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GL）》木煦

3、第一次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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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溯到学生时代，诗玥从一开始就没有辜负自己的实力。

　　阿雯不止一次质疑对方为何会来这所落后的学校，对方给自己的答案总是离家近，或是自己不介意学习环境之类毫无价值的借口。

　　每一次去天台与诗玥聊天，阿雯总会在对方与自己对话的时候发现一些不一样的神情。例如不小心谈论到父母与家庭，诗玥的表情总会黯淡下来，即便只是一瞬间的变化。那些时候，阿雯总会保持随意的语气转移话题，尽量做到不被诗玥察觉。

　　诗玥当然知道阿雯为了自己做得小心翼翼。

　　她恨这样。

　　所以变得更加不动声色。

　　诗玥小学，父亲离开家庭。母亲的精神持续地不稳定，行为也变得偏执和癫狂。
　　父亲走的那天，诗玥没有和父亲说一句话。她静静地站在收拾行李的父亲旁边，还是忍不住流泪，父亲也没有对她说话，临走前回过头用他参杂着各种情绪的眼神望了站在门口的诗玥一眼，就离开了家。

　　母亲为了让诗玥继续读书她每天起早贪黑出去打工，勉强支撑着家庭的支出。诗玥一直保持着优异的成绩，但没有办法负担昂贵学费的她与母亲只好就近选择了这间学校。

　　她遇到了同班同学阿雯。那家伙单纯的要命，只凭一次诗玥去天台的经历就整天去那里观望是否自己有再来过。

　　不过，反正那么闲，陪她玩玩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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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春假，阿雯和诗玥约会了。

　　当阿雯拖着无精打采的身体走出考场的时候就看到了在门口整理书包的诗玥，对方抬起头看见自己正在看她，便咧开嘴朝阿雯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突然很想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诗玥走上前搭住阿雯的肩，“嘿，放假要去游乐园吗？”

　　阿雯害怕那些刺激的游乐项目，害怕把自己胆小的一面展露给诗玥。可当她看到诗玥纯粹温柔的眼睛时，却无法拒绝。

　　约会前天晚上，阿雯紧张地辗转反侧，她一夜没有合眼，担心在某些细节流露出自己对诗玥的感情，又反复考虑到底要穿什么。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阿雯迎来了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急匆匆挑了件新买的黑色连衣裙，赶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诗玥已经站在远处等待着阿雯。走近了，阿雯看到她穿着纯白色衬衫。向上挽起的袖子露出白嫩的细手臂，几根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依稀可见，袖口搭在手肘后头，形成恰到好处的角度。

　　这个人无论在哪都那么好看。

　　阿雯好久没有去过游乐园，面对各式各样的娱乐设施有些不知所措。

　　诗玥一上来就提议要去做升降机，她伸手抓住了阿雯的手腕。

　　阿雯没有挣脱，顺从地被她拉住。

　　直到她们到达了升降机面前，阿雯才意识到自己的恐惧。她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恐高。

　　“你在害怕？” 机器还未发动，并排坐在她身旁的诗玥转过脸询问。

　　阿雯点点头。

　　“不用怕。” 诗玥朝她伸出右手，示意让她抓住。

　　阿雯颤抖地紧紧握住。这是她第一次牵诗玥的手，与那天在天台不小心触碰到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不似平时般冰冷。

　　机器开启的一声警铃响起，诗玥回握阿雯的手。

　　升降机在缓缓上升，阿雯听见周围的乘客玩家在聊天，他们有的大多也带着恐惧与紧张。

　　“想象在飞，就不会害怕了。” 诗玥的声音再次传来，隔着高空处更加剧烈的风。

　　阿雯没有力气回答诗玥，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机器最终上升到了最高点，几秒沉默的停滞，一瞬间开始急速下降。

　　阿雯感受到风在肆无忌惮地朝她吹来，她被吹的睁不开眼睛，感受到身旁诗玥的气息，转过头看到对方露出自己从没见到过的灿烂笑容，比平时显露在的那些更加美好。

　　阿雯觉得心脏抽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随着机器在离地面三五米距离处缓慢地降落到地面，她的心情也沉到了最底。

　　我和你离得那么近，却从未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原来我离你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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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玥正坐在床角帮阿雯包扎。

　　诗玥的房间很昏暗。即使是深夜，隔着紧闭着的窗还是能听见偶尔飞驰而过的车辆与沥青马路摩擦的声音，或是暴走族怀着白天被压抑的心情启动摩托车的引擎所发出的轰鸣。

　　阿雯坐着，靠在床头的棉枕头上，一只腿架空方便诗玥擦药。对方冰凉的指尖时不时抚过阿雯腿部残留着血仍在发烫的皮肤，阿雯觉得升高的体温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而是来源于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诗玥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阿雯确认自己没有弄疼对方，但大多数时间只是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她手拿夹着酒精棉球的镊子，轻轻点涂伤口附近，即使动作放得很轻，棉球带着液体掠过伤口所带来的刺痛还是让阿雯轻哼出了声。

　　“抱歉，我再轻点。” 诗玥停下了手，动作变得更慢更轻。

　　她其实清楚，与阿雯重逢代表什么，只是可悲的自尊心让她开不了口。

　　阿雯紧闭着双唇，欲言又止。

　　想问的事有很多。

　　比如是什么让诗玥变成与学生时代截然不同的人，比如她这几年过得如何，又比如，重新见到自己的对方是什么心情。

　　诗玥突然抬起头，“好了。” 她的手指离开了附在阿雯皮肤上的白色纱布，却毫无预兆地伸向阿雯的脸。

　　阿雯本能地转头想避开诗玥的视线，但那只手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下巴。

　　熟悉的触感。冰凉却能感受到血管传递过来的体温。

　　很快地放弃了逃避，她索性也将手抚上诗玥的后脑勺。手指触碰对方眼角旁的淤青与深红色的痂，像是抚平对方经历过的一切混乱与不安一般。这么多年，她终于再次看见她触摸到她。诗玥的黑色发丝穿插在自己手指之间，细如丝绸，而那双与学生诗玥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瞳仁再一次与自己眼神交汇的时候，阿雯再一次无法避免地深陷入对方温柔的眼神里。

　　就这样持续着沉默，房间里昏暗的台灯照着阿雯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来不及解释一切的来龙去脉，更没有力气去回忆多年前的那一切。

　　“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忍不住打破眼前这样诡异的气氛，阿雯还是开口了。

　　没想到随着自己话语的结束，那只紧扣着自己下巴的手自动松了下来，垂在诗玥身前的床垫上。阿雯本以为她要开口询问自己为什么退学，可诗玥什么都没说，突然把头埋上阿雯的右侧肩膀。

　　诗玥的身体靠得与她很近，像是要藏起已经发红发热的眼睛。

　　“对不起。”

　　阿雯最后听到的只有这句话。还有对方紊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