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在迷雾中独自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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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饶命啊！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要是早知道您是天赋者，小人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打您的主意啊！”暗巷里，一个长相凶恶的汉子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他的面前站着一位身披破旧灰布斗篷的少女，面容被兜帽遮住了一半，只能看到略显苍白的嘴唇和散落在胸前的深褐色长发。
“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她的声音很温和，实在不适合说这种带有强迫语气的台词。
那汉子却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温和而讨价还价地乞饶，他迅速地从怀中取出钱袋，恭敬地用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少女伸出手拎起钱袋，打开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了那正满脸“真诚”地看着自己的汉子，沉默片刻后又放慢语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仍是十分温和的。
那汉子的额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本是见这女孩子年幼可欺才对她下手的，没想到这衣着看上去十分寒酸的小孩儿居然是一个狠角色。他担心如果自己再继续低估这个孩子敏锐的感知，试图糊弄她，也许真的可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抹杀。
这样想着，他终于忍受不住恐惧的折磨，从隐秘的衣袋中掏出了家底。
看着少女将鼓鼓囊囊的钱袋收入袖中，他虽然心疼，却也不敢抱怨什么，毕竟保命最重要，钱还可以再得。
然而就在这时，少女又一次看向了他。
“我的天哪，我的小姑奶奶，你还想要什么，咱身上可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一个大男人被逼得只能下意识地抱住身子，他这回可真的是撞了霉了，估计得留下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阴影不敢出来宰客了。
少女微微一笑，将之前比较瘪的那个钱袋扔在他面前，仍是用温和的声音道：
“载我去御神关。”
那汉子愣了片刻，随即欣喜地抓起钱袋，感激涕零地向少女应了声谢，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巷口停着的马车跑去。
少女目送着他跑出巷子去准备行程，随后伸出一双保养得很好的纤手轻轻褪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美丽而苍白的脸庞。
她本该已经死于非命的，却不知怎么又活了回来。
除了身躯还有些僵硬之外，其它都还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异状。
这却让她感到有些不自然。
明明记得自己是被一支暗箭射杀的，可是醒来的时候胸口却没有插着什么箭，甚至连伤口都找不到。若不是因为身躯的冰冷僵硬，她真的会认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记忆也没有出现丧失，反而时不时地会蹦出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来。
她扶着额，隐约感觉到这件事之下隐藏着什么蓄谋，但是又完全找不出头绪。
啊啊啊，还真是头疼，看来自己可能已经被某个神秘势力之类的盯上了。
虽然还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以后肯定有段日子不能像以前那样地安稳度过了。
像这样想了很多之后她用力地摇了摇脑袋，逼迫自己不再劳作刚刚才复苏的大脑。
先不管这些，总之万事小心些便是。
她的手放下时，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到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银质的戒指上浅浅地环刻着许多看不懂的符文，中央本该是镶嵌宝石的地方却深深地镂出了一只羽翼的形状，那些细小的符文恰似汇集于此。从镂空处隐约可见戒指内部填充着某种深蓝色的晶体，在日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幽光，仿佛蕴含着什么神秘的魔法。
很显然，这枚戒指不是普通之物，光是在内部使用不同材质这一点就已经很罕见了，很难想象雕刻者是如何做到的。
要是那家伙在身边就好了……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送戒指的人的身影。
如果有他在，查清这件事情也许就会容易得多，可是……
她摩挲着那枚戒指，琥珀色的眸子中露出淡淡的惆怅。
洛曦，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习惯于依赖别人了，如果这样下去你是永远也不可能成长起来的。
她拍了拍还有些僵硬的面颊，让自己从不可能的期待中清醒过来。
其中也许会有危险，不能再把别人拉下水，我要自己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眼神重又变得坚定，她戴上兜帽再次遮住面容，朝着巷外正处于一片纷杂的世界走去。
曾经的自己锦衣玉食，被亲人无微不至地保护着，宠爱着，过得很幸福。这样的生活是很多舔着刀口过日子的人所追求的，却不是她想要的。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布满了荆棘。
他们总是会这样告诫她。
她知道这是事实，但也知道他们向自己隐瞒了那条路上所埋藏着的，比生命更为贵重的东西。
为此她选择踏上旅程。
“可以出发了！”那汉子高呼着在巷口向她挥手致意。
“出发吧。”她喃喃着加快了步伐。
枯林的尽头是断崖，黑色的海水汹涌地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发出阵阵轰鸣。
遥远的海平线上方，隐约可见一座岛屿悬浮在半空中。
如果谁有幸能够近距离看一看这座“岛屿”的话，就会发现它的全貌其实是非常庞大的。
这块大陆从被人类发现开始已经有上百年的寿命了，在那之前它还是隐逸于云峰之巅的桃花源。是人类的到来使它一降再降，最终停滞在了这片毫无生机的黑海上空。
翼神族与人类在这百年间的关系也就像这块昔日的神之大陆一样，终于降至了冰点。
夜羽城，神之大陆的王城，与人类所建造的御神关隔海相望，而前文的那片枯林则恰居二者之间。
在那些漫长的休战时期，双方会将此作为停战边线。
王殿此时正被一种沉闷压抑的氛围所笼罩。
“此战取胜过于轻易，怕是人类故意设下的圈套，诱我深入。”斜倚于王座之上的男人似是已经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声音中带着烦躁，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道。
男人的上半身被阴影笼罩着，相貌看不真切。可是此刻从他身上散发的那种阴郁冷峻的气息，在黑暗中也能令人心生畏惧，望而却步。
“臣下倒不这么认为，”
下座仅有一人，在昏暗的王殿上显得极为瞩目。
他给人的感觉和王座上的男人恰恰相反，是一种柔和纯净的亲切感。
宛若谪仙一般的容貌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性别，只为那天神似的气质所震撼。
银灰色的长袍上用银丝绣着精致的纹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纹路是由一个个细小的符文组成的。
他身上带有这种符文的银制品还有两件，一件是头顶的银冠，另一件是左耳造型奇特的耳饰，这两件银器上都嵌有深蓝色的宝石，被长及腰间的雪色长发衬托得分外耀眼。
“人类很少会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实力上的差距往往使他们处于被动防守，若非有着一定的把握，他们断不敢贸然进军。然而这一次的战争人类败得比以往还要快，几乎是一触即溃。
打着决战的旗号，却准备得很仓促，明眼人很容易就看出此战其实是幌子，这一点上我和王上您的看法是一致的。”
他用平静而舒缓的语调叙述着，声音仿佛带着令人心神沉静的魔力。
王座上的男人沉默着，静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他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前番话只是为了让自己浮躁的心平静下来，这是长期相处产生的默契。
“请王上注意一下人类此次发起进攻的方位。”
他微笑着看向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沉默了片刻后，王用疑惑不定的语气喃喃道：
“是为了调开我们的注意力？可是他们到底想要掩饰什么……”
“战前派去枯林打探的人全都失踪了……这只是我的直觉，御神关的防守力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被削弱了，人类也许正在谋划着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他的眸中隐现忧色，不过很快又重新变得明朗。
“进退皆有意想不到的变数，王上不必过于烦忧，平心决断即可。”
“嗯……”王有些倦怠地轻哼了一声，“幸亏有你，羽桀，否则我得被这些琐碎的事情烦死……”他梦呓般说着，语声最终低不可闻了，王殿上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羽桀苦笑着起身，看来把王上搬回寝殿这份差事又得落到自己头上了……
王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召见自己，商讨这些令他烦忧不已的事情，然而每次谈到一半的时候又会累得睡过去。
背着已经熟睡的王，羽桀微微喘息着在庭廊上挪动着步伐。
他每次私下里跟他抱怨这份苦差的时候，他总是会说随便喊个谁来不就行了。
这明明就是清楚自己不喜欢麻烦别人才会故意这样说。
和小的时候一样，还是喜欢赖皮。
他似是回想起了过去的那些时光，脸上不禁露出温柔的笑容。月光把二人的影子变得很淡，淡到几乎无法看清。
翼神族是由两大分族共同统治着的。
王之一族虽被造物主赐予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力量，但寿命十分短暂。
翼神族的历代君王中没有一位活到过五十岁。
御灵一族则受到自然精灵的祝福，拥有自然状态下永恒不朽的生命。活得越长，经历得越多，处理事情就会越有经验，御灵族因为永生而获得了智慧，他们的双眼在迷雾中总是能保持清明，曾经无数次带领着翼神族越过黑暗。
如果说权力的代价是生命，那么永生的代价就是健康。
羽桀的身体总是处于一种虚弱无力的状态，对于正常人来说很轻松的体力活，他做起来会非常吃力。
为了弥补这一点，精灵们授予御灵族远古强大的魔法以保护他们脆弱的肉身。
二者之间与生俱来的互补性注定了他们需要相互扶持，共同统治这个古老的种族。
羽桀其实是清楚的，王上时不时会出现内心浮躁、夜不能寐、容易疲倦这些状况的原因。
王上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事实他们二人是心知肚明的，但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提。
羽桀不记得自己曾经多少次目睹过死亡，最初的那种悲痛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淡化了。
这样的日子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自己就会厌倦了吧，身边的一切都终将被岁月的洪流毫不留情地吞没，什么也抓不住，甚至连记忆都无法留下。那些身影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以至于像股烟那样完全消散……
他惘然地抬眸望向夜空中的残月，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想要归隐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在迷雾中独自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