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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篇二:藤蔓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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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之外
【一】
这约莫是黎明前的一二个时辰,平日巍峨险峻的山峰在云雾的安抚下竟变得格外的柔顺,它刚毅的曲线变得圆滑而绵长,蜿蜒着身躯,敛去了凌厉的锋芒,苍天的大树也贴合着它的心意,紧紧依偎着彼此并安顺地低俯着。
晨曦的光无疑是柔和的,混合进了云团,接着抹去了山峦的最后一丝冷硬的痕迹。然后,云团也变得越来越多,裹挟着她,变得越来越轻。
在这轻轻柔柔的触感之间,她似是投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气息和温度同样让她的心也变得柔软,仿佛置身于绵软的水流之中,在这苏醒的前奏中悄悄淌漾着,悄悄地和流水融为一体,终于一切都变得柔软了。
当文秀从这柔软的梦中醒来的时候,她急忙地往四周看了看,坚硬的床板,方格般的屋子,方格般的院子,巨大的反差多少令她有些失望。
尽管这院子里只有一个看管照顾着她的丫鬟,并且自进了这个院子以来,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交集,互相之间也失去了任何的约束。但她还是严实地用被子埋住了头,掩住了那一抹爬上脸颊的怕被人窥见的羞涩,直到后来那股羞涩使她的全身变得滚烫。
虽然那样的梦令她对现实感到失望,但是大多数时候她都感到很庆幸。
无论是梦还是现实,用什么形式,文秀相信它们都是有价值的。
缘于那个梦,使她到过了山峰的顶端,见过从未见过的景象,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柔软甜蜜,给她余生无穷的回味,对她来说这或许比什么都珍贵。
院子里的平静被打破得太突然,文秀从未想过独属于她的藤椅会被人占用,从未想象有一天这院子里闯进第三个人会是怎样的情景,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个男人。她完全慌乱了,但是她又得勉强维持镇定,因为她发现平日少见的丫鬟也歪倒在院子里的角落,她最后所能维持的只是以一个院子主人的姿态来静静地注视着这位意外“客人”,但她决定把说话的主动权交给他,以此给她足够时间来平静。
然而,他显然忽视了文秀的存在,他双手枕着头,很安静地斜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上去似是很怡然自得。文秀徒然生出一股恼怒,这股恼怒并没有令她失控,反而给了她勇气。
文秀走上前几步,冷冷地说:“看来你把这当成你自己的院子了?”
这一刻,她才像是这院子真正的主人。
他没有侧过身,只是把脸朝偏着她的方向,把食指伸到他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切的动作都是慢条斯理的。
他绝对是她所见过的人中最傲慢的了。
可是,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偏偏带有安抚人的力量,她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院子里常有的静谧又席卷而来,稀疏的虫鸣声仿若鼓声般的重击,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她呼吸的节拍,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沉静又是被这位客人打破的。
他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尘,温雅地朝文秀笑了笑。
“夫人,多有叨扰,谢谢您的招待了。”
清扬带着低沉的男声猝不及防地传到文秀的耳边。
那傲慢、擅闯他人屋宅的无礼之人,突然一下子捡回了所有礼数,转变成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她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回他,只好赶忙低垂着头。
那一刻,她是真想回一个笑并且对他说“不用客气”的。
那样的场景倒真像享受了女主人盛情招待后的客人诚挚道谢的场景。
她反而为之前对他的无礼而怀有歉意,也为自己一时的困窘感到羞愧。
但是,这样很不对。
等她抬眼时,他已经不在院子里了,院子的门并没有被打开过,只有歪倒在一旁的丫鬟可以证实他刚刚确实来过。
【二】
重重的藤蔓爬上了老旧的墙垣,翠绿层层叠叠,枝条早已把一整面墙缠绕成了浓厚的深绿色。
老厚的墙,保留了院子的清幽寂静
架起的藤椅靠着墙边,离石桌距离不远。
朱漆凋零的门稳稳地立在那里,风雨不动。
微风送走了清晨弥漫的雾气,偏僻的院子里只依稀得来斜斜的日光。
文秀欣赏这样的美景,享受这样宁静的日子。可偏偏这样的日子又叫她害怕,大下半辈子的日子,反反复复,从一而终,令她活生生用这种方式死去。
她渴望从这样的日子里得到解脱,她仿佛看见了面前的景象,隐约的山峰隐约的院落,高高迄立着的山峰下人世间万千的景象,往前一踏又从万丈的高空坠落到方格般的院子里。
忽然,一阵微微的响动惊动了她,她转过头——
在一旁昏迷的丫鬟和神秘的客人。
“或许,你该给我个解释。”
她第二次依旧用那样冷冷的声音质问他。
客人从容地笑了笑,道:“我会感谢夫人对我的款待。”
她讽刺一笑,“我并没有东西可款待你。”
客人走向藤椅,悠闲躺下,享受般地眯起了眼,文秀只看到他半边轮廓清俊的侧脸。好一会儿才听他说,“如此,便是夫人的款待了。”
文秀简直无法置信,她之前怎么会觉得他温文有礼,分明是傲慢放肆,强占民宅的无礼之人。
客人却并没有被文秀的愤怒所影响,他依旧双手闲适地枕在头下,似是不经意问道:“夫人,您该是经常在这藤椅上休憩吧?”
文秀瞪着他:“是又怎样?”
真不知他有没有身为客人的觉悟?
“真是好享受。”客人的语气带着笑意,更多的是羡慕。
他没有停顿,继续道:“在这住了这么多年,夫人不这么觉得吗?”
客人那样神往,充满羡慕的语气刺痛了她,她怎么会喜欢这里?真是天大的讽刺!她的脸上涌起一股热意,双颊顿时变得绯红。
院子里,瑟瑟的风对她传达了冷意。
她用另一种陌生而冷漠的声音说道:“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妄自揣度,你凭什么这样做?”
他从藤椅上坐了起来,略带歉意道:“夫人,我对此感到抱歉。”然而,在藤蔓的拂动掩映下,他的脸时显时隐,却是文秀少见的严肃,“但是,荣二夫人,我并不想这么称呼您,您的境况我非常了解,留在这儿并没有什么不好,远离荣府这滩浑水,是您最正确的选择。”
客人站起身,环视了院子的四周,脸上有着笑意,“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夫人,托您的福,这个院子一切都没变。”
是啊,荣府的一切都重新修葺翻新,唯有她住的院子依旧如初。
文秀的怒气再一次变成了愕然,对于这位似乎知道一切的客人,她完全无法琢磨。
客人走到门边,微微对她一笑:“夫人,您需要我帮助您什么,可以对我说,您理应得到款待客人后客人给的回报。”
文秀想也没想,就脱口说道:“刺绣,我需要绣具。”
“好。”
客人答应得很快。
文秀却不由解释道:“我打发时间。”
客人笑着回答:“再见,夫人。”
随后,掉漆的朱红大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三】
那一天之后的第二天,藤椅上就有一个包裹。
刺绣的用品,一一俱全,材质上佳。
而那位客人好几天都没再出现。
其实打发时间不是本意,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梦里的场景仿佛依稀就在眼前……
丫鬟看着文秀捧着绣具仿若稀世珍宝的样子,很是不屑,却不搭理她,瞥瞥嘴,心里嘀咕着:真是又疯又傻的女人。
然而,下一秒,眼前就陷入了昏暗,只留下“咕咚”一声。
文秀依旧捧着绣具,头也没抬,平静地说:“你来了啊。”
“夫人,还没开始绣啊,苏州第一绣娘的作品,我可是期待得很。”
“什么第一绣娘?早不是了,只不过一个疯女人!”这位客人总是能惹她生气。
“夫人,我十分相信你的技艺。”
“缺了六年,技艺早生疏了。”文秀心里悲凉。
“技艺这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久不上手并无妨碍。何况外界传的疯了的二夫人,不被深宅大院困得身心俱损,反而多了妇人没有的通透灵秀,这可不是最好的见证?”
“当年,引得荣皓不惜以万金求娶,可见夫人绝佳风采…”
文秀眼眶都红了,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死死瞪着客人,“那明明是强娶豪夺!”
客人赞同:“是啊,不过是代价万金的强娶豪夺。”
文秀愣了,他竟是第一个站在她这边的人。
客人微微眯起了眼:“可知他小小米商,如何得以巨资来挥金如土?”
文秀不由注视着他。
客人没有继续说,转而牵起了文秀的手,文秀还未及反应,只被牵引得仰起头看他。斜斜的日光令他的眉眼有些模糊,他举起两人的手晃了晃,又见他勾起唇角:“夫人,可拘礼?”
掌心的热度仿佛传到了文秀的脸上,文秀竟有醉酒般的微醺,回答不出也拒绝不了。
客人带文秀来到藤椅边上,隔着墙一边是府外一边是院外,他凑近文秀耳边问:“可从这听到些什么?”
文秀冷笑:“不过是些下人们的闲话,无趣的内院事宜。”
“可不是,这可透露了荣皓的行程。”客人笑得很开心。
文秀恍悟,却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你到这儿的目的?”
“是也不是,和夫人谈话叫人愉悦。”
客人答得朗月清风,文秀却有些不自在。
他突然快步走到藤墙面前,两三步就与文秀拉开了差距,翩飞起的缎青衣袖,生生将眼前的场景一分为二,再不相融。然而,客人对文秀发出了邀请:“夫人,何不出去外面看看?”
转眼间,厚密的藤蔓被掀了开来,来自院外的光洒落在地上,竟有那么几分的不真实。她一直就是被那这一堵藤墙锁着的吗?
这令她险些跌落在地上,也令她久久不能回神。
临走时,客人对她说:“我姓荣名泽,荣皓的堂弟,此番正是为大义灭亲而来,夫人可信?”
信吗?
客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文秀只觉得,若真是兄弟,他们俩一点也不像。
【四】
素白的绣布缓缓展开,迤逦拖沓,边角处的轻重不一的色彩早就等不及先晕染开来,一边极浓,一边极淡,却又以一种互相融合的姿态柔和地在绣布上蔓延……
只等绣布完全舒展开来,一探究竟。
然而,一针一线圈了个圆,中间竟是一片空白!
文秀皱眉,良久才落下一针,却又急急顿住。
思绪不稳,竟差点毁了整个绣品。
下一刻,她望向那道藤蔓围成的门,依旧厚厚密密,透不过一丝光。
她缓缓起身,她几乎不敢呼吸,她的脚颤抖得几乎不能站稳,她走的每一步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有方向依然坚定。
当她的手触摸到藤蔓时,文秀突然用力将藤蔓掀起。
阳光突然倾洒进来,她瞬间热泪盈眶。
这一切竟都是真的!
藤蔓之外,是一条荒僻的小巷。在松手的时候,藤蔓已然重重地垂下,从墙垣的顶端直到沟底,完全看不到院内的一丝光景。
这时,文秀才觉得手臂酸涩不已。
可她不管了!逃!一定要逃离这里!
文秀此刻浑身充满了力量,她飞快地往前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街上,她却不停歇。这一路上的人纷纷以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真是疯了!但是,她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弯。
到笑容僵在脸上的那一刻时,文秀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乐极生悲。
一辆马车险些与她相撞,她跌坐在地上,马车停了下来,想走已来不及。
车帘从一边拂开,露出了一个年轻的妇人的面容。
她朝文秀看了一眼,便侧过身,浅笑道:“一个无知的妇人,差点撞了车。”
“嗯。”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而后,车帘又被放了下来。
文秀苍白着脸,赶紧跑了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头看,那辆马车早没影了。
她碰见荣皓和他的大夫人了……
眼前的街道,路边的行人,河道和亭子,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天色渐渐有些昏暗,乌云在上空聚集,整个天幕都已浑浊不清。
文秀仍在继续往前走着。街道仍是街道,身边的行人却越来越少了,淅淅沥沥的雨不一会儿就下了起来。
再下去全身都得湿透了,文秀只得找个地方避雨。
她来到一处屋檐下,靠在廊柱边上,眼前只得茫茫一片。
是啊,她逃出来了,她又该去哪儿?
苏州再也不是那个有她的家的苏州了……
一个躲雨的人从雨中漫步而出站在了廊柱的另一边。
文秀轻唤了一句:“荣泽…”
“嗯。”
“竟真的…是你。”
文秀半身湿透,瑟瑟的冷意令她难以忍受,她低垂着头,发梢正淌着水,显得脆弱又可怜,再没有半分那指着荣泽冷冷质问的样子。
她咬着牙开口:“你说要查荣皓什么?”
“夫人,我想知道你和荣皓的事。”
文秀还是抬起了头,看着那高了不止一个头的荣皓,此时他的神情异常严肃。
尽管才见几次面,他却令人无由来的信任;尽管他是荣皓的堂弟,她也想要对他倾诉。
文秀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想起父亲随货船落水而死,家中欠下了一大笔债,母亲殉情,祖宅被卖,她被逼得走投无路……祸事接连不断地发生,荣皓却出现得恰是时候,为她解决了眼前的所有麻烦,接着,她为了报恩顺理成章地嫁入荣府成为荣二夫人。
可是,成婚不到一月,却被大夫人告知,这一切皆出自荣皓的手笔。
明明是仇人却成了同床共枕的夫妻,文秀几欲崩溃。
荣皓为了得到她,毁了整个文家,大夫人为了得到荣皓,放任一切,又使她绝望得跌落谷底。
最后,疯了的二夫人被锁在了废弃的院子里。
文秀早已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荣泽轻搂着她。
“过去了,我保证。”
荣泽的语气很坚定。
文秀停止了啜泣,周围也静了下来。
荣泽身上的温度给了文秀,她才觉得有些局促起来,可她却舍不得离开。甜甜的蜜意在心间漾开,犹如那夜梦里的场景。
冰冰凉凉的液体滑过脸颊,落在唇边苦涩非常,荣泽衣裳的前襟已湿了一片。
可惜,终究是梦,摆在她面前的仍是残酷的现实。
文秀用手推开荣泽,却反被一股大力拉得再次靠向他的胸膛,不过眨眼间的时间,重重的吻就落了下来,又很快地离开。
再面对荣泽时,文秀的脸已彻底绯红。
“情难自禁。”荣泽笑得很自然。
“我…也是。”文秀红着眼眶小声说,她留恋那个怀抱。
“决定回去了?”
“嗯。”她对逃跑已没有那么热切了。
“想不想亲眼见识,走私军火、通敌卖国的后果?”
文秀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语气也是僵硬的,“你早知道……”
她的语气再次染上冷意,“那么,我等着。”
【五】
窗棂上堆叠着厚重的灰尘,文秀伸手把窗子推开,散碎的灰尘就长了翅膀似得跳起了舞,斜斜的日光洒了进来。
在院子里的丫鬟念念叨叨,大概都是些和她无关的事。
恍若从前。
但是,又不一样了。
她懂得了思恋,相思并不刻骨,却怎样都抹不去那个身影。
清俊挺拔,披洒着阳光,带着熏人的暖意。
可惜,现在只是她一个人,以前也是,只是更孤独。
她希望再做一次梦。
没有一丝凉意,但她很清楚这里是她想来的地方。
身在温暖的怀抱,万千山峦横亘在眼前,曦光只是崭露出了点头角,被云团轻柔地萦绕包围着。
她愿意永远沉溺下去。
温度渐渐升高,那怀抱热得灼人。
就这样融化也好。
文秀闭上眼笑着。
意识也快融化了……
但是,谁又在笑?她的梦里怎么会有她?
文秀不情愿地睁开眼,她瞬间瞪大了眼。
漫天的火光,屋子的框架被燃烧得异常清晰,和梦中一样热得要把人融化,她急忙往屋门跑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看到了文秀,又笑了,笑到哑了嗓子,绊倒在墙边,墙边跳跃着越发血红的火焰,渐渐和大夫人的红裙趋于一致。
笑声最后变成压抑着的呜咽声,“你怎么不死呢?死了,他就会找过来的……”
“荣皓…他…是喜欢你的…”
“要不他怎么会…留我一个人……”
她抬头,眼神空洞地朝着文秀的方向,“你该去死的…对吧?”
“然后,我就能见到他了。”
大夫人低下头喃喃自语,她的眼瞳被火光染得通红,燃起了神采,她抬头对文秀歪起了一边的唇角。
灼热感触不及防地铺面而来,文秀含泪闭上了眼睛。
早该结束的……她本该和文家一起死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鼻尖撞到了一个宽厚的肩膀上,痛意一下子传遍全身,所有酸意涩意委屈通通涌上了眼眶。
她不想死,她是……舍不得他的吧。
大夫人扑了空,火焰却缠上了她,她娇美的容颜变得狰狞可怕,却发出尖锐刺耳怪笑,依然死死地瞪着文秀。
她疯了。
真是因果报应。
文秀觉得悲凉。
“走吧。”
是荣泽,他依旧对她邀请。
文秀向他仰起脸,眼里有着泪,她用力道:“我是荣二夫人!”
荣泽向一边扬起了唇角,多了一分痞气,“我还没有娶大夫人……”
她转头看看,那气派精美的荣府葬在了滔天的焰火中,丫鬟和小厮早没了影,大夫人的大红裙装渐渐和火焰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大夫人发出的声音被吞没了,只剩下火焰吞没荣府的嘎吱声。
她又转向荣泽,他静静地等着她做决定。
她无法下定决心,文秀痛恨此刻自己的软弱
然而,这发狂般的火焰也染红了文秀的双眼,火焰已经爬到了藤蔓上了。
文秀猛地向荣泽扑过去。
跳跃起的火焰刮过她的脸颊,这一刻,她的力量大得惊人。
安全了——
这是藤蔓之外。
【六】
真正到了这一天的时候,文秀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柔软清凉的云团飘荡在眼前,触手可及。
万千峰峦低伏在较小,却又觉得自己那么渺小。
生生死死不过一场戏剧,昨日生今日死,人们的生死意味着什么呢?对于这万千山峦却没有丝毫影响,不过物是人非……
所有悲伤缅怀都是留给仍活在人世的人的,荣皓又能感觉到什么?临死前一瞬间的惊惧?
然而,所有一切与那件事有关的人只剩下了她,伤害却抹不去。
文秀只觉得恍惚。
“大夫人怎么会想到荣皓一人逃亡?丢弃了所有。”
“不过,他还是逃不掉的,早有官兵把守在各个关口。”
“我很明白他是和我父亲一样的人。”
“父债子偿,因此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见文秀看向他,荣泽又道:“但养家糊口并不难。”
荣泽静静望着文秀。
文秀只是垂头从衣襟中取出了那一副绣品,绣品中间的空白已被彩线填满,是两个在山的顶峰处相依相偎的身影。
文秀望着那两个身影,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是我的梦。”
荣泽搂过文秀,文秀没有拒绝。
当她任溺人的甜蜜暖意袭来,她又淌漾在梦境般的柔软之中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而这些,现在她都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