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玉》俞小茉

38、番外（4）

　　又到上元节，此时午门外已繁花似锦了吧……
　　两年前，刚从北疆的沙场上回到京师的我，内心仍充满了如战场时的不羁。父皇有意将华郡主郭筱茹赐婚与我，有郭将军在背后支持，想要得到我梦寐已久的皇位，便轻易得多了。可在多次与筱茹见面后，这个有着倾城之姿，聪慧却自傲的女子，并不能让我动心，与其相守一生，我实在很难做到。偏偏郭筱茹也倾慕与我，推脱不掉，我只能尽可能拖延。
　　那年的上元节，风清月明，清朗的天空皓月高悬。郭筱茹的母亲，汝宁姑姑邀了我一同前去午门观灯，我明白，这也是他们为了撮合我和郭筱茹而安排的，无推辞拒绝的理由，只好前往。
　　就在这天，我无意中瞥见了那个笑容很孤寂，却再令我无法忘记的女子。那种想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念头，在心里挥之不去。可是，我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她瘦小的身影便被茫茫人海淹没，再也寻不回。
　　在原地呆站了许久，直到身边的郭筱茹拉着我走开，才把我从这痴醉中唤醒。还是忍不住回首凝望她消失的方向，“我定要把你找到。”我喃喃自语，无心再去赏灯，便借口告辞回了宫。
　　回宫后，我凭记忆画了幅她的画像，然后命善鼎去挨个府邸的暗中访查，可惜京中府院甚多，又很难与大户人家的千金打照面，过了大半载仍毫无结果。

　　光阴如梭。很快又是上元节，我决定再去试试，说不定能再一次邂逅这个让我日夜牵挂的女子……
　　没有带随从，也没知会其他人，独自流连于午门外那片鎏金的光亮，漫无目的，只为寻找到她。不知道徘徊了多久，连她的半个背影都没见着。失落，灰心……像是暗淡的云雾笼罩，驱散不开，心重重摔入谷底，粉碎成无数块，无以复加。我以为我又要失望了。
　　当人群渐渐散去，我还抱着一丝希望，舍不得离开。
　　就在转身要回宫的时候，发现谁遗落在地的玉佩，煞是眼熟。忍不住将其拾起，攥在手中细细端详。玉佩光彩熠熠，看得出其主人对它的细心呵护。如此有灵性的玉佩，为何只有半块？玉石成半，却仍被那人佩在身上，它的背后必有一段道不清的故事……
　　“这位公子，请问你有看到一块玉佩么？” 忽然，背后传来温婉的声音，莺声燕语，带些急切，却很礼貌地问道。是她么？我藏住了兴奋，转身望去，伫在眼前的女子，貌若仙人，仿佛不受尘世沾染，清丽脱俗。
　　“小姐，你看！”还未缓过神，她身边的丫鬟已夺过我手里的玉佩。此时，她竟然笑了，不是上次那种孤寂的笑，而是心底真正的笑。那一刻我明白了，她的心已被另一个人占据，而那个人，足以左右她的一颦一笑。
　　“多谢公子。”她欠身行礼，对我莞尔一笑。被摄去了心智，我竟愣愣地看她走开，迈不出步子。
　　又一次和她擦肩而过。事后我懊悔不已。
　　但是她的心里早已有了别人，即使找到她，也不能强人所难……我该继续下去吗？思索了多天，决定不去再为此一女子伤神，日后若是有缘能再见到，便好；若不能见也是天意罢了，不可强求。

　　数月后，就在我已把此事淡忘之时，善鼎禀报称发现礼部尚书苏绉大人家的二小姐与这名女子极为相似，八成就是同一人。我心里暗自的狂喜，恨不得立刻冲到苏大人府中把她找出来。
　　自从得知此事后，我不断派人调查这位苏二小姐。发现她平日里极少出门，早过了及笈之年还未出阁，曾拒绝过不少提亲的媒人，却未见有相好之人。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如此贤淑娇美的女子，不乏上门提亲者，为何迟迟未嫁？莫非她另有所图，根本看不上一般的市井之徒？

　　终于在七月的那天，下人来报苏二小姐带着丫鬟出了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我假前去郭将军府探望郭筱茹之名出了宫，要去会会这位神秘莫测的二小姐。
　　苍浮桥上，远眺到她纤细的身影，正若有所思走着。我和她只咫尺之遥，仿如梦境，而这个梦里我能清楚地看见她的容颜。还在考虑怎么开口去同她搭话，就见她身子向前一倾，差点一头栽在地上之时，我果断地把她抱在怀中。她抬起头，彼此的目光不期而遇，水灵清澈的眼眸中，我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僵冷的表情。她有些惶恐地挣开了我，我想，若是她再在我的怀里多呆一会，一定能听到我当时急促的心跳声。
　　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在胸腔内狂跳，脑子已失去思考。
　　“这是哪家的小姐，在大街上主动投怀送抱的？”我脱口而出，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小女子苏洛洛，并非有意冒犯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她保持彬彬有礼。看到她有趣的表情，我又继续跟她开玩笑。
　　我和她的第一次相遇，便结下了梁子。我猜想她对我定是印象深刻，只怕这个印象不会是好印象……但是，苏洛洛，本王要定你了，你别想逃掉。

　　翌日一早，我向父皇道出倾慕苏二小姐之意，求父皇赐婚于我们，且将她立为皇妃。听我这么说，父皇自是开心，当场应许。
　　得到了父皇的恩准，我不再拘束，偷偷潜入尚书府中把洛洛带到宫里。不知郭筱茹从何处得到父皇赐婚的消息，恰好入宫，破坏了我和洛洛的良辰美景。无奈，我只得命人带洛洛离开。
　　郭筱茹质问我缘由，得知已无可挽回时她竟撂下狠话，宣称不会放过洛洛。我不知道她是一时气不过还是当真会对洛洛做出什么，我能做的也只有保护好我的准皇妃了。突然害怕起来，怕洛洛的心里不曾有我，怕她心里早有了谁……
　　有些事越是害怕，便越是向我靠近。
　　听到洛洛说她爱的人五年前已不在这世上，我的内心忽的闪过一丝希望。从此以后，由我来打开她那绕得死死的心结，然后慢慢地……接受我。我相信我可以的。

　　她嫁入宫中的那天，郭筱茹竟然下手了。可喜的是，新娘不是洛洛，让她逃过一劫。那么，洛洛又去了哪里？她逃婚了，为什么？明明我和她已经说好了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她当真如此厌恶我，不愿与我成亲，做我的皇妃？

　　直至后来才知道，她心中的那个人并没有死去。如果我坚持要了洛洛，拆散了她和那人，她会不会恨我……可我，真的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