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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城路漫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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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地跌入了水中,沁云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夹杂着墨意的惊呼声和天豪的笑声。天豪在身边笑道:“别怕,有我呢。屏住气,脚往后蹬……”
沁云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听从了天豪的指点,开始用力划水,渐渐地找到了一些感觉。天豪在旁边不住地说:“对了,对了,就是这样,云儿真聪明。”
沁云上岸时只觉得双臂和双腿如同灌了铅似的,累得穿衣都乏力。墨意帮她擦着头发,把嘴撅得高高的:“舅老爷,太老爷知道你带小姐如此胡闹,会打断我腿的。”
天豪不以为意地笑笑:“没事,老爷子整天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的,只要你不说,他才不会知道呢。”又转过头去对着沁云笑道:“东边的林子里有好些鸟窝,明儿我再带你去掏鸟蛋。”
墨意在边上跳脚,急忙道:“真是不得了,刚带了小姐下河,现又撺掇着上树了。”
天豪说道:“我带云儿下河又怎的了?女孩子就不能会水么?墨意你的水性怎么这样好呢,你父亲死后,你母亲独自撑了船风里来浪里去的,她若是不会水能成么?”
墨意没有吱声,红着眼圈低下了头。沁云虽和墨意处了好些日子了,却并不知她家中情形,听天豪这么一说,她轻声问墨意:“你父亲已不在了么?”
墨意忍不住泪滴了下来,哽咽着说:“去年冬天不知得了什么病,见天地吃药也不见好,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人却没留住,在过年前就走了。家里没了收入,小弟弟又老生病,娘实在没法子才将我卖了。”
见墨意伤心,沁云的心中也酸酸涩涩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天豪无奈地说道:“好了,不要哭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晚了被老爷子发现了我又要吃打了。”
沁云撇了撇嘴:“你但凡肯用一点心思在书上或是画上,何至于三天两头地挨捶呢。”
天豪冷冷一笑:“就算像我大哥画得一样好,那又如何?几年也不能回家一趟,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沁云叹道:“不愿学画也罢了,书总该好好温习的。”
天豪很有几分不耐烦:“下回再如此多话,可别再求我带你们出来玩。”说完,竟丢下沁云和墨意,径自扬长而去。
沁云和墨意对望一眼,也沿着河岸回府去。一路无话,只听见流水哗哗的声音。
安阳府外的小渔村里,渔民老李头家的独生闺女李金凤急冲冲地跑回家。一进屋,她就扯着嗓子喊自己那瞎眼的娘:“娘—,娘—”
里屋有人答道:“在这呢,你这孩子咋呼啥呢。”
李金凤跑进里屋,高兴地搂住母亲道:“才刚吴婶子告诉我,王府应了我去做绣娘。说是帮三个月的工给七两银子呢。”
李大婶笑道:“看把你高兴的,气都喘不匀了,还不快坐下歇会子。”李金凤一面去倒水喝,一面说:“我一听吴婶子说了,就忙着跑回来了。”
李大婶说:“这次有这样好事,还得好好谢谢你吴婶。”
李金凤吹着碗中的热水答应了一声。这时床上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李金凤搁下碗,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睡在床上那人的额头,皱着眉头说:“她还是烧得厉害呢。”
李大婶叹了口气,说道:“这姑娘都烧了两天了热还不退下去,真叫人担心呢。”
李金凤皱眉说:“吴婶说王府叫了后天就要去,我一走,谁来照料她呀。”
李大婶说:“你只管去,让你爹爹每天晚点出门,早点回来就是了。这姑娘既然能在这玉江中撞上你爹,捡回条命来,必是个命大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停了一会,她又道:“凤儿,王府不比寻常的有钱人家,你做事千万要小心谨慎。”
李金凤说:“娘,我知道的。等拿到工钱就给你做件新袄子,再给爹换张新网。”
李大婶笑道:“你年岁也不小了,还是给你留着做嫁妆。”
李金凤搂住母亲撒娇:“娘,我不嫁人呢,一辈子陪你和爹。”
这边母女二人悄悄地说着贴已话,那边床上睡着的人依旧不时发出轻微的呻吟声。这人正是落入玉江中的赵沁云。她在昏睡中意识迷糊,仿佛自己仍是八岁,仍是住在江南陆府。
世人皆知江南陆府乃是当朝书画第一家。陆府的老爷子陆长盛书画双绝,尤其擅长丹青,而花鸟更是他的得意之作。偏偏老爷子性情古怪,难得有作品赠送给亲朋。京里许多达官贵人、名人雅士都争相收藏他的字画。
陆府的大少爷陆天书,也有生花妙笔,但却是擅于人物。先帝在世时,极为欣赏陆天书的人物画像,亲封他为宫廷画师,授四品官衔,从此专事帝王家。
赵沁云的母亲正是陆府的大小姐陆天琳。天琳小姐性情温和,容貌秀丽,是陆长盛的掌上明珠。她在十八岁那年遇见了当时出任巡府的赵飞玉,一见倾心。赵飞玉曾是京中有名的神童。他十岁考取秀才,十四岁中了举人,十七岁位列朝堂,到了二十一岁这年已连升几级,出任了两江巡府。
陆天琳与赵飞玉成就了百年之好。他二人两情相悦,本是琴瑟和谐的一对佳偶,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婚后不过两年,陆天琳就因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赵飞玉为孩子取名沁云。
沁云长到两岁,赵飞玉娶了刘氏做填房。消息传到江南陆府,陆夫人心疼外孙女,唯恐她受委屈,于是借口思女成疾,想接外孙女陪伴,将沁云接到了江南。
彼时陆天书已进京,府中还有长沁云三岁的二少爷陆天豪。天豪打小顽劣淘气,时常惹老爷生气,而沁云机灵乖巧,很是讨众人喜欢。陆老爷更是爱若至宝。他时常抱着沁云在书房中练字画画,任凭她在怀中玩耍他的长胡子。等沁云长到五岁,陆老爷已在书房中悉心教她书法绘画。沁云秉承了父亲的聪慧,总是一点就透。陆长盛有一回在夫人面前感叹:“云儿日后胜我远矣。”
一转瞬,沁云已在陆府无忧无虑地长到了八岁。这年春天,陪同沁云从京里来的奶妈安氏向陆府提出要返回京城。安氏是京郊人氏,当初因为沁云年幼,又一直是安氏奶大的,赵飞玉恳请安氏陪同沁云一起赴了江南。如今已过了六年,安氏决心回京。陆府留她不住,只好赠了银两,让她归去。陆夫人见沁云自打安氏走后总是郁郁寡欢,就与老爷商量了,买个和沁云一般大的小丫头陪她玩耍。
过了没几日,陆夫人领了一个小丫头来见沁云。那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沁云一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当陆夫人问她喜不喜欢这丫头时,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陆夫人笑着说:“那以后就让她天天陪你,你给她取个名吧。”
沁云扭头瞧了瞧桌上画了一半的荷花,沉吟了一下说:“就叫墨意吧。”
小丫头跪下给沁云叩了头,从此后做了沁云的贴身丫环。
转眼到了初夏。这日午后,沁云不愿意午睡,她拉着墨意在花园中玩耍。二人正追逐戏闹得兴起,忽见小厮阿新在园门口张望。
墨意朝他喊道:“阿新,你张望什呢阿?”
阿新看见墨意,展开了笑脸:“你娘来看你了,在后门口候着呢,快去。”
墨意满脸兴奋地回头:“小姐,我娘来看我了,我去去再来。”没等沁云做出回应,就撒腿跑向后门。
沁云愣了一会儿,也跟着来到后门口,悄悄地立在门柱后探头往外望。一位妇人蹲在墨意跟前,眼红红地摸着墨意的脸,轻声问:“小姐待你好吗,吃得饱吗,要做很多活吗?”
墨意摇摇头:“不用做什么事,就帮小姐梳头穿衣服,陪着她玩。小姐待我也很好。饭菜也管饱。娘,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的。”
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挂在墨意颈上,微笑道:“小姐对你好,娘就放心了。今天是你生日,娘去庙里给你求了这个平安符,日后天天带着它,就像娘在你身边一样。”说完一把将墨意搂在了怀中。
墨意贴在妇人耳鬓边唤道:“娘。”
沁云转身跑向了园里,风在耳边呼呼地掠过,她满耳听到的是墨意娇娇柔柔的呼唤“娘——,娘——”。
她从蔷薇架边跑过,从竹林中穿过,最后在栀子花丛边摔倒了。泪珠滚滚地落下,滴在眼前的花土中。看着泪水的滴下,她更加伤心,干脆放声哭了起来。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你怎么了,是摔疼了吗?”
沁云抬起头,泪光中看见的是一位穿白色锦袍的少年。她坐了起来,抽泣着说:“我想要娘抱我,可是我娘死了。”说完这话,她隐约听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却半晌没听见他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将沁云一把扶起,拍落她身上的泥土,再扶住她肩膀,望入了她眼睛深处,静静地说道:“我也没有了娘亲,我也很想她。”
沁云止住了抽泣,认真地看着少年。少年接着说:“可是我不会哭,我虽然见不到娘了,我娘却一直在天上看着我,如果我哭了,她会伤心的。”
沁云半信半疑地问:“那我娘也会在天上看着我吗?”
“会的,她还会招唤各种精灵来安慰你呢。”少年扭过头,指着面前的一朵栀子花说:“也许这朵花就是代表你娘在劝你不要哭泣呢,你看它点头了。”
沁云吸了吸鼻子,睁大了眼睛望着那朵栀子花,这会子又没有风,那花却真的好像在微微地摆动,一时之间看得呆住了。
少年微微一笑,掏出一块锦帕拭干净她脸上的泪痕,拉着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又从腰畔解下一支短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小园中立刻回荡起悠扬的短笛声。
沁云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他正半垂着眼帘专心地吹着短笛。沁云惊讶地发现这个和天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和天豪很是不同。天豪总是蹿上跳下地淘气,从没有安稳的时候,总是弄得一身的泥一身的汗。而这个吹笛的男孩却是如此的干净斯文。
沁云正傻傻地瞧着这个陌生的少年,忽然从后面传来了管家陆安的声音:“小公子,王爷请您到前厅去。”
少年收起短笛,立起身,对陆安说:“有劳管家了。”
陆安忙道:“不敢。”
少年对沁云微笑着说:“我要走了,你可别再哭了。”少年转身走了,陆安也跟了上去。沁云跑上前拉住陆安的衣角,指着少年的背影问道:“管家阿公,那人是谁?”陆安道:“小小姐,府里来了贵客,大家都忙着呢,你自己在园子里玩吧。”
沁云依旧仰着头,不放他走,继续追问:“他到底是谁?”
陆安急着要走,忙忙地答道:“那是长安王爷的小公子。”
这个空中飘着淡淡栀子花香的下午深深地刻在了沁云少年的记忆里。从那以后沁云每次回想起母亲都会忆起那个白衣的少年。他总是干净得不沾一丝尘埃,带着一身的栀子花香立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深深地望住自己,轻轻地说:“我也没有了母亲,可是我不会哭。”也是从那以后,沁云深深地喜欢上了栀子花。
沁云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天豪挨了一次陆老爷的重打。那是个上午,窗外的鸣蝉一声叫得比一声响。沁云在房中画画,墨意在一旁研墨。忽见芋头哭丧着脸,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云姑娘快去救救少爷吧,老爷说要打死他呢。”
沁云皱了皱眉:“他又犯什么事了?告诉阿婆了吗?”
芋头叹了口气:“昨儿出门和刘员外家小少爷吵起来了,怎么劝都不听,结果愣把人家脸给打肿了。今天刘员外找上门来了,带着人才刚走,老爷就把少爷叫去了,二话没说摁住就打,直说要打死了事。太太又去了庙里还没回来。”
“在哪呢?”
“在书房。”
沁云搁下笔起身往书房走去。刚行至书房廊外就听见一片哭骂声,沁云停住脚,松了口气,是阿婆回来了。
“你松手,我今天非得打死这小畜牲不可。”阿公的声音含着冲天的怒气,啪啪的鞭响让沁云心头直打颤。
“都打成这样了你还不歇手,干脆连我老太婆一起打死算了。"阿婆的哭声震天响。
“天琳走了这么多年了,天书又去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今我跟前就这个小畜牲了,你要把他打出个好歹来,我也不活了。”
沁云立在门外,听见阿婆哭得十分凄凉。忽然传出“噗通”的一声,跟着是丫环燕儿的惊呼声:“夫人,你怎么了?”沁云一惊,忙忙地跑进了屋。只见燕儿正扶着陆夫人在椅子上坐下,旁边条凳上的天豪已昏了过去。陆老爷一声长叹,将手中的鞭子丢了,走到陆夫人跟前。跟着沁云进屋的芋头忙跑到天豪旁边,哭喊着:“少爷,少爷!”
陆老爷含着泪对夫人说道:“这业障天天在外惹事生非,迟早送了自己的小命,夫人何苦为他伤心,白伤了身子。”
沁云蹲在陆夫人膝前,仰起小脸对泪流满面的陆夫人道:“阿婆,你别哭了。”
陆夫人猛地将沁云搂入了怀中,哭泣道:“乖囡,你爹要接你回去了,阿婆不舍得你走啊。”
沁云依在陆夫人怀中,乖巧地答道:“云儿不走,云儿一直陪着阿婆。”
那日晚上,墨意铺好床后,迟疑地问沁云:“小姐,你会离开陆家吗?”
沁云说:“我也不知道,若是我要走,你会和我一起走么?”
墨意低头沉默不答。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沁云,沁云已满脸失望地垂了眼帘。
墨意勉强笑了笑:“小姐,墨意是你的丫环,当然听你的。”沁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墨意接着说:“不过走之前,我想回家陪我娘住几天。”沁云忙忙地点头说::“好。”
赵飞玉亲自来接沁云回京的时候,天豪还躺在床上养伤。走的那天,陆老爷将珍爱多年的砚台送给了沁云,并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坐上马车。沁云一直记得那天很热,日头出来的早,晨光中阿公头上的白发隐隐闪着光。路边树上有鸣蝉一声一声地叫着。
沁云在蝉鸣声中惊醒了,大脑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清醒。原来吱吱的声音并不是蝉鸣,却像是织布机的机杼声,而自己正躺在一间低矮的小屋内。她想起了元宝山上发生地一切,疑惑地想:“我居然没有死么,那墨意不知怎样了?”忽地又想起一事,右手忙摸向左腕,发现象牙镯完好地戴在腕上,方才松了口气。这时她闻到了栀子花的清香,在屋内四处张望,终于在窗前的桌上看见了一个小瓶,瓶中插着几朵白色半开的花。正是栀子花。沁云闭上眼,喃喃地说道:“娘亲,是你保佑我的么,是你不舍得女儿这样年轻就去陪你么?”
外屋的机杼声停了下来,李大婶走到房门口,轻声问道:“姑娘,你醒了么?”
沁云说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李大婶走了进来,念了声佛,笑道:“你总算是醒了。我家老头子在玉江里打捕鱼时,看见了你,将你救回来都四天了,你一直昏睡着。”
沁云说:“真是谢谢你们了。”
李大婶走到床边,说道:“你还难受吗,想吃东西吗?”沁云看她目光呆滞,也不瞧向自己,才明白这妇人竟是盲眼。她心下有些难过,问道:“大娘,你眼睛怎么了?”
李大婶叹了口气:“瞎了好些年了,以前还能看见些影子,这两年是一点也看不见了。”她顿了一顿,又问:“姑娘,你怎么会落到玉江里呢?”
沁云将自己在元宝山的经历说了一遍,然后问李大婶:“不知当日大爷救我时有没有看见和我一起跳崖的那个丫头?”
李大婶摇了摇头:“不曾听他说还有别的人。”
沁云很是失望。
李大婶安慰她说:“也许被别人救走了,你先安心在这将身子养好了,再作打算。”
沁云在老李头家住了下来。她从未在这样的人家住过,看见瞎了眼的李大婶每日里熟练地织布,惊讶之余更是伤感。
休养了几日后,沁云的身体康复得差不多了。这天她对李大婶说准备离开渔村进京去。李大婶说道:“明日是十五,隔壁的三叔公要给安阳府里的大富贵酒楼送鱼虾去,你正好坐他的车子到城里,再坐车行的车进京城。”
当日晚间,李大婶从箱中取出那套粉红衣裙,摸了摸衣料对沁云说:“你的衣服在这里。不过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走那么远的路,穿这样好的衣服怕是太惹眼了,还是收在包袱里的好。你身上是我女儿金凤的衣服,就穿了它走吧。”她返身又摸出一套衣服,接着说“这一套就给你路上换洗吧。”不等沁云回答,她又走到床边,从枕下掏出了一方包着的手帕,展开来,里面是一对金闪闪的镶了东珠的耳坠子和一块玉佩。李大婶将这些递给沁云,说道:“这都是那天救你回来后从你身上取下来的,快收好了。”
沁云接过衣服首饰,抬头看了看低矮的屋内,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再低头摸了摸自己那套绣工精美的粉红衣裙,暗暗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之后,沁云将玉佩放在自己那套衣裙上,再递到李大婶手中,说道:“大娘,没有好心的大爷和您,我也就活不到今天了。如今我要走了,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们,这套衣服和这块玉就留给金凤做个纪念吧。”李大婶忙忙地又递了回来:“姑娘,谁没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呢,我们既遇见了你,救你是应当的,可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再说京城那么远,需要不少盘缠呢,你快把东西收好了。”
二人推让了半天,李大婶坚持不肯收下,沁云只好说:“那我把玉收了,衣服还是留给金凤。”李大婶这才罢了。
第二天,老李头一大早地就去了后山砍柴,沁云和李大婶站在门外等三叔公套马车。忽然一个娃娃往这边跑来,老远就喊:“李婶,李伯从山上摔下来了。”沁云忙扶着李大婶迎上去,李大婶颤着声问:“你刚说什么?”
娃娃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说:“李伯从山上摔下来了,我爹正背着他回来呢。”
李大婶“哇”地大哭起来:“老天爷呀,这可怎么好呀。”众邻里闻声都围了过来。片刻之后,一个汉子背着老李头疾步走近了,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忙让老李头睡在了床上。只见老李头面色苍白,“哎哟,哎哟”地哼个不停。不知是谁将村里一个老郎中叫来了。他看过之后,皱着眉头对李大婶说:“不大好呢,怕是伤了腰了。”
三叔公这时对沁云说:“时辰不早了,我得进城了,你今日还走吗?”
沁云看着眼前的情形犯了难。李大婶抹着眼泪说:“姑娘,你家里人不知为你急成啥样了,京城又那么远,你还是跟三叔公进城去吧。到了城里,烦你去王府报个信给我闺女金凤,让她辞了工回家来。”沁云道:“大娘,您别急,我马上去找金凤。”
李大婶又道:“在王府北门看门的是吴婶的儿子,你让他带信进去。”
沁云应了一声,跟着三叔公进了安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