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霜事务所》梁英俊

6、拉钩钩

　　秦霜马上把事务所翻了一遍，就连吧台后面的柜子也打开看过，还是没找到人。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里的秦霆和张老师，随即拨通了他的号码。
　　“蜻蜓，你马上把张老师的手机号码发给我，我有急事找她。”
　　“怎么了霜霜？”秦霆那边似乎在街上，车声人声吵得不行，他朝同伴点点头示意接个电话，接着走到巷子里，“你认识嘉宁？”
　　“我迟点再跟你解释，你先把号码发给我，就这样啊，快点快点！”说完马上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秦霆发过来的微信，接着跑到楼上换了身衣服，拿起钥匙和钱包准备出门。
　　她关好事务所的门后拨了张嘉宁的号码，心想着这时候她应该在办公室午休。
　　“喂，您好。”
　　“喂，张老师你好，我是顾白的表姐，我们上次见过面的。小白他中午到了我那里玩，本来在这里睡着了的，但是现在却找不到人了。他有回学校吗？”
　　“您先别急，我去班里和休息室找找看，你去一些平时他爱去的地方看看他在不在。我们电话联系，好吗？”
　　“好，我马上去找，你一找到他马上给我打电话，谢谢啊。”

　　秦霜放下手机后马上跑到路边伸出手想要拦出租车，但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顾白平时会去什么地方玩。她烦恼地挠挠头，急得不停在原地转圈，刚好看到街上有人派传单。
　　她想起中午做饭的时候，顾白可能偷偷看到自己电脑上搜索医院的资料。一定是去了医院，她马上拦了一部出租车，赶往医院那边。途中张嘉宁给她打了一次电话，说在学校并没有找到顾白，已经通知他的家属去找了，秦霜告诉她自己正在去往市中心医院，顾白可能就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顾白会去那里？他去看悠悠了？”张嘉宁的语气充满了惊讶。
　　“张老师，不好意思，之前我跟着你去医院看过悠悠，我可能不小心让顾白知道了悠悠在哪家医院，不管怎样，你现在先过来吧。”
　　挂了电话之后，秦霜靠在后座上，看着外面风景飞快倒退，心里充满了内疚。顾白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你一定不会有事。

　　到了医院后秦霜赶紧奔向心脏科的重症病房，心想着顾白一定会在里面。
　　透过玻璃往里一看，病房里只有两个人，悠悠和她的妈妈。
　　悠悠的妈妈看到她，脸上有一点惊喜，帮她换了无菌服让她进来。悠悠还是很虚弱，但这次是醒着的，看到秦霜，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并向她招招手。
　　秦霜也向她招了招手，介绍自己是顾白的表姐，不敢说顾白不见了，只告诉她顾白和同学们都很想她。她听到顾白两字时脸上露出了更多的笑容，随后眼里又有点难过，低下了头。
　　“妈妈，”她轻轻说，“我后悔了。”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一直流到枕头上。
　　“我好想班里的同学，好想顾白。”像是打开了开关，更多的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小小的女孩儿安安静静地哭着，眼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
　　妈妈不忍心看到女儿难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说：“你会好起来的，很快就可以回学校见到大家了。”
　　“昨天晚上，我梦到爸爸了。”
　　悠悠妈妈一听到这话，马上捂住自己的脸，摇摇头哽咽着说：“爸爸，爸爸他会保佑你的……没事的，爸爸，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你要好好的。”
　　秦霜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先出去冷静一下。

　　“姐姐，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她缓缓转过头去，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悠悠”，秦霜轻轻地握着她苍白的手，说：“你会好起来的。”
　　她突然浅浅地笑了起来，“不会的，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这一刻，秦霜感到无比的心酸，有一种名叫难过的蚁在噬咬她的心，浑身上下又痛又痒，想要挠却完全无从下手。除了原地站着，没有任何办法。
　　“姐姐，我想看到小白。但是我身体不好，是不能出去的，你能带他来见我吗？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她把目光转回来，泪眼朦胧地看着秦霜。
　　秦霜拉起她的小尾指，跟她认真地拉了个钩，“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等我们，等我们回来。”
　　悠悠朝她眨眨眼，虽然一副很累的样子，但还是微微笑着。

　　出了病房，脱下无菌服后她看到张老师正跟悠悠妈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都显示出失落的表情。
　　这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向她们走来。秦霜认出这个是顾白的爸爸，他明显来得很匆忙，气息有些喘。只见他对着张老师点了点头，问道：“小白找到了吗？”
　　张老师抱歉地摇摇头，说在学校跟医院都没有找到。
　　他叹了口气，转眼看到秦霜，刚想要问这位是谁。
　　“姑父！你可算赶来了，我们都一直在找小白呢。”她显出一副着急的样子，想要蒙混过关。
　　“姑父？”张老师奇怪地看了看他们两人，“他可是顾白的哥哥，不应该是你的表哥吗？怎么会成了你的姑父？”
　　哥哥？秦霜一下子像被雷劈了一样，心想好你个顾白，怎么没告诉我还有个这么大的哥哥呢。接着只好赔笑说：“我们家族的关系比较乱，这个我说也说不清楚，是吧？”她对着顾白的哥哥打了个眼色。
　　张老师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无奈地说：“好吧，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顾白同学，我先回学校看看他回去了没有，你们熟悉他平时爱去哪里，到外面找一找，我们还是电话联系，可以吗？”
　　秦霜刚想接话，“姑父”却抢先一步说：“辛苦你了张老师，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
　　张老师跟悠悠妈妈告别之后离开了，秦霜看着病房里已经睡着了的悠悠，心里想着跟她的约定，也急着离开要去找顾白。

　　正在医院门前走向出租车停靠点时，一辆黑色奥迪从她身边经过，副驾驶的车窗慢慢降了下来。
　　“上车吧”，那人说。
　　“表姐”，又补了一句。
　　秦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着出租车点那里排满了等车的人，想了想还是打开门上了他的车。
　　“怎么称呼？”
　　“我叫秦霜。”她心想着总不能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对不起，顾先生，是我的错。”
　　“我叫顾亦。”秦霜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要严肃一点，但一听到“故意”两个字还是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不亦说乎的亦，”他没好气地看了秦霜一眼，接着说：“当然是你的错，不然难道是我的错吗？”
　　秦霜自知理亏，便低下头不再说话，心里想着顾白会去哪些地方。
　　“你说他会不会回家了？”
　　“不会，我打过电话回家，没有人接，现在还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消失，但我觉得他不会是离家出走。”顾亦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回答。
　　“你通知爸爸妈妈了吗？”
　　“我爸在日本，我跟小白不是同一个妈妈，他妈妈在他三岁时就跟我爸离婚了，她经常换工作地方，具体地址我也不知道。”
　　秦霜没想到他们家里关系竟然这么复杂，心里怕自己又会说错话，于是觉得默默闭嘴。
　　来到了顾白平时常来的一个公园里，两人都绕了一大圈，找遍每个角落，秦霜半路上还遇到了一只黑色大狗，被它追了好久，累个半死，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顾白，只能上车重新去找。接着又去了图书馆和游戏机室，还是没有收获，出来时发现已经天黑了，越晚越难找到人，顾白还这么小，晚上怎么办呢。秦霜心里更内疚了。

　　下一个地点竟然来到了一家餐厅，她没想到顾亦会这么细心，但是还没找到顾白她根本没胃口吃饭，于是说：“我不饿，我们还是继续找吧，天黑了小白肯定很害怕。”
　　“我饿。”他认真地说。
　　秦霜心里奔过一只草泥马，一副excuse me的表情，但还是跟着下了车。
　　在进到餐厅里面时，她心里突然狂奔了一百只草泥马，全都向着前面点了一大堆菜吃得正欢的顾白奔去。
　　顾白一手拿着勺子在喝汤，另一只手又抓着个汉堡包，看到秦霜和顾亦时也是呆了一下。顾亦像没事发生过一样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招手让服务生又加了几个菜。秦霜气冲冲地迈步走过去，重重地拉开椅子，一坐下就开始问顾白到底去了哪里。顾白放下汉堡包，自知理亏地嘟起嘴，跟他们说了中午因为太难过所以一个人出去了，先去了以前经常跟悠悠一起去的公园找她，后来又去了图书馆和游戏机室，不小心在游戏机室玩得太久出来发现天都黑了，于是就来了这里吃饭。
　　“你一个人是怎么到处去的？”
　　“打车啊，我有钱，哥哥每天都会给我钱。”说着咧嘴向顾亦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秦霜无奈地瞪着顾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亦给张老师打了个电话，让她知道顾白已经被找到了，然后放下手机忙着夹菜吃饭，也给顾白和秦霜夹了一些，看上去是真的饿了。“你这次要跟大家道歉，回学校之后跟老师道歉，你说你都逃课几次了，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爸爸那里。”
　　“哥哥，我知道了。”
　　“还有，跟姐姐道歉。”他用筷子指了指秦霜，“刚才她为了找你，被一条狗追着整个公园跑。”
　　“喂！你怎么这样。”她作势要打他。
　　顾白给她夹了最大的一只鸡腿，认真地说：“无霜姐姐，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找到了顾白，秦霜心里总算安定了，早就不介意他偷偷走掉，只要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伸碗接过鸡腿，发现自己也饿了，于是摸摸顾白的头，也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忙了那么久，三个人终于可以好好吃上一顿饭。