗台上，擦拭着其实并不显脏的短棒，反而显得光芒更亮了些。复杂的仪器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不知向哪个方向传播着，交错仿佛藤蔓的粗细不同的胶皮管在病床上方穿插，楚无翳感到阳光落在眉梢，暖洋洋的浮动着。但是却又能感到刺骨的寒冷，寒冷的如同坠入冰窖。
　　“滴滴答答”的声音从虚无缥缈的方向传入耳膜，惊动神经。一切都因为自己的懦弱而起，这一切也得自己做个了断。忽然觉得眼睛上细微的疤痕裂口有被阳光亲吻的温暖。楚无翳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不是很深邃的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模糊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长安。
　　是啊，长安。
　　楚无翳对于城的名字总是记不清楚，可能是多年参与阵营间的争斗，勾心斗角折腾的无暇顾及这些。但是就长安这个地方，他是不会忘的。唐时的那些城的名儿，他总是不知为什么的喜欢。就是安禄山一路杀来，潼关没了，北邙没了，洛阳没了。
　　昔日东都洛阳城，竟是满目疮痍。
　　有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就像明明知道有去无回还要拼命去守一样。于是就有了那么一句话。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只可惜，天策没了，那大唐魂却是守住了。他始终不相信，失去的那座城，叫长安。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叫长安。
　　长安长安，长治久安。
　　长安乱了，再去的时候，已是满目疮痍，作为将他收回来的守军，楚无翳竟然觉得不应该进这个城来。他的疮疤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揭开他的疮疤来向世人展示些什么了。
　　同行有个和尚。
　　阖着眸子超度那些没有坟冢的亡魂。
　　佛不闻，梵音空响，佛不见，人世疮凉。“和尚，你说的不错。”
　　楚无翳眯起眼来，然后喃喃地念叨着。
　　“我即是佛。”
　　“无相箴言诛邪佞，无因无果一番经。”
　　佛说真言，或许的确是那样。红尘间贪嗔念痴，不过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起，佛言何苦？
　　人不过随己念，而人不成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