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清琳》叶璟天

4、留学日本（一）

　　父母跟亲戚借了些钱，凑够学费和前半年的生活费。拿到日本Y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还是很难相信那是真的。一切发生得都好突然，神奇到没有真实感。

　　“我真的要去日本了？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回头想想，整件事情好像都不是我有意为之。但是，至少在迷茫之中，我还是以我自己的方式认真去对待，没有放弃付出努力。我想可能老天看见了吧，然后给我开了一扇窗户。不过，从这扇窗户跳下去之后，我又经历了一段刻骨铭心而且浴火重生般的蜕变之旅。

　　我独自坐上去日本的飞机，那还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据我所知，当年整个H大，只有我一个人去了日本。

　　走之前，我自己在网上约了MKTaxi，这是一个机场接送的车辆服务，非常方便，各大论坛都有推荐。因为一个人拉着两个大箱子不方便，而且还是第一次去，为了保险起见，我并没有选择从机场坐火车再倒一趟公交去Y大，而是直接约了MK。

　　走之前，我还多次给Y大的学生宿舍打电话，反复确认有我的名字。不过说起这个宿舍楼（宿舍在日本称之为“寮”），那真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故事。它是全日本现存最古老的学生寮，1913年也就是一战前一年建成，是公认的“全亚洲最破学生寮”。

　　我当时真是大开眼界，经历两次世界大战，宿舍楼内到处都是反战标语和各种涂鸦。我还有几个说出来几乎没人信的经历：半夜被老鼠划破脸，晚上回来开灯看见巴掌大的蜘蛛，一觉醒来发现蜈蚣在眼前，吓得清晨跑到河边思考人生，等等。很新鲜，呵呵，除此之外，我都找不到其它词来形容当时的感觉。

　　大家住在那里的原因各不相同，大部分人是因为便宜，比如我；有些是因为好奇（真的有），当然这些人基本过不了几个月就会申请退寮；还有不少人是觉得那里开放而自由，半夜几点都可以找到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彻夜聊各种话题，从人类文明到战争史，从西方电影到日本漫画，只要你抛出一个话题，总会有人跟你聊。这在日本还是相当少见的。

　　而这样一个神奇的学生寮，还有一大特色，那就是它的全部事务由寮生自己运营，是学生自治寮，比如组织寮生除草，梅雨季节到来之前给地板打蜡，定期打扫卫生等等，都是自己动手。事关寮的事情，连校长都管不了。曾经有位新上任的校长（我记得就是一位地震学教授），认为这个寮的防震性太差，要求拆除重建，自治会的人和校方谈判，最终以寮生投票决定保留原来的建筑。

　　Y大的学风也是日本出了名的自由，在研究课题的选择上，导师会给学生很大的自主空间，学生可以保留各自的观点，只要你能证明它的合理性。学生还经常以各种主题，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到学校报道之后，自然可以接触到很多中国留学生，我没几天就认识了方宁学姐。她比我早来一年，但第一次考试没有过，所以第二年一直一边打工一边备考。她还跟我是老乡，我们俩的老家竟然只隔了一条街。她真的很照顾初来乍到的我，以至于之后的两年半时间，我们形影不离，一起复习，一起打工，亲如家人。

　　方宁学姐后来选择报考公共政策大学院，而不是经济学研究科。这个对她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毕竟她坚持了一年多的时间，但涉及前程、压力和成本等各方面的问题，她有她的考虑，我尊重她的选择。她找我谈过很多次心，我一直以为是我在依赖她，后来我才慢慢知道，其实她也在依赖我。

　　那时，我没有多少闲工夫去想别的事情，因为我也有大学院考试在等着我。当时的压力还是蛮大的，无论是在时间还是物质上考虑，我都最好第一年就过，而当时离考试，只剩下五个月的时间。

　　我选择了经济数学，经济史，和英语三门考试。经济数学和英语跟国内差不多，可以不用花太多时间，这样，我就可以专心备考经济史一门。去日本之前，我在家下载了往年试题，经济史全部都是论述题，四个论题中自选两个。出题范围很广，主要看你的知识面和思路，难度还是不小的。

　　顺便插一句当时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Y大英语考试居然会发词典，虽说题量很大，基本上没有时间查词典，但是心里上还是会有些底的感觉。

　　为了一次通过，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去打工，而是天天泡在图书馆。几乎每天都是从早上9点，一直待到晚上10点图书馆关门。我很喜欢钻进一个未知领域的感觉，这让我觉得又有一个之前藏在迷雾中的世界向我敞开了大门，会令我无比兴奋。不过，当时泡在图书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一开始实在无法适应那个学生寮，除了睡觉，我选择不待在宿舍。

　　到现在，我还会时常怀念那段完全沉浸在精神世界里的日子。开始工作以后，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静下心来读那么多书。

　　半年后我真的通过了大学院考试。这一次，考前我就有强烈的预感我会考上，人的直觉有的时候还是蛮准的。我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这件事情对于我的意义，远不止一次大学院考试那么简单。我第一次由衷地强烈渴望的事情，我做到了。这一路走来，磕磕碰碰，于我而言，实在不易。爸妈也很高兴，感觉我又回到了那个令他们自豪的女儿。

　　方宁学姐也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院，我们第一次在外面很奢侈地庆祝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