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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京城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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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长安皇城门口自贴上金榜起,那儿涌着的人潮就没少过。
皇城门口上贴的金榜,这些时日传得沸沸腾腾的朱玉赫然名列之上,更是排在了状元之位,除却榜眼年近而立,状元不过冠者,探花郎倒是三甲之中最年幼的了,年不过十七。
武状元是秦相独子秦小虎,年龄比探花郎杭川羽还要小上一岁。
与此同时,杭府也有人接踵而至登门贺喜。
街游长安那一日,那热闹够上说书人说上好一会儿,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未见过这种场面的百姓,皆叹道,原来长安可以有那么多人啊,亏得那状元等人骑着高头骏马才得以被后头的人瞧见。
虽然街道上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但众人纷纷自觉地给状元和诸进士一干人等留下了一条宽道。
便是那青楼妓馆的姑娘们也依靠在窗边、门边,河岸边画舫林立,人山人海只为瞅一瞅那状元等人的风采。
排头在前的状元朱玉,头戴大周惯例的金花乌纱帽,手捧康帝钦点皇圣诏,足跨金鞍白鬃马,双眉粗直,五官疏朗,笑容满面,一身红袍神气非常。
杭川羽与秦小虎并进而行。
一个是少年探花郎,清俊秀澈,织锦红袍更是衬得郎面如玉,唇红如脂,嘴角边不清不淡的笑不知看红了多少姑娘的脸。
一个是少年武状元,俊秀无匹,举手投足间倒像个公子书生,只有横亘腰间的佩刀为他添上一二分身为武状元的气韵。
在众举子之中,唯有这二人容貌最为出色,清一色的姑娘尽皆侧目,吸引了近半数人的视线。
这样一对比,各方面都平庸的榜眼倒是不怎么受关注。
不知哪一个姑娘看呆了眼,绫罗香帕不小心飘向那一青石板铺就的宽道,在那一缕香气还未散去之前,众人已经纷纷开始往探花郎和武状元掷起了香帕,无香帕的掷起了香囊。
远远看去,在那从城门口到金銮殿的迤逦长列,竟似一路由香帕香囊相送,待那长列进了那厚重宫门之后,仅仅留下了一地的香帕香囊,又不知留下了多少妙龄少女的芳心。
长安入了春末,转而到了盛夏。
翰林院大学士万檀之女万芮蓁在金榜贴出之后一月,也定下了亲。
燥热的盛夏,时间却也过得快。
转眼间,就到了婚期。
万芮蓁一身大红礼服,坐在铜镜面前,任由婢女喜娘为自己梳上新妆,绾着发鬓。身边围着的人皆是满脸喜意,说着吉祥恭喜的话,她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盛装美娇颜,神思却不在这个院子里,甚至也不在万府外那个等着吉时迎娶自己的红衣状元郎身上。
明明是定好了的亲事,为什么却在之后就无疾而终了?探花郎也是高中啊,为什么父亲却冷下了脸,叫她嫁给状元郎朱玉?
旗鼓开路,喜炮震天,周遭众人的嬉声笑语仿若都与她无关。她仿佛从听到消息起的那一刻就失了魂,由着身侧陪嫁的婢女搀扶着行了礼。
“送入洞房——”
那长而尖利的嗓音一下子令她的心颤抖了起来,起身的动作也因此踉跄了一下,面上喜帕就垂落到了地上。身畔婢女慌了神,手足无措。万芮蓁却似一下子回了神,忙往满堂宾客看去,宾客神态各异,有惊艳于她容颜的,也有惊诧于她的唐突行为的。
杭公子啊,即便他对她那样冷漠,她还是无法救药地喜欢上了他,可他没有来,是啊,他怎么会来?
恍惚之间,手上传来了一阵温热,她愣愣地看去。
红衣状元郎面露温情,目光满含情意,朝她投来脉脉关怀。朱玉的眉眼一瞬间也跟着恍惚,似是一张温如美玉的脸在他脸上浮现而出。
她回握上他的手,眼神空洞,嘴角带着甜笑,在簇拥之下和朱玉一起被拥入了洞房。
此刻,长安城门外。
晚风透着些许凉意,再与众人告别之后,杭川羽轻车简行,仅带了几名仆从就将要离开长安。
他回想起京城种种,脑中只留下了秦相最后的那一番话。
秦相说:“僵局未必不能破,康帝年迈,一众皇庶子早早迁出了宫外,开宗立府,唯有皇后两位嫡子例外。嫡长子温和沉稳,嫡次子才能突出,却野心勃勃。康帝老眼昏花,脑袋却不糊涂,皇子的野心,朝臣之间的分派站党,他一门子清。”
“眼前虽是盛世太平,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万世不变的理儿。北地之上蛮夷之族,朝臣离心,内忧外患,哪一个不值得圣上忧心?为了大周的千秋万世,国祚方熙,康帝想要选出更适合大周的帝王,才迟迟不立储君。可毕竟得失难全,也造就了如今朝堂之上的乱象纷呈。”
“万檀未必不如我,可他站了嫡次皇子的队,一心为二皇子拉帮结派,鞠躬尽瘁,倒看不清局势了。”
“皇权党派之争,少不了新老迭代,头破血流。破局就在这皇权更替之间了。”
秦相似是看出他的疑惑,笑道:“我虽是大皇子的太傅,可我只忠于大周。”
眼前的秦相郑重道:“川羽,你不该卷入这场斗争之中,小虎也将要镇守边关。我夺你状元之名,令你外派出长安,实为锤炼你,你若有能力,将来还望你成为朝中栋梁,若我有幸等到那时,长安再叙。”
这场斗争他只得窥见冰山一角,就被秦相推出了局外,不令他卷入,不用去见证那一场暗潮涌动,满含血腥的朝堂之争,甚至只要在大周的某一角默默磨练,等待真正成长的那一日就好。
杭川羽动容,鬼使神差之间,脑中浮现出了蒋莹的面容,他道:“能否令我外派至广陵?”
若失去这次机会,只怕终生再挽不回蒋莹。
秦相笑,并不作答,他心内不安。
却有了今日一道圣旨,命他任广陵知县,简直喜从天降。
上马车之前,他不经意回头一看,却见杭父携着杭夫人前来送行,杭夫人别过脸不去看他,杭父却冲着他笑。
他顿觉心暖,远远地朝着他们摆了摆手。
随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广陵一别,不过半年光景,却恍若隔世……
晚霞暖黄,长路正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