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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地隔千里朝朝慕 一别已七载事事非 圣旨下达, ...

  •   圣旨下达,晟谡要奉命回乡,这是他们几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萧氏兄弟两人中年幼者萧磬名次较低,只留在京城充了个半大的职,而年纪稍长者萧阮根本就名不上榜。应考的几人唯晟谡的成绩最好名次最前,却要返乡应官职,为何?几人不解圣意,却不知其中的机缘巧合。可谓人生难免多磨难,心有情者最为艰。

      因是皇命难违,纵使心中有所疑虑不满者也未可发泄,只得打点行装走马回乡上任。离京的前夕晟谡友人三个又聚在春花楼,专程叫了棠花等人来陪同,表面上看起来虽是和睦欢乐,可心里却是各有各的滋味,如何能说?

      棠花因久不见晟谡,如今难得相见,心下本是雀跃,连踏进春花楼的脚步也不免轻快放纵许多,可怎料一进门便见着一屋子的愁云惨淡,着实吃了一惊。棠花落座后才从几人言谈中得知晟谡萧阮两人的回乡事宜,心下虽担忧却不敢言语,依旧乖顺地依偎在晟谡身边,偶尔抬眼看晟谡,也只见他剑眉紧敛,不似开心放松模样。

      棠花只道是晟谡为不能留京之事烦闷,却不知两人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棠花年方十三,因自幼在班中,不明多少世俗礼节,不仅不知男女关系,更不知他和晟谡的关系其实根本不上台面。嫖宿妓女本已是伤风败俗,何况他棠花还是男子呢?

      晟谡心底的烦闷,亦多半为此。他本没想过自己会在滚滚洪流一样的人生大河中遇见哪个特别的人,本想着趁年轻多流连几处,待事业有成时奉命成婚便了此一生。可谁知,他命中真真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个让他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棠花,就像难眠夏夜里的轻蝉,像漠漠黄昏后的雁鸣,像水湿石阶上的浅苔……纵然虚渺如无,却是在人生无数孤寂时刻最能勾动他心肠,让他为之刻骨铭心的。

      怀里棠花乖巧如常,平日晟谡看了是最喜,忍不得多逗弄的,可今日却是这般让人难过忧愁。自从认识了这棠花,晟谡也算是一改从前风流公子的模样,凡要陪同,皆请棠花,京城的姑娘倒是一个也没有见,心里眼里仿佛就只有这一朵棠花儿。萧阮萧磬时常取笑他问他跟棠花过了多少个良辰美景红烛春宵,不见得人的私事虽然没少做,但是拐上床真正的干点什么,还真没有。晟谡听过萧磬跟夏莲的那点事儿,知道跟男人做这事儿不比女人,再者还有棠花还是个清倌,晟谡心里虽是甚想,却一时不免有些下不了手。

      当夜棠花陪宿在晟谡下榻的旅店,柔情蜜意比起之前更是多了万分。一点烛火摇摇晃晃地熄灭在床头的灯里,床帐里情云欲雨还没散开了去,棠花散着头发正面坐在晟谡的怀里,指尖带着两人的东西,气还长长短短的没喘匀,就抬头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晟谡。帷帘里昏暗不清,可是棠花的眼睛这么亮,如同万千星宿都融进了他的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勾去了晟谡的半缕幽魂。

      棠花抬腰往晟谡身上更贴近了一点。他听夏莲秋桃讲过这些事,多少也知道一点,他不希望晟谡难过,他想给晟谡一点安慰。虽然不敢说出来,但棠花是想让晟谡知道自己会陪着他的,无论他将会身处何方。

      晟谡为棠花的主动吃了一惊,心中有三分的喜悦,三分的怜悯,又有三分的疼痛,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愁苦。

      “棠花……你记住了,我们这一别,可能……可能就再不能相见。但是,我……我对你,是有真情的。”晟谡在棠花耳边低声呢喃,情潮还没褪去,滚烫的汗珠从他的颈间滑落。晟谡恨不得把棠花揉进身子里,好让他永远陪着自己,可棠花是台上的角啊,是世间最卑俗的下三等人,虽自己有情有义,就算能神通广大说服父母娶个风尘中人为妾,可他棠花是个男儿,自己又能如何是好呢?

      晟谡心里是五味杂陈,万般伤痛。

      棠花看不明白晟谡的表情,困倦疲惫的他也听不清晟谡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被心上人所拥有的喜悦还满满地充斥在他的心里。窗外的月光被阴云笼罩,各怀心思的两人相拥睡去。

      天破晓后,棠花被晟谡亲自送回了戏班。晟谡怀里虽抱着棠花,两人却默默一路无言。回到旅店后晟谡吆喝小厮池堰打点收拾,准备车马,又给付了房银,匆匆离开了京城。在城外等着的萧阮也跟着晟谡一路,往一别半载的故乡去了。

      山长水远路万千,一朝远别再难见。

      晟家人听闻晟谡的归讯,即使惊讶又是喜悦。晟母安排下人把屋里从里到外都仔仔细细地清扫打点了一番,虽然儿子没能在京城谋得一官半职,留在天子身边,但是能够返乡为官其实更符合母亲心意。

      晟谡回家的那天更是热闹非凡,早先已在府里应了差,回到下面家乡时,乡里的大小官员皆前来庆贺,家里各亲戚更是纷纷走访上门。

      晟父晟母忙得打旋儿,晟谡却没什么好心情,在家呆了不到两天便回府读公文去了。晟父晟母只当儿子旅途劳累加之公差紧张,便也不好说什么由得他去了罢。晟谡心下苦恼烦闷只有萧阮一人说得,可这萧阮又只在家中被父兄抓紧了的温书写字,准备再考,这忧愁自是无处可发,愈积愈厚了。

      时日悠悠地过去,一年,两年。晟谡在省城有了自己的府院儿,慢慢落定在了这里。家里父母给晟谡找了个出身不错的小姐,计划着什么时候就能大喜成婚,晟谡也都一一应过。晟谡也怀念着京城的日子,可那又如何呢?谁叫他晟谡没这个本事留在京城,他棠花有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他又能如何呢?

      成婚的当夜,一对红烛在床头兀自明亮,床上的新娘子腼腆羞涩甚是可人。晟谡心底却并没有半分的喜悦,他知道自己的魂或许早就丢在了两年多前那个月色昏暗的晚上,丢在了那个不谙世事的傻孩子身上。

      新娘的确如晟母所言的乖顺端庄,可在却比不过晟谡心里那人万分之一。晟谡把自己用公文政事堆起来,虽然待自己的妻十分敬重,却不见多加亲密。

      婚后不多时,晟谡乡下的家中起了一场无端的大火,熟睡的晟父晟母两口子不知为何在鼎沸的人声中毫无知觉,直睡到火焰将他们吞噬殆尽。晟谡回家将父母厚葬,家里的下人或遣或放,就这么一个大家院落消失在了山野之间。

      晟谡和妻子也未曾有过子嗣。夫人虽修身文雅,却也是有先天不足之症,每至下雪落霜的日子总要在床上躺些日子,否则缓不过身子来。晟谡夫妻两人相敬如宾五年,期间经历了晟谡父母的过世,萧阮进京,国号从洪熙变了宣德,晟夫人最终在宣德元年的那个冬天过世了。

      晟谡怔怔地看着妻子在屋里堂中的灵位,心里暗暗道了一句歉:“欠吾妻者甚,吾妻之情今世无可奉还,只愿妻来生嫁于好人家,莫受我牵连罢。”

      晟谡觉得,也许身边人接二连三的过世是对自己的一种责罚,对自己不能顺父母之意也不敢应己之心的惩罚。才将近而立之年的晟谡成了孤家寡人,本来就是郁郁寡欢,妻子的过世却让晟谡一下子老得如同庭院里的古榕,高大的身躯虽如旧时,可一颗心仿佛早已枝叶落尽。

      在京城的安居落户的萧磬坐稳了位置,不久前还升了做员外郎。晟谡不是没有找他打听过棠花的消息,萧磬嘴上虽嘲笑晟谡旧情不忘,全无当年风流浪荡的样子,私底里却也是为晟谡感到揪心。晟谡刚离开京城不久时,萧磬偶尔还能有棠花的消息,说他不肯出门见客被师父是一通好打。不久后萧磬再打听的时候,确实全无了棠花的音讯,就是问秋桃夏莲,也只得支吾,得不到半点的音信。

      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人间蒸发了不成?萧磬只知道棠花后来好像就不在他原来的戏班里了,但是棠花是生是死,是被人买了去亦或是跟着别的什么人跑了,他都一概不得而知。自此晟谡更是万念俱灰,守着家乡事业和带病的妻子过起了长久日子。

      萧阮进京后就跟萧磬住到了一起,六年后再考会试终于榜上题名。皇上见萧阮与新员外萧磬同姓,又是同乡,便问起是否同族。一问果真同族,还是同胞的兄弟,自是高兴念说家乡有灵。当是时宣德初立,皇上需要一批自己的人马,一问才知道萧氏兄弟同乡的还有一六年前高中者,虽有才华却是沧海遗珠,埋没故乡。于是皇上便下了旨请了那么一批外调的官员于年后入京,其中就有晟谡。

      皇旨下达,晟谡虽是错愕,但也无过多的惊讶。时隔七年再次进京,京城也早不是晟谡所期待的那个京城,晟谡也不是七年前那个无牵无挂的浪荡公子,城里也没有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在等待他,纵使进京,又有什么不同,能改变什么呢?

      冷清的新年刚过不久,晟谡便简单收拾了车马行李,因无家眷,便简单的带了几个贴身亲近的下人,准备入京了。而后一路风尘,不在话下。京城亦有萧阮萧磬等待晟谡到来庆祝,便暂时别无他话。欲知进京后事,且听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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