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诗酒今朝

3、武林盛会（中） 天刚破晓，

　　天刚破晓，便有人叩响了阑溪的房门。
　　一夜都被奇怪的梦纠缠，纪阑溪强忍下心中的不快，穿上衣服，给那人开门。
　　门外是珺秀焦急的脸。
　　“阑溪哥，你快去主擂台！”
　　四肢百骸有冷意慢慢地浮上来。
　　匆忙梳洗了一下，便被珺秀拉着赶到了主擂台。重重叠叠的人影将主擂台围了个密不透风。阑溪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近处，才看清了台上的状况。
　　本就是火红的擂台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死人的鲜血染透了火红的长毯，仿佛盛开了朵朵嫣红滴血的花，随风摇曳。
　　几具尸体堆在一起，都身着下人服饰。
　　脑海里电光火石地一闪，纪阑溪的脸渐渐失去血色。
　　江湖上打打杀杀，每天都有不少人死于非命，可是今天之前纪阑溪却是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原本还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林峰绪显然也是匆忙赶来，才看了一眼，便气得脸色发青，“谁！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杀山庄中的下人！”
　　说话间，已经有人上前去检查伤势，半晌那人才转过身，一张精致的脸，语气温柔，却含了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冷。“能够这样死，也算是对得起他这条命了。”
　　“你什么意思？”人群中有人不满。
　　“一针穿透头颅，即刻毙命，且死后鲜血会如花开般溅落。如此高妙的手段，怎能不对得起他这条命呢。”
　　一直沉默着的林峰绪此时却突然出了声，“上官公子可否告知在下，杀人之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武器？这在普通人手里可不算武器，最多算是暗器，而且还是没有喂毒的暗器。”上官遥深色的眼眸微眯，“化血神针。”
　　纪阑溪觉得周围的空气一冷，所有人都缄默了。
　　化血神针。阑溪听说过，能够把它使用到如此地步的人不多。
　　“这个人不需要你们去寻找，寻了也是寻不到的。”说罢，上官遥从人群中退出去，墨发翻飞，青衫微扬，腰间系着的玉佩玎珰作响，清脆悦耳。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人群才开始低低地议论起来。纪阑溪听着，才恍然原来刚才的人便是温陵谷新一任谷主，年仅二十二岁的上官遥。难怪林峰绪这样的长辈都对他如此尊敬。只因这些人的死，他算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
　　上官遥，誉满天下的神医，也是名满天下的毒皇。
　　有些药可以医人，自然也可以夺命。当医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那么用毒自然也到了旁人不能超越之高度。
　　林峰绪的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神情，这件事他再也没开口评论，众人也就一哄而散，准备第二日的比赛。
　　晨曦清辉洒满别馆，绿柳山庄内树木苍翠葱郁，在日光照耀下，叶子随风飘动闪着粼粼金光。
　　阑溪睡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回去的路上他觉得自己十分疲惫可他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就是几个人诡异而惨烈的死相，久久不能再入睡。等他匆忙梳洗好，发现沧澜派弟子已经离开，想来是珺秀看他还没醒不忍心打扰，昨晚的事去的人虽多但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一派当中有分量的人，想来这件事回去也不会广而告之只会提醒弟子们多加小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今日是主擂开擂的第一天，围观的人自然也比昨日要多。
　　还是那样浩荡的长队，似乎除了那人身上换了一身雪衫之外一切都没有变。纪阑溪却发现不仅是师父其他门派的掌门也都变了脸色。
　　这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阑溪转头，珺秀那张天真可爱的脸出现在身后。
　　“星曜宫宫主今日竟然到了，我以为他今天也不会出现。”
　　纪阑溪一笑，“也许是手下的弟子今日有比试吧。”
　　珺秀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阑溪哥，你知道化血神针吗？那是星曜宫的独门武功。我看………”
　　纪阑溪赶紧捂住珺秀的嘴，“昨天上官遥都已经说了能把化血神针使用到极致的人不多。”
　　“所以我才怀疑………”
　　“不可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纪阑溪竟然开口反驳，自己也觉得不对劲，清咳了一声才说：“杀几个小喽喽我想还用不到宫主吧。”
　　“可那是一针穿透头颅，即刻毙命，能把化血神针使用到这种境地的人除了君寰语还有谁………”
　　“司徒夜。”温柔的声线在身后响起，楚风墨总是来的这么及时。
　　楚风墨收了雪扇，“啪”地打在珺秀头上，“不想活了，敢直呼星曜宫宫主的名讳。”
　　珺秀默默地闭了嘴。
　　“星曜宫里，除了宫主之外，能把化血神针使用到这个境界的人，就只有一个，大护法冥渊。本名司徒夜。”楚风墨悠悠说道。
　　“不过，宫主的心思越来越深沉了，杀这么几个人而已，竟要动用到冥渊。”
　　纪阑溪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楚风墨的身份不简单，至少不是雪扇门门主那么简单。
　　“如果我说是他自动请缨呢？”来人腰间环佩玎珰，响声清绝。
　　巧了，一个两个都聚齐了。
　　“哦？小遥你倒是比我知道得更多了。”楚风墨弯起的桃花眼，笑意盈盈。
　　“司徒夜之所以会自动请缨杀几个他平日里都不屑于理会的小厮，不过是因为他来了。”上官遥抿起薄唇，转过身去看主擂台，只留给我们一张侧脸。
　　“我说呢，原来是令弟也来了。”一摇雪扇，幽香浮动，楚风墨笑得有些狭促。
　　“他？呵。”上官遥冷哼一声，嘴角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纪阑溪一愣，昨日他即便是遇到了死人，也是面不改色。提到他弟弟，嘲讽和不屑就如此明显。难道兄弟俩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话间，那明红色的鼓又被敲响。只听得台上的人说了一句，“比武开始。”人群的眼光便全被吸引了去。
　　纪阑溪有些困顿地闭上眼，对台上的打打杀杀没什么兴趣，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许久，才听得台上的人说：“第十场，星曜宫对沧澜派。”
　　惊得阑溪半闭的眼眸一下子睁了开来。连忙调整了站姿看着师父，只见师父脸色微微一变，招手唤来大师兄，“容鳞，你上去和星曜宫对阵。”
　　君寰语斜倚在披了雪色狐裘的最显眼的那张椅子上，外罩的衣衫逶迤在狐裘细软的皮毛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白玉般修长手指在青玉杯上慢慢摩挲，杯中氤氲着袅袅的白气。
　　“宫主。”司徒夜一身玄色衣衫，微微颔首。
　　君寰语指尖轻敲着青玉杯壁，声调微冷 “对付他们还用不到你。若是还想用这种方法吸引他的注意……”君寰语低垂着眼眸，指尖轻晃，杯中茶香弥散，从始至终未抬起头看司徒夜。
　　“是，宫主。”司徒夜沉默片刻答应，退到了他身后。玄衣随风飘扬，冷峻的容颜如雕刻一般却找不出丝毫的表情。
　　“月昭。”君寰语抬了抬手，唤来一名女子，一身蓝衣，腰间系着一条晴蓝缎带，五官清秀甜美，虽是女子，也意气风发。“这场比试，你上。”
　　“是！宫主。”月昭一拱手，飞身上了擂台。
　　星曜宫与沧澜派的武功路数迥异，所以这更像是一场事关本派尊严的比试。
　　场上的两人身影已经胶着在一起，不分上下。
　　灵然道长微微皱了皱眉头，就算目前是平手，自己的大弟子却连一个普通护法也打不赢。
　　月昭挽了一个剑花朝面前的人身上刺去，容鳞闪身躲过，手腕一翻闪着寒光的剑刃已经到了月昭身前。用剑尖一挑，剑身碰撞在一起，月昭突然将剑一翻顺着的纹理向容鳞胸口刺去，容鳞飞快的闪身躲过，手臂用力将咄咄逼人的剑抵开，举起手臂，自上而下劈了下来，眼见躲不过，月昭将剑刃朝上，生生接下这一招。有细密的汗珠淌了下来，乱了黑玉一般的发，脸上却是倔强不服输的表情。
　　暗暗咬牙，月昭白皙的手腕飞快的一转，剑身上细细纹出来的流水梨花在正午日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点点寒光，飞身向后一退，躲开了刀锋，接着身形突然快起来，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招式灵活飞速，周身带上了狠戾剑气，容鳞微敛剑眉，挥剑抵御。隐隐记得师父说过，这是碧血剑法，也是星曜宫的独门武功，招式就在一个快字，可以快到你未反应过来，已经魂断云霄。可是看这个姑娘现在舞起碧血剑法明显是因为体力不支所以想要在快这个字上胜人一筹。但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想要将碧血剑法使用到最高境界是不可能的，因此没有破绽也有了破绽。容鳞不得不佩服，星曜宫的人个个都是高手，可是作为师父精心培养的大弟子，他是非胜不可的。
　　不再多想，专注的迎接越发迅猛的一招一式，寻找破绽，他早看出月昭性子急躁，因此想要找到破绽就容易了些，在一个空档，容鳞手上的剑忽然转了一个方向朝月昭胸口刺去。月昭手中的剑已刺出，无法收回抵抗，惊呼一声向后一倒，却仍没有完全躲开剑身。
　　“点到为止，姑娘败了。”容鳞收回剑。
　　月昭望向宫主的方向，脸色发红。
　　君寰语那张被形容俊美无匹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月昭下来之后，刚想说什么，却见君寰语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站起身，腰带随风飘动，宛若灵蛇。一步一步走上擂台，步子迈得极其优雅，那张脸带着几分傲然。他走了几步，我就听见身边的人惊呼了几声，直到他在容鳞面前站定，从容地说：“星耀宫君寰语。”
　　容鳞愣在原地，脑海里渐渐浮现起昨晚被师父急匆匆带去主擂台，那几具尸体上闪烁着令人发寒的银光。仿佛那化血神针下一秒就会刺到自己身上，身体不由自主抖了起来。全身的血液几乎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