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GL）》木煦

11、互相取暖的灵魂 “我们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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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到诗玥的母亲，是在一天的放学后。阿雯当时正站在在校园门口等诗玥，她们约好了一起去吃学校旁边新开的冰激凌店。

　　之所以站在那里那么久，是因为诗玥正在和老师讨论高二分科的问题，于是她让阿雯先去门口等她。

　　阿雯站着，望着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有的成群结伴，互相推搡着走出了校门，有的形单影只，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而忘了眼前即将撞到的人。

　　他们一个个进入阿雯的视线，再平淡无奇地淡出视线。

　　除了学生之外，门口还站着一个令她感到奇怪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深褐色的夹克外套，黑色的直筒裤，一头乌黑的长卷发被非常随意的盘在了脑袋后头，看上去十分凌乱和不干净。

　　女人的五官很好看，却素面朝天，眼角的皱纹和暗黄色的斑都清晰可见。她看上去茫然失神，眼睛仿佛无法在某一个顶点聚焦，半眯着的眼睛大概是为了寻找某个学生，等待她的儿子或女儿从校园里走出来挽着她的手一同回家。

　　可惜这座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叛逆期的孩子了。

　　就在阿雯还把注意力分散在那个女人身上时，另一个身影从视线前出现。

　　穿着校服外套的诗玥朝自己走近，一路走来的途中和几个人打了招呼，笑得很灿烂。

　　果然，喜欢的人从茫茫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

　　在走出校门那一瞬间，诗玥突然被身后的一个朋友从背后往上扑，整个人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彭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笑容。

　　那个朋友也看到了等待在门外的阿雯，也朝着她招手。

　　就在这时站在门外的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她表情一瞬间的变化恰好被阿雯目睹，那是一种从低到最深处的失落刹那间变成了无限的欣喜。

　　“玥玥！” 女人大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下一秒还在和朋友并肩走着的诗玥突然跑向了女人，她压低嗓子笑着搭上女人的肩膀，“妈！都说了不要在学校叫我小名了。”

　　女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抚摸着诗玥的脸颊，又左摸摸右摸摸地检查了一遍诗玥的穿着和背包，端详了好一阵子才开口，“今天生日，妈妈带你去外面吃。”

　　诗玥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阿雯，“妈，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去冰激凌店的…”

　　阿雯见女人的表情即刻变得低落，她连忙走上前摆了摆手，“不用顾及我，阿姨你和诗玥一起去吃晚饭吧，我也该回去了，父母该担心我了。”

　　女人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块，她拍了拍阿雯的肩膀说道，“谢谢你和诗玥做朋友，下次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

　　阿雯朝她们浅浅地鞠了个躬，背着书包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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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我想去妈妈那边看一下，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诗玥边吃着眼前的烤吐司，一边抬起头注视着正在喝牛奶的阿雯。

　　这是一个平淡的周末早晨，难得地诗玥可以呆在家里陪着阿雯。早餐是阿雯做的，后来诗玥也醒了，起来帮她热了牛奶。

　　“嗯？可以啊。” 阿雯饮尽了玻璃杯里的乳白色液体，把杯子放在桌角。

　　得到了回应的诗玥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我先去和妈妈说一下我和你的事情，就跟她说你是我的高中朋友，这样你过去的话就不会那么奇怪了。”

　　“哈哈，不要那么紧张啦，你忘了几年前，高一那会儿，我还见过她吗？”

　　“诶？什么时候，我怎么想不起来。还有啊，我才没紧张，只是怕你会对她的性格不太习惯。”
　　诗玥站起来收拾餐桌上的盘子。

　　“不会的，我很期待。” 阿雯也跟着站起来，把桌上的水渍和吐司的碎屑擦去。

　　到了晚上，阿雯和诗玥在家里吃了晚饭，阿雯就先送对方出发，自己呆在家里等待诗玥的联络。

　　临走的时候诗玥还是无法掩饰内心的紧张。其实，最近一次和母亲通话已经是半年前了，她生了很重的病，诗玥却没有好好地陪她，只是探望了几次，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愧疚，这次一定得去好好探望一下了。

　　所以，探望之前诗玥没有通知母亲，她想给对方一个惊喜，路过的时候她买了一些水果，保健品和母亲一直有在吃的药。

　　提着大包小包，诗玥总算是到了母亲住的老公寓，她差点记不起对方住在几楼，还好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印象。
　　她走了上去，看见了那扇破旧的铁门。

　　诗玥永远都想不到，推开这扇门后迎接她的是怎样的惨状。

　　她敲了好几次门，并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她只好拿出包里带着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进入房间，整个屋子都是黑暗的，唯独卧室的深处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诗玥感到奇怪，她放下手里的袋子，怀着意思顾虑和担忧走向卧室。

　　卧室里的布置十分整洁，母亲正闭着眼安详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妈妈。” 诗玥轻声叫了一句。

　　可惜床上的母亲没有任何反应。诗玥又重复叫了好几次，对方都没有回答，只是保持这平躺的姿势，毫无动静。

　　诗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跪在床前去触摸母亲的脸庞，冰冷的触感一瞬间传递到诗玥的手指，她浑身哆嗦了一下，大脑与此同时正在飞速的运转。

　　她不经意间瞥到了床头柜上的药瓶，一拿起来，重量轻地吓人，她看了一眼包装，是安眠药。

　　打开瓶盖，一整瓶的安眠药都空了。

　　一瞬间爆发的悲痛打断了诗玥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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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9点。

　　阿雯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待诗玥的来电一起去见她的妈妈，而中途不小心睡着了。她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叫醒，迷迷糊糊拿起手机滑动屏幕，听到电话另一头对方颤抖的声音。

　　她忘了当时的自己听到对方说的那句话之后是什么样的反应，更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是当她放下手机后，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冲到马路上去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并失去了控制般一直向司机强调“开快一点。”

　　赶到诗玥身边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诗玥在路边等了阿雯二十分钟。

　　出租车路过的一霎那，阿雯看见了在街道角落的诗玥。

　　诗玥瘫坐在道路的边上，眼里噙着泪水，落魄的样子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壳。看着她的阿雯的心像是被针刺一般痛苦，她强忍着发热的眼眶，弯下腰牵起诗玥的手。

　　“站得起来吗。” 阿雯问道。

　　诗玥没有回答，她浑身都失去了力气，阿雯使劲拉着她也不低对方整个人的重量。

　　于是阿雯蹲了下来，让诗玥趴到自己背上。

　　诗玥的身体比自己想象要轻，阿雯很容易就背了起来。

　　走在路灯通明的街道，阿雯感受到背后有些温热潮湿的感觉。她不敢转过头确认诗玥是不是哭了。

　　眼泪浸湿了阿雯的肩头，她的手臂被诗玥捏疼。

　　阿雯默不作声，她沉浸在诗玥的悲痛中，仿佛死掉的人是自己。

　　「－－你啊。

　　死掉的那个明明是你母亲，为何向我道歉？」

　　两个互相取暖的灵魂，她们之间真的拥有爱情吗。

　　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背负着无限罪恶感，她真的还有资格接受爱情吗。

　　这是阿雯自己第一次看到不一样的诗玥。
　　一个从学生时代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的诗玥。

　　至少面前这个人，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诗玥的体温，那么温暖，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所以为何几年前的我们要相遇又分离，几年后的我们再次相遇。

　　是为了让彼此分担痛苦吗。

　　阿雯觉得自己很奇怪。

　　明明背上的这个人所有糟糕的情绪都与自己完全渗透。
　　明明她们的眼眶里早已被泪水覆盖。

　　可是，为什么今夜的天空却看上去那么璀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