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印月》吴山之橙

1、楔子

　　混沌初始，天地邈若鸡子。后不知几万载，混沌初分，轻清上腾，历五千四百载后化而为天；重浊下凝，经五千四百载后始凝为地。又四万九千载后，轻清渐定，生日月星辰四象；重浊凝结，有水，火，山，石，土五形。又经五千四百载后，天清气爽，阴阳交合，发生万物。

　　天地间自此开始出现了江河山川，有一条蜿蜒而过的河流慢慢流淌着。它从源头缓缓流下，曲折着经过众多支流，像是有眼睛似的在流淌过程中汇聚了其它大大小小的河流，最后奔腾着涌入一个巨大的盆地之中。日久天长，盆地中的水越聚越多，渐渐的汇成了海，海水漫过原来高高低低的丘陵山脉，不声不响地孕育着鱼虾鳖蟹，原来那条巨大的河流也渐渐分支断流，在地面上聚成了数不清的湖泊和江流。
　　而那条汇聚了诸多细流流的河流最终也化作了一条普普通通的江流，唯一不同的便是它远宽于其他江流的河床和在数万载奔腾流动中，积攒汇聚的浓浓灵气。因着这缕灵气，它渐渐生出了一丝模模糊糊的意识，宛如初生的婴孩，只凭着本能不断汲取着天地间浓郁而纯净的灵气。
　　慢慢地，它生了神智，开始好奇地观察着周边的一切。它还无法完全控制吸收来的精纯灵气，因为它的本体是一条极长也极宽的江流——它吸收的灵气分散在它的本体之中，难以凝聚。因此，它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它自己身上：江里一年一年交替的水草，江底一刻都闲不住的小鱼和小虾，江岸附近的石头下偶然露出头来的螃蟹，它偶尔还会恶作剧似的将沉在水底的沙石运到另一处或者一个激流将玩得正欢的游鱼冲散……
　　它一遍一遍地观察着江中的一切，也许是几千年，又或许是几万年，它的兴趣被慢慢消磨殆尽。因为江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它都了然于心——它已经一遍遍地看了太长时间，长到让它开始无聊起来。于是，它开始试着会聚起愈来愈多的灵气，想要感知江外面的世界。
　　它成功了，却又算不得完全成功，因为它并不能感知到江外的一切，顶多知道江流附近的一些东西，比如过路饮水的百兽，比如江面上或大或小的风，又比如天上的斗转星移，日月交替……这并不能使它满意，因为从前它便可以或多或少的感知到这些，只是如今更为清晰罢了。于是，在观察了几天之后，它开始试着再次会聚灵气。这一次它引来了更多的灵气，凭着上一次的经验开始会聚起来，可这次它却失败了，灵气还没有完全会聚便散了开来，重新融汇在江流之中。它不信邪地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却无一例外的失败了。就在它灰心丧气之时，一位人身蛇尾的美丽女子来到了江边。
　　那位面容姣好、气质柔和的女子在江边住了下来，每天用土抟成一个个精致的小人儿，再折了草茎，点了江水洒在小人儿身上。霎时间，那些用土抟成的小人儿便有了生命，他们又蹦又跳地聚在女子身边，一个劲地对她喊着妈妈。女子的脸上扬起了柔和而温暖的笑，眸子里蕴满了欣喜，接着开始继续她的工作。江流惊奇地看着这一幕，那点懊丧消失无踪，转而化为发现新事物的新奇。它被这神奇的一幕激起了斗志——它坚信，江外的世界一定会更加有趣。
　　可没等它成功地会聚灵气，那位抟土造人的美丽女子便撑不住了，一连几日不休不眠的工作让她疲惫不堪，往日里明澈的眸子也褪却了光彩，写满了疲倦。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阖上了眼睛。江流担忧地看着她，尽管只与她相处了几日，它识海的深处却印上了这位美丽而温柔的女子的模样。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温柔、更善良的生灵了，它这样想着。
　　过了一会儿，女子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重新折了一支草茎，点了江水蘸入泥土之中，接着用力一甩，许许多多的泥点便落在地上，化为了一个个小人儿，开心地笑着玩闹起来。她见方法有效，便如法炮制，继续着她的工作。日子长了以后，地面上的小人儿越聚越多，女子也停下了她的工作，与她的孩子们一起在江边生活着。
　　许多年过去了，江流成功地会聚了灵气，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江岸附近的大片区域，它每天看着那些小人儿嬉笑玩闹，劳作生活，心里无比开心。“这其中还有我的功劳呢，”它得意洋洋地想着，“要不是我的江水灵气充足，他们哪能这么可爱！”
　　可好景不长，天空突然破了个洞，霎时间，生灵涂炭，百兽奔逃，那位美丽的女子炼就了五彩石，费尽心力补上了天，化解了这一场浩劫。可在那之后，江流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温柔而美丽的女子，只在许多年后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女娲。
　　后来，天地间又出了几场大乱，众多混沌初开时诞生的神兽大多死于非命，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逃不过形单影只，再无同族的命运。江流拼尽全力也没能救下几个女娲创造的小人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可爱的小人儿死于非命，看着那些逃过一劫的小人儿在浩劫后流着泪重建家园，辛苦地打猎谋生。它渐渐把心沉了下来，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吸收灵气上，只盼着自己的江水能让那些小人儿得到些许慰藉。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等它有一日福至心灵凝成实体时，往日在江边饮水劳作的小人儿早已不见踪影，绵延的江岸也全都换了一幅气象，树木参天，一望无际。它凭着记忆里对女娲和小人儿的模糊印象凝成了一具身体，沿着江岸走了一会后又将意识沉入江中，继续吸收着灵气。
　　在之后的几千年中，蜿蜒的江岸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有的地方还是古木参天、凶兽遍地；有的地方却渐渐荒芜，就连江水也是因着浓郁的灵气才不至于干涸；还有的地方则渐渐有了人迹，喧闹起来。
　　在那之后它又出来了几次，将这些变化收入眼中，它毫不吝惜地将灵气会聚到人们居住的地方，对小人儿重新开始在江岸生活感到很开心。可是，等它再一次出来后，那些可爱的小人儿却换了一副模样。
　　他们征战不休，粗鲁而暴躁，一言不合便刀剑相向，就算那些善良的小人儿百般劝阻也不曾悔改，他们甚至用计谋陷害那些小人儿，用酷刑折磨着他们，看着他们无助的挣扎然后放声而笑。
　　它于是在人们聚居的江岸上打下禁制，令他们无法吸收哪怕一丝一毫的灵气，只有那些和当初一样可爱的小人儿才能得到江水中的灵气，在喝下江水后拥有比他人更健康的体格。
　　它做完这一切后便又沉入江中，恢复着消耗的大量灵气。等它完全掌握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时，它便化为人形，开始在世间各处游历起来。而我们的故事，则从它游历了几百年后，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本橙初次发文，如有意见，请踊跃提出，我看到了会改的。当然，如果太难改我就不改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