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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篇一:牵丝戏 ...
远山暮霭时分,白雪皑皑,光线黯淡,远远地和天边几乎融合在一起,天地都不再分彼此。
城郊之外,屋舍并不多,只有零散的几户人家,和一个褪去青黛之色、朱漆凋落的破旧亭子,留给过路的行人歇歇脚。
这时,几个玩闹的小孩也都一齐拥到了亭子处。大概是过于着急了,其中一个男孩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硬物就跌倒了。
另外几个小孩也纷纷看过来,才注意到这边坐着一个人。织锦的素白长袍很长,坐着的时候几乎垂落在地上,上身素白,裙摆处由上至下,从浅及深,绘满了彩绘。这几个小孩不知服饰打扮,天真懵懂,在这小村落之处也从未见过如此斑斓的色彩,登时就被这绚丽的彩绘吸引了,然而,视线再往上,他们就齐齐退后了一步,她的头发极为黑长,本是一头为人所称赞的美丽秀发,却和那张为惨白的脸配在一起,看起来都很是诡异。她的五官精致美丽,眼极黑极大,嘴小而血红。最为渗人的是,这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人的脸,没有血色,没有表情,像画上去的一样。
他们连忙扶起摔倒地上的男孩,用比来时快好几倍的速度跑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周围一片宁静,仿佛刚才出现的几个孩子也是幻觉。
还是这么静。
又过了一会儿,远方才慢慢走来一人,雾气太浓,只见他推着一个东西,因在雪地之中,因此走的极慢,近了才知推来的是一个木质轮椅。
他抱起了采木,放在了木制的轮椅上。
“答应好给你的礼物,走吧。”
他推着采木走在雪地里,速度比来时还更慢了许多。
两道木轮碾压过深深长长的痕迹和中间一前一后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痕迹。
他推着采木来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在青石板的路面,虽比雪地好行进得多,却因年代久远也边缘处都变得有些坑洼,木制的轮椅也变得颠簸起来。
此时的街道上,大部分摊贩已经收摊归了家,只剩下一些店铺半掩着门以抵挡着寒气。透过了门,在暖暖的雾气之中发出淡黄色的光,一盏盏纸糊的红色灯笼照亮了门前的一方青石小路。
他推着木制轮椅走到了一家食铺前,将轮椅抬过了门槛。
店铺里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只有店家一人在柜台前敲着算盘。他进来也没有向先店家说些什么,而是对着轮椅上的采木温柔地说:“采木,我们先在这用些汤圆饺子,今夜是元夜,我们也不那么早归家了,待会儿吃完了,我再带着你去西街那里逛逛可好?”
店家闻言也抬起了头看了看,却见那人对着木椅上的姑娘说话,可是那一张惨白的脸、像画上去一样的五官、极为消瘦的身形,对那为客官的问话,也没有任何的回应,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然而店家暗暗吃惊,却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随后带上笑容问:“客官是要些汤圆饺子吧?一份还是双份?”
他也笑答:“店家,一份就好。”
在用完些汤圆饺子后,他因推着木制轮椅而僵冷的手也暖和了一些,冷冽的风吹来也显得清爽了。
西街市行人寥寥,元夜之时大多人都已归了家。
但街道上还残存着热闹过后的痕迹,积雪在镇上不如郊外多,在这被行人踩踏过无数回的青石板路上犹是,积雪几近消融,所剩无几,在地上化为雪水,倒使得地面变得滑了些。
他不得不推得稳了些。
走得渐深了,街边的店铺少了些,灯笼也渐渐的少了,光线也黯淡了起来。雾气散去以后,月色变得冷冽,又异常明亮,洒在融着雪水的地面,闪闪发亮。
他继续走着,清静的街道,显得木轮转动的声音格外的响亮。而随后木轮“咔”地一声,碰到了地面上的坑洼处,也格外地清脆响亮。他连忙扶了一下轮椅,采木却歪了头,那画着的眼睛直直地对上街道边的河道,他也朝那边看了过去。
河面早先还没有结冰,人们放了许多的花灯,而因水面结了冰,所有花灯都被挤在了一处,亮得晃眼。
看着看着,他笑了:“采木也想要放花灯吗?可惜,现在时辰晚了,没有花灯可卖,明日我为你做一个,夜里再带你来放罢。”
轻轻扶正了采木,他又继续往前推着木制轮椅。
再往前,街道变得不再清静,嘈杂声出现了,越往前声音越大,直到最终见到了噪音的根源——那是一个正在拆的戏台。
而再往前,再没有店铺了,而是一些普通百姓的居所。
他弯腰在采木耳边说:“今晚就逛到这,我们回家了。”
“师傅!……师傅……”
他转身走的时候,却被后面的人给叫住了。
那个人正是戏班里的人,年岁不大,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方便搬运东西的麻布衣服,大冷天的额角却冒着汗。
而那个人对上他的视线也尴尬了起来,他的年纪并不大,清清冷冷的白玉面容也不像他们戏班这样打杂的人物,他偶尔会来他们戏班演出几次,其余也并无过多接触,对他的身份背景一无所知,甚至名字也叫不上。这也是第一次和他对上话,但不知该如何称呼,也从没人问起。被叫上师傅的大多是四五十岁的戏班老人,这么喊就算了,可对上了面……
“恩……今天戏班元夜搭戏,您的皮影戏啊,好多人都等着看呢!可您今天没来,于是县令的二小姐就想要您明天上府再去演出一次,价钱是出以往的十倍给您,这是班主要我看见您就和您说一声的,您看?”
“谢谢你了,小兄弟。可说了到府上的时辰?”
“是明日巳时。”
他笑说:“好。”
其实他是个很温和的人啊,看他推着采木往来时的路走了,也不住想:只是整日和一个这样不会动也不能说话的木偶姑娘说话,却又摆出了和平常很不一样的温柔和宠爱,木偶不会回应又没有感情,这样不是白费心思吗?他也是个怪人啊……
到了第二日,他依旧推着采木一起上了县令府。
县令二小姐早已在堂前等着他。
他对二小姐微微一点头,转身便将采木坐着的木制轮椅转向可以看见他演皮影戏的方向。对她轻柔说道:“你就在这看吧。”
而他转身的一瞬间并没有看到二小姐那愤恨的眼神。
皮影戏大概演了半个时辰,他演的皮影戏不像大多数人所演的儿女情长,也没有沿用民间已有的话本,简简单单的几个场景就好像在眼前展开了一画面,内容引人入胜。
第一次看便叫她入迷,而后见到本人也自然而然被他的风姿所吸引。
先喜上了他编织的戏,再为他所吸引。
可为什么他对她还不如对那个不是活物的木偶呢?
二小姐对他柔柔一笑:“还烦请先生去账房先生那领账。”
二小姐说罢,便有一小厮领着他前往账房处,他点头应允,转身欲推着采木一起走时,小厮已经径自往前引路。
二小姐看出他的疑虑,对他一笑:“先生放心,我会替你看好她的。”
待他走后,二小姐走向采木,看着采木画上去的五官,画上去的大而黑的眼睛,依稀可以看见笔墨干涸的痕迹,这样直直对着她的方向,明知不是真人,却依旧看得她难受。
她看着采木,既是羡慕又是嫉妒。手扶上她的面容时,略微一用力,尖利的指甲登时划破了采木的脸颊,竟有血丝冒了出来。
二小姐被吓得往后一退,待要上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却听到了脚步声,她赶忙用采木的发丝遮挡了痕迹,转过身,掩去慌乱对他笑说:“先生还请慢走。”
他点头,推着采木转身出了府。
县令府上。
二小姐坐在县令身边,娇羞地低着头。
县令喝了口茶,说:“宝儿,有什么事这么急要和爹说?”
二小姐低着头小声说:“爹啊,我想嫁给那个演皮影戏的先生。”
县令立马冷哼一声,说:“你要嫁的可只能是门当户对的人!”
二小姐也嘟着嘴说:“爹,宝儿又不是那些藏于深闺大门不迈一步的小姐,那些富贵公子,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哪一个不是风流成性,稍稍好点儿的却又一副嚣张瞧不起别人的样子,宝儿可看不上。而这镇上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公子们,又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先生的?先生为人正直,皮影戏里那些诗词可都是出自他手,可见文采斐然,说不定从政致仕还有一番前途,况且他人长得好看,无人能胜其风采……”
县令见她不住地将那演皮影戏的先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样子,忙打断了她:“哼!一个皮影戏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若他肯参加科考,取得功名再来娶你不迟。”
闻此,二小姐又加了一把力:“而且我今日私自招先生来为我演皮影戏,镇上还不知如何编排我呢。”
二小姐见他父亲面色暗沉却似有松动的样子,便笑着扯她父亲的衣袖。
县令问:“那位皮影戏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二小姐愣了:“宝儿不知……”
县令冷哼。
二小姐心想,时日方长,来日总会知道的吧。
回到住处后,他伸手替采木理顺乱发,视线触及他熟悉的面容,拨开被二小姐弄乱的头发后,然后,他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一黯,下一刻就对采木说:“答应好陪你一起放花灯的,之后就离开吧。”
之后的之后……
那位曾作为给皮影戏人和二小姐传话的人又再一次和二小姐有了接触。
二小姐派人来找他询问关于皮影戏人的事。
他啊,那位只对他的木偶温柔的皮影戏人,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来自何方的人,也不知又去了何方的人,却偏偏叫人难以忘记,大概是他太独特了吧。
二小姐派了好几回的人来,也总询问不到结果。
而后,二小姐亲自来了。
看着二小姐焦急的样子,他也只好努力地回想。
他回忆起那天正是二小姐叫他上府演皮影戏的那天。
在下午时,也是大概在西街戏班里帮忙打杂的时候,看见了他推着那个木偶姑娘,而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个比普通花灯都要大上一半的彩绘花灯,这花灯令他记得特别清楚。
二小姐听罢,马上用手提起裙摆一路跑到了那湖边,期间好几次差点摔了跤,她沿着湖边一直找,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愣愣的看着。
他也顺着那个视线往那里看去,那盏记忆中的花灯正出现在眼前,只是灯芯早已熄灭,灯芯的边缘也被烧毁,花灯上的彩绘被湖水浸泡得失去了原有的色彩,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被湖水泡烂了。
看上去已经过了很久。
二小姐在那湖边待了许久,直到县令府上的人来接她回去。
是啊,皮影戏人已经离开镇上很久了……
然而,这只是皮影戏人长长旅途中的一站罢了。
在另一个镇上,皮影戏人的家里。
他笑着对采木说:“采木,新的面具做好了,我为你换上吧。”
在摘下面具的那一刻,采木的脸被完完全全展现在了眼前,那是一张和面具极为相似的面容,也和面具一样的惨白,只是左边的脸颊上却有一条长长的疤,她的眼睛并没有想象中的呆愣木讷,大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下一刻就又被带上了面具,没有了那张僵硬的面容,她就是一个完美的木偶……
她的人生似乎从遇到他的那刻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完全被他所操控,成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木偶。
只有每日他给她的记忆,证明她还活着,以一个木偶的样子活着。
恨否?爱否?
对她来说也失去了意义,被操控的日子里,没了心,记忆也变得麻木和迟钝。
可是,若没他,她早就不存于世了。
只是遇到她,对他来说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这也不重要了。
他仿佛一直对她都是这么地温柔,就好像此刻为她轻轻地梳妆着。简陋的屋子,淡淡烛光,映上他的脸,清冷化成了浓浓的温馨,她坐在木制轮椅上不能动也不会说话……
“冬时忙着赶路,没能停歇下来。如今初春时节,倒也不急了。这些天忙于新居,无暇顾及与你,采木在家也该呆得闷了吧?明日我带你出去逛逛。”
他说的话也像无数个记忆里的一样……
这个镇子与之前的镇子相差无几,只是白皑皑的雪色已经褪却得差不多了,街道边柳树,冬时曾被雪打压枝干光秃秃地立着,却一点都不显得凄凉萧瑟,只因这是春。它的枝干已经抽出了些许娇嫩的鲜绿,春来若柳新,春意虽不黯然,却已悄然蕴含着生机无限。
时辰尚早,街道叫卖声也有些稀朗。
渐渐地,人多了起来。
看街上行人,妙龄女子大多褪去了厚重的冬袄,换上轻便的春装。那些婷婷袅袅的身姿煞是好看。
春时的雨也和这春一样,来得悄无声息,不一会儿就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春衫虽好,却不如冬袄耐得住湿,更是抵挡不住这随着春露接连袭来的逼人寒气。
一时行人四散,没伞的跑得匆忙,有伞的走得飞快,那些婷婷袅袅的身影变得不再婷婷袅袅。
春寒还是料峭的。
可惜她也感觉不到。
他推着采木也连忙来到了一处檐角下避着雨。
雨水大多都落在了采木的发丝上,这倒亏得她发丝浓密细长,只是檐角滴落下来的水珠已经透过发丝,滑落到了采木的脸上,再从被画上去的眼角处滑落到衣服上,看上去就像木偶在落泪。
檐角下躲雨的一些人看到后,稍稍挪了挪步子,有人甚至不不时地偷偷往这边瞥几眼。
他并不理会,只是对她说:“这雨也不知要下到几时,你且等等,我去买把伞。”
雨虽不大,但在雨中走了许久,即便回程是撑着伞的,全身几乎也都湿透了。
一个男孩牵着他的娘亲,朝着的是与他相反的方向,他没有过多的关注。却无意间听见——
“娘亲,娘亲,那个木偶姑娘是不是被抛弃在那里了?……如果没有人要,能不能把她一起带回家啊,雨天好冷的呀……”
他往男孩那里看了看,只见男孩扬起了一张稚气的脸,不依不饶地问着。后面走得远了,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也没有在停驻,继续往前走着,脚步更快了些。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檐角下其他躲雨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剩采木极为消瘦的身子坐在他亲手为她做的木制轮椅之上,坐姿也仍和他走之前一样的不偏不倚。那张他亲手描绘的面具,精致的五官没有表情。
大而黑的眼睛直直望向前方,注视着一直不变的景致,始终也不能注视到他所在的方向。
他又回忆起方才那个男孩所说的话,像被抛弃了一样……
再看过去,那画上去的面容,在他眼里也隐隐有了些可怜的样子。
他走上前去,抬手抚摸着她那戴着面具的脸颊。笑说:“你怎可能会有一副被抛弃的模样?”继而,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用比春雨落在地上的声音还轻的声音又说:“这样的你,才能永远和我一起啊。”
“有了伞,我们便回家吧。”
他的声音在她听来似是很愉悦。
关于上一个镇子的人和事,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新的镇子,他和他的木偶姑娘,他推着她走在街道上。
春雨仍是欢畅地下着。
短篇太零散,准备直接写成合集拉~~~
因为这里短篇都是完结的,所以进度写为完结,有后续有新文会加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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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篇一:牵丝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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