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勇》枯鱼寺主

5、第 5 章 早

　　早读的时候，赵小树布置任务，把所有的古诗词都复习一遍，上午上课的时候将用一节课的时间提问，班里顿时怨声载道。高考时的古诗文默写只有六分，我们花的功夫却远远超出了这六分，数学随便一个题至少都5分。但最无奈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出哪一首诗的哪一句。
　　第一节课，赵小树采用了“横扫千军”的模式，一排一排，一个都不漏。到我的时候，赵小树提问的是苏轼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背完后，我心惊胆战地坐下，好险！其实早上我一直在发呆瞌睡，只不过醒神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首，加上之前就背的很熟，这次侥幸过关。
　　不过到了顾意的时候，他似乎就没有那么幸运，赵小树让他背了苏轼《赤壁赋》的三四段。赵小树提问的时候并不按照课本的顺序，而是沿着自己的记忆，想到哪里提问到哪里。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顾意的声音很好听，如深山里流淌的泉水，清澈悦耳，语调上的起承转合，也如泉水的蜿蜒，流畅自然。在他的背书声中，我听得有些痴了，突然觉得他背的那些诗句中，有一句形容他很合适，“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他那种独特的气质，因为这句诗，变得具体起来，正是“如江上之清风，似山间之明月”。
　　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溢出了笑意，也不自觉地把这句诗写到了课本上。他背完书坐下来，我对他说：“我觉得你刚才背的诗句中，有一句形容你很合适。”
　　“哪一句？”他问，语气中隐有期待。
　　我突然觉得这句诗说出来会有点暧昧，便张口道：“不告诉你！”我看着我写在课本上的那句诗，觉得自己发现了连他自己都不曾知道的小秘密，嘴角笑意更浓。他看我笑得奇怪，觉得我可能写了什么不好的诗来骂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抢：“写的什么，給我看看。”
　　“不给。”我迅速合上课本，脸颊爬上了我自己都未察觉的羞赧，又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晚上自习课的时候，我看完了《追风筝的人》。我趴在桌子上慢慢消化这个故事，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曲折哀伤的故事。一时感触颇多，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腹中五味陈杂，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你童年有没有做过让你现在感到后悔的事？”我问顾意，他正在整理最近发下来的卷子。
　　“写作业吧，还有好多作业呢。”他说。
　　“我刚看完书，有点感伤，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很忙，我要写作业。”
　　“陪我说一会话，就一会。”我缠着他说：“给我讲讲你的童年吧！”我认真地看着他，一脸虔诚，表示洗耳恭听。
　　“如果你想听，你可以找秦大志，春春，随便谁都可以，我很忙，没空。”他说着，整理着卷子，并不看我。
　　“我只想听你的故事。”我说。他不说话，我继续缠着他：“你不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童年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得意地看着他，仿佛抓到了他的小辫子，却没看见他的身体突然一震，随即又恢复平常。
　　他停下整理手中的卷子，却不看我，说：“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骗你。”他看着手中的卷子，我知道他并没有看卷子。我能感受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不愿提及。
　　我知道，我和他现在的关系，并没有到无话不说的程度。他不想骗我，也没有敷衍我。这件事，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说。我没有再追问，反而安静了下来，但却静不下心来写作业，只是木木地看着课本。
　　他却以为我真的生气了。
　　“你别生气。”他说。
　　“我没有生气，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我是真的没有生气，但这句话我自己听起来都像是气话，反而越描越黑。
　　“如果你想说说话的话，我们可以说一些别的。”他说。
　　其实，只有喜欢你的人，才会在乎你的想法，在乎你的感受。你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会当圣旨一样照办，即使做不到，他也会尽己所能去做。
　　顾意，我不过是一句牢骚，你又何必如此呢？

作者有话说

　　回想起高中，岂一个苦字了得，不过还好我熬过来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