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取柔夺》慕春雪

7、第七章

　　【第七章】

　　关景恒开车带肖尧到了附近一家餐厅，不管是食物还是餐厅环境都很合肖尧的心意，让他心里因为早上等了那么久的不爽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吃完饭，关景恒也没有说走还是不走，坐在位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肖尧其实很想直接走人，但是想到今天来龙旗的目的，他只能耐着性子陪着他一直坐着。

　　关景恒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肖尧。虽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他心里也知道对方估计早就不耐烦了。

　　“走吧。”

　　听到这两个字肖尧简直要感谢天感谢地了，你让他装着一张笑脸跟人聊天他还可以忍受，但是让他什么都不做陪着人在那里坐上一个小时，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难受，他不习惯和人这样相处。而且，关景恒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应该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心底却一直叫嚣着离他远点。肖尧皱着眉头，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肖尧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本能的选择趋利避害，所以默默的在心里想着等这次的事情完结后，最后不要和这人有任何来往。

　　关景恒自然不知道肖尧已经在心里把他例入不来往黑名单的行列，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肖尧有多一点的交集。

　　关景恒没有将车开回龙旗，反而是把肖尧送回了他们公司，在肖尧一头雾水的时候，简单明了的说了句：“下车吧。”

　　肖尧也有点懵，听话的乖乖下了车，关景恒从车窗里探出身，朝他伸手：“策划案，给我吧。”

　　“好。”肖尧从包里掏出那份策划案递给他。

　　接过来后，关景恒只留下一句：“下次见。”就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肖尧一脸懵逼。

　　直到关景恒的车开出一段距离，肖尧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所以这案子现在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关景恒虽然说了句下次见，但是之后的两天都没有什么动静，这让本来不想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肖尧反而有些在意。

　　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那边的秘书左右逢源的功夫比他还更上一层，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反倒是吴森的事情终于迎来了新的后续。

　　周五下午因为临近周末，所以每个人工作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下午的时候公司来了一个女人，浓妆艳抹，不顾小陈的阻拦闯进了吴森的办公室。那张脸肖尧早在调查吴森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那是吴森的老婆。看来他让人送去给他老婆的照片已经送到她手里了。果然，下一刻办公室里就传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大家虽然好奇但是也都只敢在门口偷听张望，没有一个人敢开门上前。

　　办公室里的动静只持续了几分钟，接着就见那女人用力打开门，堵在门口的众人躲闪不及，一个个赔着笑的给她让路。

　　肖尧看向办公室内一脸颓然的吴森，我早说过一个星期足够了。

　　周六肖尧难得的起了个早，不过也只是他认为的起得早。策划一组那边最近又有一个新案子，这两天萧臻卿比平常还要忙，周六还要去公司加班，所以肖尧起床的时候除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餐没有看到萧臻卿。肖尧打开冰箱，看着快要空掉的冰箱，看来今天只能一个人负担起采购的重担了。

　　肖尧不喜欢在周末出门，人多的地方其实很容易让他觉得特别烦躁。排着长长的队，一步一挪，好不容易挪到自己。肖尧和萧臻卿都是无车人士，好在住的地方离超市也不远。

　　“秦尧。”前面出现几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肖尧听到这个名字楞了一下，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他了，6年还是7年。

　　肖尧抬头看向面前的几个人，为首的一个剃着寸头，染成张扬的红色。左眼下方有一条近5厘米的伤疤，让本就显得凶狠的脸更凶了几分，后面跟了4个同样面露不善的男人。一看就不是来找肖尧叙旧的，看起来估计又是哪个他过去得罪的人，不过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他哪能都记得。所以肖尧在脑袋里快速地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这人，不认识。

　　“怎么，见到你大爷吓到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遇到你，可算是栽在我手里了。”红发男人见肖尧半天没有动作还以为对方被自己唬住了，语气不免嚣张了起来。

　　肖尧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这人哪，你不去找麻烦，麻烦自己也会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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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尧”这个名字记录着肖尧太多疯狂的过往，那些他想忘却却无法忘却的过往。

　　肖尧的母亲身体本就虚弱，本来并不适合怀孕，但是知道怀上肖尧之后，她却坚决的要生下肖尧。但是生下肖尧后也就此落下了病根，到最后下床都很困难，只能整天躺在床上。肖尧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母亲会用苍白瘦削的手指教他识字、折纸，也会在他取的好成绩的时候露出像是随时都会碎掉但是依然温柔的笑容。虽然母亲不能像其他人的妈妈一样陪他跑、陪他跳，但他依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肖尧童年记忆里关于肖爸爸的部分总是模糊的。他只记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肖爸爸变得早出晚归，肖尧在家里见到父亲的机会越来越少。母亲开始变得郁郁寡欢，到最后常常失眠，看着肖尧的时候经常无声地流泪，每次等到肖尧意识到的时候，母亲胸前的被子已经湿了一块。

　　父亲最后出轨了，或许母亲早就知道，才会日渐消瘦，最后在抑郁中死去。肖尧那时不知道出轨是什么意思，直到那天父亲将那个女人带进家门。

　　肖尧当时小小的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遍一遍歇斯底里地控诉着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不是我妈妈，你也不是我爸爸！”

　　在肖尧心里，母亲是被父亲害死的，如果不是他出轨的话，妈妈怎么会抑郁而死。他恨那个几乎没有给过他家庭温暖的男人，和那个同样夺走他母亲的女人。

　　他开始变得叛逆到最后甚至都有些偏执，他在父亲面前常常一言不发，在父亲不在的时候使些看起来像是意外的小手段报复那个女人，他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小孩，或许这点是继承了母亲的聪慧。

　　上初中后，肖尧开始夜不归宿，经常和一些早早辍学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打架斗殴，敲诈勒索，能干的不能干的坏事他全都干过，也在一次次的茬架中磨出一身的戾气和功夫。到最后他干脆不再去学校，还自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秦尧，秦是他母亲的姓。

　　不到两年的时间，那一片的小混混都不敢招惹他，那个年龄段的孩子虽然下手不知轻重，但是还是很怕死的，但是肖尧每次打架都跟不要命似的，所以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他，秦尧的名字渐渐变成了一个他们不可触碰的存在。学校老师也越来越管不住他，找到家里，父亲气急了，抓起拖鞋就想打他，被他轻轻松松就推倒了。其实如果那时他能稍微冷静一点，或许就会发现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不到两年的时间却像老了二十岁，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才能让他轻易推到。可是那时他满心全是对父亲害死母亲的仇恨，他没有在意父亲脸上流露出的混杂痛苦和无奈的表情，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妥协的小孩了。

　　就这样他度过了自认为逍遥的3年时光，直到父亲的律师朋友陈烨华找到他，通知他父亲车祸去世了。

　　他说不上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是恨那个人，他应该是恨那个人的，这是他支撑自己一直活下去的力量，可是为什么自己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会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在角落哭泣。

　　他所有的伪装在那一刻全都破碎。

　　他曾经闹过，狂过，甚至张扬过，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麻醉自己。到现在他才真正感受到他已经是个没有人要的小孩了，没有人。连自己一直恨着的那个人也不在了。

　　他知道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一直以来他不过是在给自己满心的愧疚和恨意寻找一个出口而已，所以父亲把那个女人带回来的时候他才会那么生气，不过是为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宣泄口。母亲是因为生他才会大出血，身体才会就此垮下去，其实是他害得母亲之后只能躺在床上。他放弃一切出去玩耍的机会，就只是想多守护在母亲身边而已，减轻自己对母亲的愧疚。母亲去世那天，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承受不了那扑面而来的罪恶感。所以他将一切都归结于父亲，如果不是父亲和那个女人给了虚弱的母亲最后一击，也许，也许母亲就不会……

　　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早就因为忍受不了自己的恶作剧和父亲的冷淡而离开，他也早就知道所谓的出轨不过是那个女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父亲也不过是受害者。可是他怕，他怕自己如果不恨父亲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坚持下去。母亲的医药费，为母亲请护工的钱，家里所有的经济负担全都在父亲一个人身上，但是他的童年父亲从没有让他吃过一点苦。他知道父亲对他和母亲有愧疚，他不过是利用父亲对他的愧疚，一次又一次的为自己找一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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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抱歉，因为那时候找不到你，所以来不及通知你就把他的尸体火化了。他的墓就在你妈妈旁边，那是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一起买好的。这是他留给你的存折，密码是你的生日。”陈烨华冷静的将父亲的事情一件一件交代着，他将一本红色的小本子还有一部手机放在桌上推到肖尧面前，“他希望你能继续回学校读书，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这是你爸爸之前的旧手机，卡我已经重新放进去了，里面也存了我的电话号码，你想好了可以给我打电话。还有，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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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尧终于哭累了，想起陈烨华的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